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防項目，一切都很順利。

　　劉輝找到代理錢總，對方要求百分之十的抽成，保證我們中標。

　　並且告訴我們，上一個土地治理項目，之所以提出百分之十五的抽成，是因為那個項目都快掛網了，他們改起來麻煩，所以要求增加百分之五。

　　其實都知道，他當時是兩邊喊價，價高者得。

　　不打不相識，過去的就過去了，沒有永遠的敵人。既然大家這次要合作，就要冰釋前嫌，攜手向前。

　　錢總的抽成加上投標保證金，一共是二十萬。劉輝跟我商量，他最近公司也困難，這二十萬他準備去借。資金利息，我們平攤，拿到設計費以後，一起結算。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借，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謊報資金利息。還好資金利息不算高，在合理范圍內，我也就不再追問，同意共同承擔。

　　即使我不跟他合作，這二十萬我也只能單獨去借，單獨承擔資金利息。起步階段，自己沒有實力，無論如何，都避免不了拆借。

　　按照興盛的評分辦法擬定的招標條件，意料之中，以第一名中標。

　　合同裡的付款方式是，提交成果並且評審通過以後，先付百分之五十設計費。應該很快，我和劉輝商量了一下，一個月內完成送審稿，讓大官人他們盡快安排專家評審。

　　合同簽訂後，程靜很高興。說周末的時候，要親自下廚，邀請吳天、張教頭和大官人幾家人，到家裡吃頓飯，慶祝一下。

　　我問了他們三個，都說要來，都說好久沒吃到程靜做的菜了。在家裡吃飯，孩子們也玩得開，不像在外面吃飯，還得隨時擔心孩子亂跑。

　　周末下午，程靜拉著我去買菜。

　　我是不會選菜的，以前讓我單獨買菜，要麽缺斤少兩，要麽買到過期和劣質的菜。拉著我去，只是讓我當苦力，負責把菜提回來。

　　程靜跟我一樣，買菜不會砍價，但比我好，會挑選，選的菜品都很新鮮。

　　周末小夫妻的生活，感覺也挺溫馨。

　　只是很久沒在家做飯，打掃廚房就耗費大半個小時。

　　傍晚，幾家人先後到來。

　　男人們鬥地主，女人們看孩子做飯，就像鄰裡親戚之間，其樂融融。

　　沒多久，一桌豐盛的菜肴上桌。

　　程靜的廚藝依然高超，吃的一桌人嘖嘖稱歎。

　　張教頭說:“董樂，你娃有福氣，從娶老婆的角度來講，你們家程靜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綜合實力爆棚。”

　　張夫人說:“那當然，也不看是哪個介紹的。董樂，娶到程靜，你是不是做夢都會笑醒?”

　　我說:“你們只看到表面，我們程靜還有更賢惠的一面。”

　　眾人很好奇。

　　我說:“她除了菜做得好，等下還會搶著洗碗。”

　　程靜放下筷子:“不要蹬鼻子上臉哦，等下你洗碗！”

　　我說:“看嘛，我在家裡沒地位，怎會做夢笑醒嘛?”

　　幾位夫人笑說:“放心，等下你們兩口子休息，程靜也累了，我們來洗碗。”

　　酒足飯飽，收拾妥當，大家決定帶孩子們去公園走走。

　　來到公園，熱鬧喧囂，孩子們滿地跑，很開心。

　　每個空地都站滿跳廣場舞的大媽。我一直不理解，是什麽動力讓她們如此執著，堅持每天都跳廣場舞。一跳就是兩三個鍾頭，樂此不疲。也沒跳出個什麽名堂，她們的老頭去哪兒了?應該是在喝酒或打牌。

　　五十出頭，快退休了，每天除了打牌喝酒和廣場舞，就不知道還能幹什麽。剩下的二三十年，一邊鍛煉身體，一邊消磨時間、等待死亡。稀裡糊塗走完此生，是不是既可惜，又可怕?

　　等我和程靜老了，會不會也這麽過?當了半輩子耕牛和命奴，然後在喝酒打牌和廣場舞中，孤獨地走向風燭殘年?

　　吳天一家住的稍微遠點，先回去了。

　　我們三個男人在一把長椅坐下。

　　大官人對張教頭說:“張揚，局裡的堤防項目，雖然吳區長打了招呼，但你要有個心理準備，可能不該你做。”

　　張教頭問什麽意思。

　　大官人說:“昨天李局長跟我說，這個項目投資不小，蓉城領導跟局領導打招呼，安排其他人來做。”

　　張教頭說:“我去找找吳區長。 ”

　　大官人說:“沒用，還是等李局長請示吳區長以後，再說吧。看看大家還能不能商量，最好能一人做一點。施工兩三千萬，投資大了，扎眼，有很多雙眼睛盯著。不像董樂他們的設計，幾十萬設計費，不顯山不露水。”

　　張教頭有些鬱悶，低頭不說話。

　　大官人繼續說:“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如果你要找李局長，千萬不要說是我透露給你的消息。”

　　張教頭點點頭:“這我知道。你回去路上慢點，下來有什麽情況，我們多溝通。”

　　大官人帶著老婆孩子離開。

　　我安慰張教頭:“沒事兒，不做就不做吧，避免風險，也少墊資。以後機會還有的是。”

　　他篤定地說:“沒到最後，我不會放棄。這個項目我們一起看過現場，你是清楚的，施工肯定賺錢。只是我要先摸清對方的來路和背景，再作打算。如果我確實沒辦法，那你方案裡面就不要調低回填地面線了，不能便宜了人家。”

　　我說:“那當然，我沒必要冒風險白白做好事，還自找麻煩。”

　　張夫人今天很高興，估計很久沒有跟張揚一起帶孩子出來玩了，笑顏如花，一臉幸福和滿足。

　　我問張教頭:“那天你老婆沒找到你，回去吵架沒?”

　　他說:“沒有。她最近對我買摩托車，意見很大。大就大吧，人生在世，掙錢不趁年輕享受，對不起自己。到老了就只能像這些大爺大媽，茶余飯後，在公園裡傻乎乎地瞎蹦躂，混日子等死，有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