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門項目,項目經理已經辭職離開,吳天不準備跟那家中字頭長期合作了。以後接項目和收錢,怕有問題。
他向中字頭企業打了個報告,請求上調單價,不知道對方會答應上調多少。
但在做的工作面,還是要做完,不然更收不到錢。
過完年了,我載著表叔去工地,他還需要幾天,才能把這個項目完成。
路上,我心想水庫環湖路項目開始之後,讓表叔去分包一部分勞務。可這個南門項目,已經讓吳天對表叔有意見了。以後的項目,還會讓他繼續分包麽?心裡沒底,還是先不說為好。等有機會的時候,探探吳天的意思再說。
送表叔到現場之後,我忽然想起來,那天跟劉輝一起去拜訪的王院長,好像說過他們單位就在南門。
我想既然來了,乾脆去拜訪一下,混個眼熟也好。三生不如一熟,混熟了,以後撇開劉輝單乾,開口借資質也能方便些。
打通王院長電話,說打算去拜訪他。他很熱情,告訴了我他們單位的地址。
十來公裡,很快就按導航找到了。
他們設計院,本來是國營,可這兩年,都推向市場了,自負盈虧。
來到王院長辦公室,他笑眯眯地招呼我坐下,給我泡了杯茶。
我說:“王院,你們這棟樓很氣派啊。你這辦公室,寬敞明亮,也挺氣派的。”
他說:“再氣派,也不是我私人的,不像老弟你,私人老板,自己說了算,年輕有為。說起來你可能都不信,我們院這些年,產值也不低,但年前大家算了一下,這些年的產值,還不如這棟大樓的升值。所以,幹什麽都不如房地產喲。”
我說:“是啊,有很多大企業,有錢之後,都跑去幹房地產了。有錢就圈地蓋房,啥都不用幹了,坐等漲價。你是老哥哥,我要向你學習。你掌舵這麽大一家設計院,佩服。”
他說:“沒啥好佩服的,只是歲數蠢長你二十年,換個人來,一樣當院長。”
我不置可否。他這是實話,院長職位,的確沒什麽技術含量。換個工程行業的人來,還真可以取代他。
我說:“王院,以後我如果有大項目,也想跟你們單位合作。”
他說:“歡迎啊。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三十出頭,正當年。那天晚上,你也聽到我跟劉總表的態了,百分之二十管理費,如果你想合作,也是這個價,怎麽樣?”
我說:“謝謝王院。希望在蓋章的時候,你能幫我開綠燈。這幾年我遇到很多,在出設計成果的時候,業主催的很急。結果到掛靠的公司去蓋章,發現人家公司裡,蓋章審批複雜。要經過層層審批和簽字,很耽誤時間。”
王院長說:“這很正常,章不能亂蓋,容易出問題。這樣吧,你以後的項目,只要保證設計質量,我保證你隨時來,隨時蓋章。”
我說:“謝謝。如果請你們院裡的設計人員做項目,通常給他們多少提成?”
我想繞開他,直接跟設計人員合作。
他說:“我們院項目多,設計人員幾乎一年四季都沒空,幫外面做項目,估計難。”
這個老狐狸,覺得自己得不到什麽好處,完全不接招。
我說:“如果我接項目,由你們院來做,由你們蓋章,大家怎麽分設計費?”
他微微一笑:“通常這種情況,你可以什麽都不用操心,直接提走百分之三十。”
這跟我老板對待股東是一樣的,
看來是行業規則。 如果沒有吳天,我提走百分之三十也不錯。可要先保證業主和吳天的抽成,百分之三十幾乎就沒我什麽事了。
我說:“那就以後再說吧,你們這個只是原則,具體項目應該不太一樣。等接到項目,我們再具體談。”
其實只要有關系,有項目,借資質並不難。
很多設計公司都願意外借資質,除了收管理費,還能增加公司業績。在招投標中,公司做過的項目越多,業績就越好,越有利於公司中標。無論是不是掛靠的項目,只要設計合同上,簽的是這家公司,就算是這家公司的業績。
就像公司版權,設計人員做的成果,屬於公司業績,版權屬於公司,設計人員只是拿公司和提成。大家都沒什麽意見,因為絕大部分設計人員,也只是複製粘貼,稍作修改,版權歸誰,無所謂。
臨走前,我本來想叮囑王院長,不要把我借資質的事,透露給我老板。但轉念一想,等我借資質的時候,說不定已經從老板那兒辭職了。就算沒辭職,到時候再說也不遲。 現在他應該暫時不會在我老板面前提到我,因為沒必要。
出門的時候,我回頭望了望這家甲級院的招牌,確實是家大公司。外行看到,真有可能會被唬住。
但在我看來,工程設計行業,跟很多行業一樣,無非需要四種資源:項目、資質、人員和墊資。當然,最根本最重要的,是項目。只要有項目,其他三種資源,就不難找到。
只要有這四種資源,傻子都能當老板。
公司的規模大小,區別也在於這四種資源。
老板也好,劉輝也罷,包括我,每天都圍繞這四種資源,耗費著生命。
也許我們都能把自己的公司做大做強,可到頭來,又怎麽樣呢?我們三個都不是喜歡這個行業的人,用自己唯一的一次生命,在不喜歡的行業做出點成績,到底值不值得?
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反正我深感不值。再乾兩年設計,撈點錢,考慮好自己該走的路,果斷轉行。
兒子放完寒假,該去幼兒園上學了。
開學第一天,他說還沒玩夠,不想上學。
程靜哄了半天,兒子就是不去。程靜著急去上班,吼道:“你不上學,以後就只能去大街上乞討!”
聲音太大,兒子被嚇的哭了起來。
我一邊哄兒子,一邊對程靜說:“為了讀書,沒必要凶孩子嘛。我們讀了那麽多書,還不是在乞討?只是在辦公室乞討而已。”
程靜拿起包,朝門口走去,甩下一句:“都是讓你給慣的!我上班去了,你送他去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