吳天的現場人員,都安排妥當了。讓我推薦一個資料員,要說這幾年,接觸了不少施工單位,自然免不了跟他們的資料員打交道。
我把口碑最好的一家推薦給他,具體費用,讓他們自己去談。
他在富豪手裡接項目,是不愁收錢的,也有意讓我表叔繼續去做勞務。可最近深入了解他的為人以後,我不敢再跟表叔提,就算提了,表叔也不會再去做。
這兩個月,他邀請我幾次,去現場幫他看看,給點意見,我一直都推辭有事。一次都不去也不好,找了一天上午,按他發的定位,來到現場。
這是片郊區土地,準備修建兩個廠房,佔地百畝。
兩個施工人員正在放線,準備先修建廠區圍牆。
兩個人我都認識,剛跟他們閑聊了兩句,沒想到背後傳來一個老太太的聲音:“你們不許動土,你們從這裡放線,影響我家出行道路。”
循聲望去,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蹣跚著朝這邊走來。
施工員說:“老太太,你放心,我們會留出通行道路的。”
老太太叫嚷:“哄誰呢?你們把線都放到我地裡了,下一步就是拆我房子吧?”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是一些農田,再過去一點,是一處老宅。
老太太忽然很麻利地把繃直的線給扯到一旁:“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我可有眩暈症,不能爭吵,不能動怒,你們要是敢碰我一下,我隨時可能暈倒。你們放線也是白放,不許你們挖,要是動土,我就躺在挖機下面,看你們誰敢動!”
施工員只能無奈地笑笑,呆在原地。
我悄聲問他:“怎麽回事?”
他說:“我們一共兩個廠房,第一個還算順利,這第二個就麻煩了。一方面這片地以前有個爛尾工程,投資方撤資,留下個爛攤子,一直沒人管。如今我們進場,以前那家施工單位先跳出來,不許我們拆除爛尾樓,說是他們沒收到錢,誰都不許動。你不知道,前段時間,鬧的不可開交,還帶著人來阻攔施工。管委會多次協調,好不容易才談判好,我們把他們以前剩余的一些材料收購了,才同意我們開工。”
“那這老太太,是怎麽回事?”
他搖搖頭:“釘子戶唄,他們這片,以前人家挺多的,都搬遷了,就剩他們。聽說以前斷電停水,采取很多手段,可他們始終獅子大開口,就是不搬,頑強的很。”
我來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你那房子,佔地多寬呢?”
“兩畝。”
“哦,挺大的地盤。那你們這片的佩服標準是多少?”
讓我想不到的是,這位年過七旬的農村老太太,從國家政策講到賠付標準,又從拆遷程序講到施工手續,條理清晰,數據翔實,相當專業。
我和施工員聽的目瞪口呆,無從插嘴。
幾分鍾過去,過來兩個中年男人,邊走邊嚷嚷:“誰要斷我家的路?”
原來,這兩位是老太太的兒子。
施工員解釋:“大哥,我們不是要斷路,放心,我們就算修圍牆,也會留個大門,絕不影響你們進出。”
老太太一家都說:“不行,弄個圍牆把我家圈在中間,像個監獄一樣,當我們是犯人呐?今天誰都不準動土。”
施工員說:“大哥,要不我們在廠房用地范圍內,隻修一段圍牆,修到路邊就不再修,完全不影響道路,你看行不行?”
“不行。”
這明顯就是不講理了。
我跟吳天打了個電話:“哥,你們現場怎麽回事?為什麽被一個老太太攔住了?”
吳天說:“你啥時候去的現場?”
“前段時間事情多,沒能過來看看。今天有空,就過來看看,現在還在這兒呢。”
“那你等著,我馬上過來。”
“等等,雖說不能強拆了,但施工員一味服軟退讓,也不是辦法。這項目,上面給你們的態度是什麽?”
他說:“能有什麽態度?該承諾和答應的,政府已經按照標準,動員過那家人了。但他們獅子大開口,愣是要當釘子戶,我們也只能一步一步推進了。”
“你們應該有人唱紅臉,有人唱黑臉。我看這家人不好對付,施工員怎麽說,他們就是不松口,耍無賴。這樣下去,何年何月才能完工?”
“放心, 等我過來,我來當這個惡人。”
沒多久,吳天把陸巡停在路邊,吊兒郎當地晃了過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衙內氣質。
走到老太太面前:“請問,我們放線的區域,土地是不是你家的?”
老太太的大兒子站出來:“不是,那又是你家的?”
吳天說:“我有所有的施工手續,既然不是你家的,憑什麽攔著我們施工?無理取鬧。”
然後聲音高八度,轉頭對施工員說:“挖!馬上給我挖,我看誰敢再攔著!”
老太太大兒子蹦的老高:“你有什麽了不起,不就開輛陸巡嗎?還不是個打工的?囂張什麽?法治社會,你嚇唬誰呢?”
說著朝吳天衝了兩步。
吳天胸口一挺:“你動我一下試試。”
眼看兩人就要動手,眾人拉住他們。
對方軟了下來:“年輕人,你脾氣太衝了,說話太難聽了。”
吳天說:“懶得理你。”
然後轉身離去,開車走了。
這時候施工員說:“我們也沒什麽過節,這樣吵吵鬧鬧也解決不了問題,你們有什麽訴求,可以找政府,跟我們爭論也沒用。你們看我先前的提議怎麽樣?”
老太太的大兒子平複了不少:“剛才那個年輕人說的簡直不是人話,我看你還行,客客氣氣,講道理。那就先讓你們修到路邊吧,先說好,只能修到路邊。”
看來,吳天的出現,打亂了他的節奏,起作用了。
只是看情形,這個項目,萬裡長征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