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禹被那池底的光束照射著眉心,一道細小的血痕在他眉心浮現,他雙目緊閉,表情痛苦,誰也不知道在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半空中相鬥的兩位散仙此刻也注意到了這突然發生的異變。
唐文隆率先反應過來,看了看那消失了的池水,又看了一眼林子禹的變化。
大驚失色,忙大叫一聲:“不好!應安,快阻止他!那葵靈要認主!”
他口中大叫,心神已亂,弈真哪裡肯放過這個機會?
手指疾點,幾道凌厲無匹的劍氣已經襲到他胸前。
唐教主堪堪避過,好不狼狽,身上已經給擦出幾道深深的血痕。
他忙收攝心神,再不敢分心,因為他知道,他們這個級別的戰鬥,隻要有一分的破綻顯露,那就會立時落入被動,再想翻身就難了。
就是因為他剛剛這一時分神,已經被弈真搶到先機,再想在短時間內戰勝弈真已經是不可能,現在隻能被動防守,希望弈真這重華派陣法耗盡靈力,自己再乘機取勝。
雖他心中打這如意算盤,可弈真也並不是傻子,此時搶到先機,哪裡還肯留手?
他大喝一聲:“朝元歸宗!”
頓時身邊的澎湃的劍氣凝聚成實劍,竟有數百柄那麽多,環繞在他周身,不斷旋轉,像是九霄雲上的劍仙,隻讓人瞧得目眩神迷。
弈真攜著這些仙劍,一齊向唐文隆狂攻而去。
唐文隆也隻有使盡渾身解數,倉促應戰,以求在這凌厲的攻勢下自保活命。
...
另一邊,應安聽見了唐教主的吩咐,看了一眼被白光籠罩的林子禹,又看了一眼那發出乳白光芒的葵靈玉石。
目中寒光一閃,手上那把本來已經破敗的大斧忽得血芒大盛,又變回了一把血色的巨斧。
他身形一躍,跳下池底,舉起大斧朝那葵靈所在的玉石上劈去。
緄囊簧尷歟
巨斧劈在玉石之上,就連池底的地面都帶起了一絲微微的顫動。
轉眼一看,那葵靈表面之上竟依舊光滑如玉,並沒有絲毫被血色巨斧破壞的痕跡。
應安見狀,還待再劈。
他將斧柄一抬,想要抬起血斧,但他用盡全力,卻怎麽也抬不起來。
應安心生疑慮,手上加力,還是不能抬起,他大喝一聲,渾身靈力暴動,就連踩在腳下的石地也陷進去了幾寸,將他的腳踝都沒過。
可那斧頭還是像黏在玉石上面一般,紋絲不動。
應安似是發瘋了一般,急得哇哇大叫,手臂不斷顫抖著,整個人的皮膚變得血紅,似已經全力施為。
突然,那葵靈表面似乎出現了一絲裂痕,應安見狀大喜,可還沒等他笑出聲來,一道暗紫色的火焰從葵靈玉石中猛地竄出,沿著那斧頭斧柄,直往應安手臂上竄去。
應安本來還在自鳴得意,以為將這葵靈劈開,此時見到這異變,已經來不及放手,一簇火苗已經竄上應安的右手臂。
暗紫色的火焰熊熊燃燒起來,霎時間應安半條手臂上已經都是暗紫色的火焰。
應安大叫一聲,放開斧頭,拚命甩著手臂,想熄滅那詭異的火焰。
整個洞中頓時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明明是熊熊烈火,卻將洞中的溫度驟然降低下來,這葵靈所產生的葵火果然是天下奇火。
唐小姐看著眼前的變故,想上前幫手又不敢上前,看了看林子禹,又想到剛剛被白光震退的狼狽。
隻好靜觀其變。
那火焰越燒越旺,在應安的手臂上像是紫色精靈一般跳動,像是在享受著這美妙的焚燒遊戲。
應安表情扭曲,劇痛之下不斷痛苦哀嚎,可他也不是等閑角色,心中一凜,臉上目光一寒,左手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一柄匕首。
他仰天大叫一聲,使用左手上的匕首朝自己右臂火焰未燒及處狠狠斬去。
璞的一聲,血光飛濺,一條燃燒著暗紫色火焰的斷臂橫飛出去。
應安表情痛苦已極,咬著牙點了右肩上幾處要穴,才堪堪止住了那不斷流出的血液。
好一個壯士斷腕!這應安果然不愧為這無常教一員勇猛魔將,果然也是心狠手辣之輩,懂得取舍!
那條斷臂在地上燃燒不過短短數秒,竟已經化為灰燼,應安一跤坐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再也動彈不得。
這時,那被白光照射著的林子禹緩緩從地面升騰起來,被那乳白光芒包裹全身,漂浮在空中,眉心似乎打開了一道血口,說不出來的詭異。
突然,哢地一聲響,
蘊含萬年玄冰葵靈的寶玉石上那一道裂縫徹底破裂,一道白影閃出。
那白影在空中打了一個轉,刹那間飛向林子禹,閃入他眉心那道血口,消失不見。
林子禹的身軀在白影進入的一刹那猛地一震,本來玉石所照射出來的白光瞬間消失,他的身體也從高空跌落下來,重重摔在地上。
不省人事。
這一幕,驚呆了所有的人,就連空中相鬥的兩位散仙,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目光驚愕地望向林子禹的身軀。
唐文隆率先退開身形,暴退數丈躲開了弈真的糾纏,目光看向林子禹驚呼道:“快!幽兒!抓住那小子,天葵靈在他身上!”
唐羽幽本來還怔怔的看著眼前發生的這奇異的一幕,被唐文隆一聲喊,心中登時翻起驚濤駭浪,思索道:“這小子吞了天葵靈?”
她再不猶豫,蓮足輕點地面,像一隻剪水的燕子般朝林子禹躍去。
弈真冷哼一聲,雙指一點,登時周身所有飛劍都朝唐羽幽爆射而去。
唐羽幽在空中的身形似感受到了這突如其來的死亡威脅,忙轉過嬌軀,以梅花刺倉促應戰。
“老狗!休要傷我女兒,你的對手在這裡!”
唐文隆見弈真竟是要一舉滅殺自己的女兒,駭得目呲欲裂,奮力一閃身就已經到了女兒身前。
唐羽幽見父親來救援,躺下了那攻來的飛劍,又是一躍到了林子禹身前,怔怔的望著林子禹。
唐文隆與弈真正纏鬥著,嘴裡卻大喝道:“幽兒,殺了那小子,取出葵靈!”
唐羽幽似乎沒有聽見,也不答話,隻目光幽幽望著地上昏迷不醒的林子禹,美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她神情複雜,內心似乎在做著掙扎。
“幽兒,你還在等什麽?速速將他殺了,取出葵靈!”
唐羽幽銀牙輕咬,嘴唇輕輕顫抖,心中也不知道在做什麽掙扎,最後還是把眼一閉,雙手將那梅花刺舉過頭頂,刺刃朝下,正對準了林子禹眉心。
她一咬牙,似乎是下了什麽重大的決心,其實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以前她殺人無數,從來也沒有像現在這般猶豫過。
但她畢竟是殺人如麻的魔教妖女,此刻又怎會因為一個小娃娃而手軟?
唐羽幽嬌呼一聲,從小到大也沒有這麽用力地呼喊過,手上的梅花刺變得無比沉重,她奮力朝下刺去,美目也在此時閉緊,似不敢去看那即將濺出的血花。
嗡~~~
沒有裂肉碎骨的感覺,她這一刺下去像是刺在了軟綿綿的棉花上面,又似刺在了一汪不知深淺的水中,一種使不上勁的脫力感油然而生。
她雙手一松,梅花刺落地,身子隨即癱軟著坐倒在地,手上再也用不出一絲一毫的力道,剛剛這全力一刺,似是已經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弈真見唐羽幽要去殺林子禹,目中也要噴出火來,偏生他隻一人,身前又有唐文隆這個攔路虎,真個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隻好全力施為,想戰敗這魔教教主,再去救援林子禹。
可唐文隆又豈是他能輕易戰敗的?弈真雖然依靠『天罡北鬥陣』達到太乙散仙之境,可那也是太乙散仙前期,而唐文隆可是貨真價實的太乙散仙前期,對散仙境的各種能力的運用已經熟練無比。
弈真這個堪堪進入此境界還算是“新人”的老頭子,又豈是可以輕易擊敗唐文隆的,若不是剛剛唐文隆分神之下被他搶到了先機,這會兒還不知道誰勝誰負呢。
“幽兒,怎麽回事?!”唐文隆一邊應對著弈真的猛烈攻勢,一面對唐羽幽說道。
“我,我不知道。”
唐羽幽一刺下去,並沒有見到血,反而梅花刺脫手,跌坐在地上。
此時只見林子禹眉心處有一團淡淡的白霧,凝聚成一朵小型的盛開著的白蓮花,煞是好看,就連唐羽幽也不禁呆了一呆。
她此刻已經恢復了一點兒力氣,見林子禹沒死,她一咬牙就要去拾起梅花刺再殺林子禹。
但這時,異變徒生。
林子禹眉心處的氣體白蓮花嗖地一下漲大了數十倍,變得像一個成年男子一般大小。
那白蓮霧花對天空中相鬥的兩件法寶器靈投射出了一道乳白色的光芒,耀眼無比。
兩器靈正在鬥法,可就在這乳白色光芒剛接觸到它們本體的時候,都在刹那間停止了動作,好像時間凝固了一般呆滯住了。
接著,那兩件器靈周身光芒一暗,蒼穹圖變為一把精鋼折扇,金色無相巨龍變為一把金色青銅劍,兩件神級法寶都失去了靈力的維持,雙雙從半空中掉落。
唐文隆見狀,忙猛攻一招,搶上前去一把接過蒼穹扇。
弈真也忙飛身掠過接下那擒龍劍。
唐教主擔心這葵靈有失,也不再攻弈真,轉身朝林子禹暴掠而去。
弈真見狀大驚道:“魔頭休走,你的對手在這裡!”說完也身形疾閃直起暴追上去。
唐文隆揮扇疾劈,正要劈在那朵奇異白色蓮花之上,只見那蓮花花蕾處突然噴射出一團紫色的火焰射向唐文隆面門。
唐文隆知道這火焰的厲害,忙抽身躲避,誰知道這紫火乃是虛招,真正的實招是這葵靈射出的一道白霧,正射在唐文隆抽身躲避的位置,唐文隆身子如遭雷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像是受了不輕的創傷。
可他畢竟是這天地間有數的高手,雖是吃了一點虧,可並不露出頹態,大聲叫道:“畜生!還不快快降服於本教主!”
他揮開折扇,大聲念道:“神闕無道,道是魔生,魔心由道,道心成魔,魔哉情哉,由情生魔,情之一字,魔亦何求?憐我世人,憂患實多!憂患實多!願結連理,不願悟道!『魔心連理結』生!”
他這長長一串似咒語似詩歌的東西一出口,周遭的空間都有些凝滯起來,每個人的呼吸似乎都變得慢了一拍。
那蒼穹扇之上泛起了一抹詭異的紅光,像是一朵鮮紅的玫瑰般盛開在這昏暗的天空下,說不出的絢麗奪目。
唐文隆將扇子一甩,那詭異紅光便往林子禹胸前射去。
“不要!”弈真似乎隱隱感到了那紅色光球的威脅,他敢肯定就算是他也不敢接這看似古井不波的一招。
林子禹一個連凝氣境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的人哪還有活命的希望?
說時遲,那時快。
在這紅光剛要接觸到林子禹身體那一刻,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朵白色蓮花化作一團白霧瞬間鑽入林子禹眉心消失不見。
可林子禹胸前一道光芒卻閃亮了起來,那是掛在林子禹胸前的一塊玉,晶瑩剔透,好似眼淚一般。
這是他從小帶到大的一塊隨身寶玉,多年來也從沒有離身過,上面還書有他名字中一個“禹”字。
寶玉升騰,連林子禹的身體都一齊被帶著浮到空中,那紅色光球在此情此景下竟然並不向前移動。
前方面對的是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讓這叫作『魔心連理結』的魔功大殺招也絲毫不敢去觸碰。
那塊玉在林子禹胸前閃爍著聖潔的光輝,好似君領天下的帝王,又好像遊戲人間的精靈,讓所有人都產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不敢有一絲一毫的褻瀆。
林子禹被寶玉帶著浮上天空,正自昏睡,渾然不覺自己身處何方,那寶玉發出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臉龐。
那略顯稚嫩的臉龐上帶有一絲痛苦之色,眉頭緊鎖。
隨即,他臉上肌肉一松,表情變得溫柔,又好像有一絲恬靜,顯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意。
似乎在夢中,他正被一雙溫柔的雙手撫摸著他消瘦的臉頰,緩緩地撫摸著,像母親一般給予他最溫柔的愛撫。
他臉上表情變化,一會兒眉頭緊鎖,似有淡淡的愁苦,一會兒微笑,似正在與最最親近之人訴說著這多年來顛沛流離的經歷,飄零的身世,被人奴役的種種悲慘。
這些對他小小年紀的他來說,是否已經無法承受?可他又偏偏天性豁達,有苦也隻埋藏在內心的最深處,並不願意與人訴說,其實他又有誰可以訴說呢?
唐羽幽在地上瞧得呆了,手中的梅花刺,“叮”的一聲掉在了地上,望著林子禹的面容怔怔發呆,美目中這時竟流下了兩行清淚來。
這光會折磨人的魔女也有眼淚麽?我不知道,唐羽幽就是流淚了,也許這寶玉散發的如母愛般聖潔的光輝,也觸碰到了她內心最深處的那一點......她流淚了,眼睛一眨也不眨,目不轉睛得望著林子禹的臉,淚流滿面......
唐文隆可不管這震撼人心的一幕, 他早已是魔心深種的大魔頭,已經不會輕易被任何情緒影響,正要再催魔功,去攻擊林子禹。
可突然之間,那白光一閃,竟連帶著林子禹,消失得無影無蹤。
本來還被這光輝照得燈火通明的洞中,頓時只剩下微微的昏暗火光。
林子禹胸前那塊發出白光的玉佩,連帶著林子禹徹底消失在了這天地之間,他的身影去的徹底,無跡可尋。
似乎從來都沒有在這裡出現過,尋不著一絲他存在過的線索。
“小....小賊?!”唐羽幽喃喃道,她本來注視著林子禹,此刻他卻突然消失不見,不由得她不驚奇。
“小賊.....消失了?林七....不見了?”唐羽幽還在自言自語。
她還在發愣,唐文隆卻已經攬過她的身體暴退向遠處。
原來唐文隆在施展出『魔心連理結』之後,已經是強弩之末,蒼穹扇的器靈似乎也沉睡過去,一時半會兒無法使用,他已經喪失了繼續跟弈真鬥下去的資本。
弈真雖然隻是半吊子散仙,可畢竟集合了幾十個人的力量,唐文隆並不打算硬抗其鋒芒,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更何況林子禹已經帶著玄冰天葵靈消失,再留在此處作戰已經毫無意義。
他當機立斷,對無常教眾人大喝一聲,“撤!”
眾人聽他號令,一齊往他飛掠的方向撤去。
隻留下重華派眾人,愣在當場。
弈真心中疑惑林子禹的去向,也不去追趕,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