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兄難弟二人辭別僧人,出廟門,下少室山,打車直奔火車站。
度過漫長旅途,黃昏時刻,孫立和朱祖德拖著疲憊身子趕到目的地江口鎮,仍舊打住原來的客店。
老板打量孫立一會,笑盈盈遞上一根煙說道:“老主顧上門照顧生意,熱烈歡迎!大過年的,刺骨寒意擋不住二位發財熱情,精神實屬可嘉!我佩服之情猶如滔滔江水延綿不絕。”
“承你吉言!我們不好這口,多謝了。”孫立道謝一聲,一回生二回熟,他半開玩笑:“老板,你看我都成你家老熟客,辦個VIP撒,打八折行吧?”
老板笑容僵住一秒鍾,面不改色說道:“小夥子,小店是你的福地嘛。福氣怎麽能打折呢,你說是吧?晚上我請二位吃火鍋,接風洗塵!”
但凡精神正常的世人,誰會同福氣和鈔票這兩樣天下至聖之物過意不去呢?當然多多益善,隻怕求神拜佛來不及。
精明老板的腦筋果真非同一般,轉速比孫立他們那架電風扇轉的快的多,三言兩語,成功擋住客人咄咄逼人要求,又不乏豪爽。
孫立甘拜下風,乖乖奉上足額住宿費。
寒風呼嘯的冬天,圍著火爐子涮火鍋,味蕾享受紅乾辣椒和花椒糅雜的麻辣味,人生一大快事。
兩人吃飽喝足,出一身臭汗,洗個熱水澡,美美地睡到第二天清早。
北風蕭蕭,雪花飄飄。大街上白雪被行人踩踏成褐色冰渣,凍住路面。
人走上去,響起清脆單調“嚓嚓嚓”聲。
道路濕滑,孫立和朱祖德肩並肩手挽手,一步一個腳印,花費老鼻子力氣,總算抵達鎮中心步行街。
年關將近,旅客幾乎絕跡,許多外地店家開的店鋪歇業,一家老小回家過年去了,開張的基本都是當地人,販賣的喜慶紅色年貨。
“佛主菩薩神仙保佑,那古玩店尚未關門大吉。”孫立懷著忐忑不安心情,帶領同伴趕往出售桐木美人的店鋪。
店鋪大門敞開,店主人和幾個人正圍著熱爐子打麻將。
孫立站在店門口,挺直身子,雙掌合十,誠摯感謝神明:“謝天謝地謝佛主菩薩!”他跺跺腳上汙泥,踏進古玩店。
店主見到顧客上門,放下手中的牌接客:“兩位老板買點啥?”
孫立包裡掏出桐木美人,擺在櫃台上,說道:“老板,此物你還有印象吧?”
店主人十分熱情褪去七分,抄起雙手說道:“小兄弟,古物買賣行規,一經售出,概不退貨!”
瞧著對方產生誤會,孫立趕緊解釋:“老板,我不是來退貨的,我是來問此物哪裡來的?”
店主人三分熱情化成一股寒意:“行規二,買家一概不允許向賣主追問貨物來龍去脈。小夥子,不是我白你,杠杠熊瞎子一個!”
“奸商!”店主人冷嘲熱諷,孫立肝氣旺盛,他暗中調節心情:“我來找辦正事的,不是來和人吵架的。”
孫立深呼幾口冷氣,澆滅心頭火氣,臉上堆起笑容:“老板消消氣,千錯萬錯,怪我說話不清不楚。我們來的真意,給我這位朋友買一件同樣的桐木雕塑。他愛好收集稀奇古怪的物品。”
朱祖德見局勢緊張,隨聲附和:“是啊,他不肯割愛,我隻好不遠千裡而來,請老板幫幫忙找少女姊妹雕像。”
店主人冷若冰霜的臉化開:“不好意思,本店唯一的一件,你身邊朋友已收入囊中。這樣吧,你另外挑選一件,
我瞧在你們是回頭客的份上,讓兩份利,交個朋友。” 朱祖德一臉失落,壓低聲音說道:“老板,你店裡的東西每件都是物所超值的精品,但我和它們之間缺少緣分。那個嘛,不怕你笑話,我偏偏看上這類小姑娘的雕塑,特別讓人著迷。說出來真難為情。”
店主人臉上閃現一絲鄙夷神色,像是黑夜中一道流星劃過。他打哈哈說道:“一千個人,一千種品味嘛,白菜豆腐各有所愛,沒啥大不了!無事的話,兩位請便。”
店家話中意思很明顯,下逐客令了。
朱祖德笑道:“老板見多識廣,道上經驗豐富,請你為我指一條明路,那裡能找到同樣的小女孩雕像?”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一百句套話,不如一百元錢。朱祖德不慌不忙拿出五百元錢,放在櫃台上。
店主人口氣松動:“小兄弟,你局外人,不懂。我們做這行的,信用即是性命。不遵守行規,混不下去的。”
“世上沒有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有,那就兩頓。”朱祖德腦海中響起尼古拉趙四的名言。他狠狠心,加一倍價錢。
“老板,行規必須遵守!人不信不立嘛。我請您指教迷津,那裡會找到桐木製成的雕塑,沒有其他的意思。”
店主人拍著朱祖德肩膀說道:“小兄弟明事理。我很喜歡,不過,我店裡買賣東西的人太多,誰拿來的桐木美人雕像,記不大清楚。”
“黑心奸商。”朱祖德心裡咒罵,嘴上笑嘻嘻:“那要麻煩老板費心思回憶往事。我下老本了,您要是實在記不起,我二話不說,拍拍屁股走人。”他又添一千元。話中意思很露骨:兩千元是我出的最高價錢。
店主人低頭沉思一會,抓起櫃台上紅票子,放進兜裡,笑道:“小兄弟久等,瞧我這記性!想半天才記起來那人是誰。”他向裡邊打麻將的人招手:“小六,你帶兩位貴客進一趟山,找那個徐三金。問問他上回拿來的桐木美人雕像那裡來的。”
“姨丈,我已叫牌,馬上胡牌,兩位貴客能等下不?”靠裡邊的一名二十歲上下叼煙年輕男子不滿地嘟嚷一句。
店主人臉色變了,眼見他要平地起風雷。朱祖德大聲打圓場說:“沒得事,小六哥你盡管門前清一片,金銀滾滾來!我們早一點慢一點不打緊。”
一圈打完,年輕男子如願以償三家通吃,他放下手中麻將,走到朱祖德旁邊,掏出兩根煙,滿面紅光笑道:“你們真是我的福星!來來來,燒支煙。”
朱祖德擺手,婉言謝絕:“多謝小六哥!”
年輕男子上下打量孫立和朱祖德,說道:“山裡風雪大,兩位的打扮差點意思,走到半路,就得嗝屁。請先購買進山必備三大件:一雙長筒雨鞋、一件雨衣、一頂棉帽子。”
全副武裝,三人坐著三輪車來到進山路口。
山裡積雪的確比鎮上深厚幾寸,三人說破嘴皮,三輪車主不願進山,說是路滑危險,不願意冒險。孫立隻好付了車費,打發他回去。
年輕男子遙指雪山,說道:“兩位貴客做好心理準備,從此去到目的地,相距十公裡。山裡比外邊冷得多。天寒地凍的,你們此時選擇進山, 非常不明智。”
朱祖德往年輕男子口袋塞兩張老人頭和兩包好煙,賠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平時沒得空,趁放長假才能過來。辛苦小六哥,一點小心意請收下。”
年輕男子接過兩包煙,揣進兜裡,說道:“大夥兒平頭百姓,拚死拚活賺點錢不容易。煙我收下,錢你們收回去!我不是半老頭子那種唯利是圖見錢眼開的人,掉進錢眼出不來,他收你們的錢,我全看在眼裡。幾個月前,他同樣的原因收過CD來的中年客人錢財。”
朱祖德和孫立對望一眼,都覺得很意外,心生同樣一種心思:“小夥子很有些出淤泥而不染意味。他說的那人會不會就是鍾教授。”
孫立說道:“小六兄弟,你說的CD來的那客人,是不是瘦高,年紀四十多歲。”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著鍾楚良的模樣。
年輕男子兩鼻孔噴煙:“對,他長得和你說的差不多。好像姓鍾。鍾表的鍾,具體名字我記不起來。他來我們店裡目的和你們一樣,找桐木雕塑。對了,你們是不是一夥的?”
“鍾教授來找另外的桐木美人,用意不言而喻。”孫立實話實說:“我們和他不是一夥,僅僅見過一面,不是很熟悉。”他問道:“那位鍾先生後來找到心儀的東西沒有?”
“我送到他山裡,同他分別,以後再也沒見過。不知道他找到沒。”年輕男子猛地吸一口煙,丟掉煙屁股,呼出煙氣,說道:“我們加把勁,一點前趕到村裡,還能吃頓包飯,晚了,就錯過飯點。下雪天,山裡人無事可做,吃飯比晴天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