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的學業是枯燥的,導師講課時,周晴往往心不在焉。
她思念著遠方的王小柯。感情這東西真怪,當初逃離C城的時候是一身輕;可到了南方,隔的距離越遠,跨越的時間越長,就越是思念。
有時在夢裡她會夢到和王小柯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她真切地感受著王小柯對她的熱戀,王小柯如果再大膽些,更直白一點,也許就把她的心俘獲了。
周晴不是不愛這個男人,只是她從少女時代就畏懼婚姻。
兩個沒有深思熟慮的男女倉促組成的家庭,這個家庭在不斷吵鬧衝突中把周晴從少女變成了一個女人。
她常常想:我為什麽要結婚?一個人過不是也挺好嗎?
理智的思考也抹殺不了人性的本能,更左右不了感情。她發現自己愛上王小柯時,她被這個發現驚慌了,惶恐得徹夜難眠。
一個聲音告訴她,我喜歡這個男人,嫁給他吧!另外一個聲音告訴她,男人有什麽好?難道你沒有受夠爭執不休的家庭嗎?男人得到你的肉體就開始忘本,他們善於偽裝、善變、沾花惹草移情別戀。現在再好的男人,有朝一日也會變成你父親的人渣。
在種種矛盾糾結下,再加上父母塵埃落地的婚姻,最終周晴選擇了出逃......
讓時間去衝淡內心的漣漪,周晴要遠走他鄉,靜下心來沉澱一下自己。
世上少一對草率的男女就會少幾個受難的孩子。
最近她發現自己總是記不住事情了。不是早上出門忘記帶家門鑰匙,就是忘記導師昨天布置的課題,甚至她常常想不起今天早上吃早餐了嗎?吃的是什麽早餐?中午明明沒有吃飯,她卻以為自己已經吃過了,而且吃的很飽......
她對王小柯的思念卻加重了。
仔細分析一下原因,晚上睡不好是忘性大的最大幫凶;晚上為什麽睡不好?是因為她夜夜熄燈之後就開始炙熱地思念王小柯。肉體的欲望也膨脹起來,躺在床上的她煩燥不安。她越來越需要這個男人來撫慰她。如果當初走的不是那麽決絕,現在也許就水到渠成地把終身大事解決了,可是轉眼二年過去了,就算她此刻去找王小柯,他還會接納她嗎?他該不會有女友了吧?或許他己經結婚了也未可知。
周晴的內心是自卑的,她在人前是個愛笑的姑娘,那僅僅是偽裝的面孔,有誰能看明白她的內心呢?她把自己的心藏得嚴嚴實實,即使連王小柯也看不懂。
周晴想起大學二年級的事情,那年期末考試她有四門掛科,四門掛科意味著補考,意味著將來畢業拿不到學位證。成績下來時,同學們交頭結耳地議論:她怎麽可能掛四科,平時成績不是挺好的嗎?真想不到呀,周晴也掛科!
周晴的臉色是蒼白而麻木的。
那一段時間,每個周末她都要坐火車回家去看看,去看看那個支離破碎的家,去寬慰一下不堪生活重負的母親。
周晴的父親從那個時候開始變本加厲,外面養女人不說,他開始打麻將,開始是幾毛的胡,不過癮,接著玩幾塊的胡,再後來是幾十的胡,終於開始豪賭......
賭徒十賭九輸,這個道理在周晴的父親身上也應驗了,很快他就輸得一無所有。外面的情人沒了經濟支撐自然就離開了他,債主圍追堵截著向他討賭債,渾身上下一名一文的男人吃了上頓就不知道下頓在哪兒了。
當走頭無路的周父被債主簇擁著到了這個不常回的家,
逼迫著這個男人的結發妻子還債。當周晴聽著電話聽筒裡絕望的母親把這些無厘頭的事情哭訴給她聽時,她的肺都要氣炸了,哪兒還有心思學習呢? 幾個光頭的混混提著長刀揚言,不還錢就剁了你的手。汗水涮地從頭上冒出來,渾身被汗水浸潤的王父推開妻子開始翻箱倒櫃地尋找現金、存折。周晴母親剛發的工資從抽屜裡被搜走了,電視機也被幾個混混強行搬走。
當周晴母親詢問那幾個光頭男,眼前這個男人欠了他們多少錢時,得到的答案是:這點東西還不夠償還利息呢?少說也有十萬八萬吧。
周晴母親看著眼前這個齷蹉的男人,在眾人的眼光中如驚弓之鳥般惶恐不安,他唯唯諾諾地說著,再寬限我幾天,再寬限我幾天,一定有錢還的。容我再想想辦法,想想辦法!
一日夫妻百日恩,恨歸恨,母親看著這個過去或多或少愛過的男人的可憐樣,淚水還是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
周晴回到這個被洗劫過的家時,看著憔悴的母親,她外表顯得那麽的鎮定,可內心卻已經翻江倒海了。
"這個家不能再過了,和那個男人離婚吧。”周晴對面色枯黃的母親說。
沒過幾天,賭徒又把債主領回了家。賭徒還是一臉的可憐樣,妻子卻沒有了淚水。
她問債主,她的男人一共久了多少錢?債主說不算利息十萬左右。她和債主要欠條,欠條上是拾萬零貳千元,下面落款正是她男人歪歪扭扭的簽名。
男人給她跪了下來,都是我不好,連累你了。幫我一次吧。他哀求著,不給他們錢,今天我怕是活不出去了!
她跟債主討價還價,隻付五萬,債權一筆勾銷,不然一分錢也不會有。你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五萬元是她所有的積蓄,她還要供女兒上大學呢!這個家從此將一貧如洗。不論這個男人現在愛不愛她,她都得幫他一把,不幫他,她過不了自己內心這道坎。
債主考慮了一會,說付八萬吧。五萬太少了,不夠成本呢!
她告訴這幫討債的混混,你們聽好了,五萬元是這個家所有的積蓄,給了你們,我女兒下學期的學費都沒了著落。你們看著辦吧。
沉默了一段時間之後,混混開始打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無柰地接受了周晴母親的條件。賭債本來大部分就是利息,沒有支付能力再多也是零。
周晴母親跑了趟銀行。當五萬現金換回那張欠款收據時,混混們吹著口哨離開了。
賭徒在這個家裡已是無地自容了,他跟著離開的混混一起走了。
周晴的母親一個人靜靜地坐著,這個家幾十年的奮鬥都打了水漂。
賭錢的男人是救不起來的,明知救不起,她還是想救他一回,盡管明天或者後天他還會賭,她也只有能力救他一次,僅僅是為了能過了自己內心那道坎。
她想起他們熱戀到結婚那一段美好時光,那時他們是多麽恩愛啊。日子怎麽就過成這個樣子了呢?
她給離開的男人打手機, 手機停機,手機估計都抵債了吧!
她打電話就想跟他說一句話:我們離婚吧!
這個男人沒有再回家,甚至電話聯系都沒有。他失蹤了。
四五年過去了,周晴大學畢業二年後,他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還是一身的狼狽樣。
他來還是想要錢,他又欠下了賭債,這次更多,更多是多少,他不說。財徒的嘴裡沒有一句實話。
一番爭吵之後,這個負債累累的男人突然發覺,他是真心愛著眼前這個被自己折磨的又憔悴又老態的女人的。
可是世上還有後悔藥嗎?他們已經沒有了將來。
“我們離婚吧!”男人說。
這是他這一生中做的最正確的事情,從此他不會再拖累周晴母女了。
自做自受吧,他準備為自己的無恥買單,斷手、斷足,就是丟了性命也是自找的,怨不到別人頭上。
幾天后,離婚協議簽了。
男人臨走時眼睛裡飽含著熱淚,他告訴曾經的妻子,他說他還深愛著她,只是路走錯了,拖累了她們母女。對不起呀,跟著我把日子過成了這樣。我真是羞愧的無地自容了!
女人也哭了,她說,浪子回頭金不換,該回頭了。上次幫你付清賭債就知道還會有今天這一出。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人生了!
周晴父親的形象深深刻在了她的心裡,家庭變故令她排斥親近她的王小柯,遠離之後她又在心裡思之切切。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她該如何決擇自己的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