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張夫人似乎想通了,不再整天跟張教頭鬧,各過各的。經常自己出去旅遊,國內國外,為世界旅遊業的發展,貢獻了自己的力量。朋友圈全是旅遊照,只是配文單調了點,無論到哪兒,除了“好玩、刺激”,幾乎沒用過第三個形容詞。
張教頭落得清淨,很支持她,經常評論都是:既然出去了,好玩的話,就多玩幾天。
外人都對張夫人表示羨慕,只有她自己知道,張教頭是不希望看到她。
土地治理項目已經進場,周末上午,張教頭拉著我去參觀施工現場。
二三十台大型挖機和幾台裝載機,馬達轟鳴,熱火朝天。我大致算了算,一天機具租賃費加柴油費,超過十萬。總共要乾一個多月,三五百萬不在話下。
我有點擔心,問他:“招投標怎麽樣?別乾完了,最後被人家中標了。”
他說:“沒問題,吳區長打過招呼了,代理一旦定下來,我就去勾兌。”
連代理都沒定下來,有點冒進。不過也沒辦法,這個項目,省廳插手太多,統一安排。區縣不能完全自主實施,吳區長也不能一個人說了算。
他又說:“你說的那個堤防項目,我找過余總了。他又說作不了主,還是讓我找吳區長。我家老爺子找過吳區長了,同意我去做,今天反正出來了,陪我看看現場?”
沒啥好說的,只能陪他去。
再次來到河邊,站在岸上,河裡情況一覽無余。
張教頭說:“為了保護那座大橋,上下遊施工堤防的時候,開挖得盡量避開橋墩。按規定,橋梁上下遊三百米,都是保護范圍,尤其是下遊。要先到交通局打好招呼才行,施工中他們出來阻攔,要求停工就麻煩了。”
我說:“你想挖砂卵石,估計下遊有點懸,肯定有人阻撓。砂卵石被挖走,河床下降,洪水一衝,橋墩基礎必然露出,橋就危險了。”
張教頭不以為然:“我管他那麽多,那是明年的事了,那會兒我工程款都收了,先挖出去賣了再說。況且真到那個時候,政府為了保護橋墩,肯定會想辦法。比如在下遊修個攔水壩,避免砂石繼續被衝走,我們不就又有項目可以做了麽?”
我沒看他,盯著前方說:“有遠賤,賤人的賤。”
他呵呵一笑:“多謝董總誇獎。我覺得你有必要跟設計人員說一聲,在圖紙上把回填線降低一點,最好在現有河床高程的基礎上,下降兩米。那樣的話,我就能堂而皇之地挖砂石去買了。”
我說:“那樣的話,只能改測量地形圖,要不然方案評審的時候,專家一眼就能看出問題。如果是我老板公司的項目,倒無所謂,但這個項目,是用劉輝的興盛設計來做的。在領導眼裡,早把我和興盛設計,聯系在了一起。暫時我還要用這個牌子,不能砸了。”
他說:“反正不能太為難你,無論你方案怎麽出,我反正都會挖砂石賣。”
初步把堤防項目安排好,我去找吳天匯報,有必要讓他了解項目進展情況。畢竟,他也是股東。
來到吳天書房,他給我泡上茶,問我:“有段時間沒來了,最近忙些什麽?”
我說:“看書,準確地說,抄書。”
他疑惑地看看我。
我解釋道:“最近我發現一個問題,一直以來,自己喜歡古文,並不是喜歡內容,而是經典文字。比如《紅樓夢》,每個人被打動的點,都不一樣,解讀方向,
也不一樣。認真看完一遍,需要很長時間,但我隻摘錄經典的、動人的詞句,用了一個小時,最後只剩下幾十個詞句。以後我估計不會再讀《紅樓夢》了,但是會反覆把玩這幾十個詞句。經過比較我發現,從遣詞造句這個角度,我發現《紅樓夢》的藝術成就,在古代作品裡面,並不出眾。” 他說:“古今至文,皆血淚所成,我不妄評古人經典。你的讀法挺奇怪,生吞活剝。還真是,每個人心裡喜歡做的事,都不一樣。不說這些了,說說吧,今天找我,有什麽事?”
我說:“投資公司那個堤防項目,余總很有誠意。現場看完了,下一步工作,也已經安排妥當。”
他說:“我相信你處理的好。余總那邊,你不用費心,我知道去溝通。但他們工程部部長,就要靠你出面了,我不太方便,也沒必要。你覺得呢?”
我說:“好,我已經約了他們趙部長, 哪天喝頓酒,加深感情。”
他說:“我們都不是喜歡應酬的人,浪費時間,但沒辦法。”
我說:“這個項目,應該有六七十萬的設計費,到時候你這邊……”
他知道我想說什麽,擺擺手:“先把項目做好再說吧,余總那兒給他考慮六萬,我們兩兄弟,下來再說,多點少點,無所謂。”
每次在吳天這兒,我都覺得很放松,可以暢所欲言。吳天要的,不光是錢,是裡子和面子都要有。而且,主要是面子,做事不能給他丟臉,不能給吳區長丟臉。
然後他接著說:“南門項目,你表叔跟我管理人員說,有些增加的內容,原來合同裡面沒有單價。中字頭讓我們報個單價,報上去他們又砍了一大截。你表叔很生氣,不做增加的內容,除非項目部把單價提起來。你跟表叔說一下,我吳天虧,也不會讓勞務班組虧,請他放心做。不要動不動就對監理和項目部管理人員發火,我維護這些關系也不容易。他這一發火,人家還以為是我指使的,項目部都給我打了兩次電話了。”
我說:“我表叔就這個脾氣,要完全改掉,是不可能了。我盡量勸勸他,這輩子,他都是乾活收錢,接觸的都是小項目,單純。沒跟大公司打過交道。中字頭企業,機構多,管理人員也多,程序複雜,表叔不適應。”
南門項目,表叔和工人們掙的都是血汗錢,本來單價就低。一天到晚,監理和項目部幾個部門,還不定時抽查現場,挑毛病,都想利用手裡的小權利,渾水摸魚,表叔不生氣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