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日這天,張瑋與同支書家的二小子一起,在全村人敲鑼打鼓的歡送聲中,踏上了開往軍營的列車。
滿車廂還戴著大紅花的新兵們,一個個朝氣蓬勃,意氣風發,稚嫩臉龐上,一雙雙閃閃發光的眼神,無不在無聲的訴說著,想要建功立業的渴望。
張瑋心中也是激動不已,“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
想著憑自己現今的本事,隻要入了軍營,然後立功受獎,簡直易如反掌,大有十年磨一劍,今朝試鋒芒的感慨。
也不知怎的,腦海中突然又想起那兩隻雞來,它們最終也沒逃脫應有的命運,被端上了餐桌,為的是家訪時略表謝意。
張瑋心裡沒來由的一陣翻騰,這就是一隻雞既定的命運嗎?
它們有成長為食物鏈頂端存在的可能嗎?想來再怎麽努力,也是癡心妄想的事,那麽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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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掙脫雞的命運,就隻有成為比雞強的物種,那就得變異,基因鏈的變異,自己顯然擁有著這樣的能力,那麽自己的將來,肯定是拜相封侯的啦……
張瑋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子,與車廂中的新兵們一樣,野心勃勃的意淫了一路。
對於剛踏出校門又入軍營的張瑋來說,周邊的一切事物都充滿了神秘感。
跟所有的男孩子一樣,夢想著象電影《士兵突擊》裡的特種兵那樣,穿上威武的迷彩服,然後再戴上防沙太陽鏡,迷彩頭盔,再拿把狙擊步槍,不要太帥啊!
可是張瑋很快發現,電影跟現實的出入有點大啊。
現在他身上穿著寬大的綠作訓服,褲腰大的能再塞個人,腳上套個綠解放鞋,還得戴個綠帽子,沒錯,就是純綠色的那種帽子,是個爺們都感到憋屈。
說好的迷彩呢?槍呢?還有班長扎了領帶還穿著解放鞋,這是什麽流行時尚?
張瑋隱約聽到自己夢碎的聲音,還好這個院子沒有女兵,不然就太丟臉了,看來英姿颯爽的女兵,也隻是存在於電影中了。
接下來的新兵日常隊列訓練、內務整理、條令條例背記。
張瑋倒是平平無奇,倒是支書家的小子在新兵二連,小小出了個風頭。
短短一個星期,厚厚的一本條令書被他背的滾瓜爛熟,得到通報表揚,成了新兵二連的小紅人,得到不少特殊照顧,很是在張瑋面前N瑟了幾天,著實氣悶。
支書家的這小子確實有幾分聰明勁,張瑋感覺自己就是聽著他的驕人成績長大的。
什麽當班長、當數學課代表、當小隊長在校門口牛轟轟的檢查風紀、當三好學生、還有撿了一毛錢交給老師的好人好事等等舉不勝舉,打從記事起就成為張瑋需要仰望和學習的標杆,支書家的二小子這幾個字眼幾乎成了張瑋父母言傳身教前的開場詞。
可惜這貨高中那幾年,遠離了村支書的聲望所能影響到的縣城那裡上學。
因長的帥氣,穿著談吐相對拔尖,很是處了幾個女朋友,成績也就落了下來,大學之門自是無緣開啟。
灰心之下這才當了兵,不禁讓人扼腕歎息,當然張瑋倒是小小的暗爽了幾天。
少年心性,有嫉妒心也是在所難免的,人家可是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碰過……
也並非說張瑋心性險惡,性情涼薄,畢竟這貨此時還隻是個想法簡單,似是而非,不經事的懵懂少年而已。
一轉眼,軍事共同課目陸續展開,張瑋卻因對部隊的考核標準不太了解,又擔心支書家的二小子又來N瑟,就稍稍用了點力氣,這下算是想不出風頭都不行了。
初時組訓班長看在眼裡驚在心頭,默不著聲的讓張瑋單獨將基礎課目測了一個遍,然後轉身向新兵連部衝去。
張瑋就感覺有點不對勁了,可不就是不對勁嗎,新兵連部沒一會兒的功夫都炸開鍋了,新兵連長再三確認,這名自己親手提拔的組訓班長,沒跟自己瞎胡鬧後,拿著成績單,直接越級跑團長辦公室匯報去了。
由於有點心急再加上表功心切,隨手敲了下門,還沒等裡面的團座大人回應就推門而入。
這一進去看到團座坐在辦公椅上,竟微躬著腰還不時做點頭狀,就知道有點壞菜,一向頤指氣使,疾言厲色的團座,此時說話竟然是低聲細語,措詞宛轉,任誰都聽的出語調中包含的恭敬,但事已至此,一咬牙也不等團座掛了電話,就直接將手裡的單子擺在了團座面前,聽天由命吧。
這團長姓杜名華,也算得上是高乾子弟了,為啥說是算得上呢,因他老爸是軍中高官,隻是前些年出車禍死了。
死前也剛把他扶到正團的位置,那些當初他爹提拔的部下,雖有些事還能為他辦,但畢竟不如他爹在時說話那麽好使,不那麽盡心盡力了。
官場就是這樣,被誰提拔,你自然就會標上他的嫡系標簽,你敢做出有背恩情的事情,那你就別在這官場混了,一個不懂感恩的白眼狼,誰敢用才怪。
這不,冒失的新兵連長推門進來時,他正在跟一個他爹以前的老部下請示匯報。
擱他爹在時,哪用的著點頭哈腰的,心底本就不爽快,這眼前還來個不長眼的,一邊連聲告罪,靜等對面掛完電話兩三秒,才長舒口氣放下電話,一邊思量怎麽收拾這個不懂規矩的家夥。
手裡的茶杯好險沒砸過去,要不是手中的景德鎮青花瓷水杯價值不菲,非砸他個滿面桃花開不可。
當瞄了眼,攤在面前的成績單時,啥氣兒都沒啦,剛泡好的明前毛尖流了一桌子都不自知。
杜團長在心裡呐喊:這哪裡是一名新兵,簡直快成超人了,每一項課目考核數據後面都有特別備注注明。
比如說五公裡武裝越野跑出12分48秒,備注上注明的是,全程勻速跑,沒有明顯加減速,也就是說留有余力了;
俯臥撐、仰臥起坐、單雙杠不喊停根本停不下來,備注上注明的依然是無明顯加減速,加時到10分鍾依然如此;
四百米障礙用時1分19秒,備注上注明的是無明顯加減速,大多障礙是直接越過去的,高牆也隻是用手撐了一下;
投彈隨手一扔過百米,這投實彈是要空爆的。
團長這個位置,還真不是什麽草包都能做的?
他也在基層帶過兵,機關作訓股當個參謀,然後作訓股長、參謀長、副團長、團長一路走下來,雖然每個職務的任職時間有些短,但對軍事訓練方面的數據門清的很。
像張瑋這樣的戰士,隨便哪個單位稍加培養,然後各大比武賽事上亮亮相,就能給單位出大政績、掙大榮譽,能為沾上點關系的人鋪就金光大道。
現在他也坐不住了,稍加鼓勵的衝著新兵連長怒怒嘴示意他坐下,然後背著手吭哧吭哧的來回亂轉,思量著如何能利益最大化。
眼看任期將滿,用好了這個兵再加上自己動用的關系網,他的晉升將會水到渠成,這是自己以後的殺手鐧。
思量良久後,緩緩坐在沙發上,沉聲問道:“這個新兵哪裡人?把掌握的情況說說。”
新兵連長瞬間從沙發上站起,立正站好後恭敬的答到:“報告首長,這名新兵叫張瑋,十八歲,漢族,是HN信陽人,在一個名叫雷山村的小山村長大,高中一畢業就在家務農,上下三代均是貧農出身,無前科和不良嗜好記錄,雖體重稍輕,但因身體素質優異,被招兵幹部招收入伍,現在被分到新兵一連一排一班,入伍後表現良好,工作積極主動,尊敬領導,團結同志,被列為重點關注和培養對象。”
顯然新兵連長之前也是下過苦功夫的,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團長對新兵連長匯報的情況很是滿意。
“這麽說,這個兵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給我培養好……”
團長眼掃了下茶杯,見茶水見底,還沒等有所表示,新兵連長一個箭步走上前,恭敬的拿起水壺添上水,然後退到原來的位置站好,繼續聆聽指示,整個過程毫不拖泥帶水,這是眼色活,更是基本功。
“這個兵的情況搞好保密措施,專門找個信的過的班長給他施訓,考核成績單隻出一份送我這兒來,明白嗎?”
杜團長顯然話中有話,新兵連長自然會意。
“年底有幾名連職幹部面臨調職,開年後你的工作擔子自然會重起來,要肩負好重擔,工作上有什麽困難隨時來找我,找組織匯報。”
說罷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著的幾片茶葉,連長一見此景,立即行禮告退。
輕手輕腳的退出團長辦公室,並輕緩的合上房門,輕的就象捧著一碰即碎的珍寶。
砰砰亂跳的心髒都快從嘴巴裡蹦出來,腿軟的跟面條一樣,手不扶著樓梯感覺都快走不動路了,當年摸上他媳婦的床時都沒這麽軟過。
在團座辦公室裡的一幕幕,一遍又一遍的在腦海裡回放,做為副連職任新兵連長的他,新兵一下連他還隻能回連隊當個副連長,但剛剛團座的意思,無異於親口承諾要提拔重用了,哈哈,功夫不負有心人啊,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趕緊回去把事做的再完美漂亮些,老子晉升的路誰敢給我掉鏈子,我活劈了他。
自此,張瑋忽然就被搞起了特殊,專人教育訓練,專人考核, 訓練和考核成績一律列為密級文件。
杜團長自然也開始雄心勃勃的運作起來,想來開年後各師團乃至軍區比武考核中,他的團,他的兵將會一鳴驚人。
多少年沒有這麽大的乾勁了,團座都感覺年輕了好多歲,整天臉上也掛起了志得意滿的笑容。
搞的團座夫人一天找通信員好幾次,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旁敲側擊的詢問團座最近有沒有見漂亮的女人?
有沒有不到她這請假就外出的現象?
找團長司機了解團座去向,甚至要求通信員洗團長的衣物時,先拿到她這裡來,讓她一一過目後才能洗,包括內衣褲。
一時之間團部大院,氣氛詭異,謠言四起,政委也在黨建工作會議上大談特談如何抓好領導幹部的生活作風問題,氣的團座幾預吐血,預哭無淚,但為了這個殺手鐧,怎麽也得忍著。
然而世間事還就是如此的無奈,普通老百姓也好,他這個普通人都要仰望的正團級幹部也好,不管你爬的有多高,抬起頭依然會發現還有更高的大山在上面壓著。
對這個一心求上的團長來說,好事多磨真是太應景了,他這邊動作還沒建功呢,就有一群人突兀的出現在新兵連連部,一個個散發著狼一樣凶狠的殺氣,明顯是用血和汗浸潤而成的,要不是看過證件,都想拉警報了。
新兵連長嘴裡泛著苦澀,“JN軍區特種大隊的,看來想保住張瑋是有點玄了,團座那裡估計也要抓瞎,唉,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機會不會就這麽沒了吧?這鴨子煮不煮的熟都兩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