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明天再上路吧。
起碼在這裡,就算待會下雨,也不用擔心被靈屍圍困。”
袁陵看著西落的日頭,和頭頂漸漸匯聚的烏雲,決定在這血腥遍地的村子裡,住上一晚。
他一馬當先領在前面,後邊是長生,得意,還鄉,川姐四猴和一隻背生霜紋的大鱉。
再往後,是合力抬著巨鱉的白大聖和厲炎。
厲炎一路上,嘴裡念叨不斷。
“讓我幫忙抬,明天還要阿霜馱你們過河,一具屍體都不肯給我。
老白,你這隻猴子好不要臉,一具屍體都不肯給我。
一具屍體都不肯給我…”
……
…
“咕咕咕古…咕咕咕古…”
阿秀家院裡,袁陵抬頭,望向屋頂旁的樹梢。
一身灰黑的杜鵑鳥站南向北,呆立其上,胸前氣囊如蛤蟆般鼓起、落下,喙紅如血,不斷開合,一陣陣讓人心悸的聲音從中傳出。
如泣如訴,如勸如怨。
讓人心哀。
…
“唳!”站在袁陵肩頭的大白,忍受不住這鬼叫聲,發出一聲尖鳴,撲棱著翅膀飛了過去。
“咕咕咕古…”
不理會“張牙舞爪”的大白鳳頭鸚鵡,血嘴杜鵑依然故我。
“唳!”“咕咕咕古…”
“咕咕咕古…”
大白不知怎麽,凶性被瞬間激發,揚起雪白大喙,猛地向杜鵑啄去。
“別…”袁陵想要阻止,為時已晚。
眼看小小杜鵑,就要在鋒利的大喙下,受傷乃至葬身。
“咕咕咕古…”它猩紅的嘴再次開合,輕輕鳴叫。
飛撲而至的大白,突然渾身一抖,翅膀僵直,像睡著一樣,一頭栽了下來。
袁陵連忙伸手,將其接住,隻覺得它渾身滾燙,體內血液沸騰欲出。
好在沒一會兒,便恢復了正常。
“好了,別裝死了,知道丟人就行。”凌空揪住大白最愛惜的頭冠,袁陵晃了又晃。
被拿住命脈,大白躲不下去,終於眼皮一翻,醒了過來,但整隻鳥,都變得有些萎靡不振。
把它放回肩頭,像個掛件一樣重新擺好,又扶了扶它低垂的腦袋,袁陵跨步走進窩棚。
“哦對了,那隻鱉就放了吧。”他回過頭,指了指小烏。
聖杯松了口氣,立馬站起身子,他終於能跟其他猴子一樣,遠離這鬼叫聲了,他拍拍屁股底下的大鱉,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圍牆外。
……
…
搖搖頭,袁陵轉頭閃回屋裡,鼻子輕皺,一股熟悉的血腥味飄然而至。
他面色一變,三步並作兩步,幾米的距離瞬息而過。
“阿秀!”
袁陵一把扯開布簾。
眼前的女孩,正趴在鐵籠上方,心臟位置插著一把尖刀,鮮血順著刀把一滴一滴,落入女靈屍猙獰的口中。
他小心地上前,疼惜地把阿秀抱了下來。
傳念聖杯立刻到場。
“吼…”眼看嘴邊的食物溜走,靈屍怒吼連連。
感到異樣的阿秀醒了過來,一隻熟悉的白毛猴子映入眼簾。
“讓我去死…”阿秀此時不僅面色蒼白,連原來猩紅的嘴唇、漆黑的雙眸也黯淡無采。
“爸爸死了,媽媽變成了怪物,我也被糟蹋了,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誰說變成怪物就變不回來的!更何況,人活著不光是為了朋友家人,
更是為了自己!” 大白陷入人生低谷不肯出聲,袁陵只能一道道神念傳遞過去,暗自附上了精神暗示。
“不可能的,這幾天,我們這也來過好幾個外面的人,他們都說變成怪物就沒救了,不可能再變回來。
而且,別江鱘他們都說,我的血是靈血,我給媽媽喝了這麽多,她卻沒有一絲改變的跡象。
我媽媽肯定變不回來了…”
阿秀絕望地自我否定著,看向袁陵的眼中,又隱隱含了一絲期待。
袁陵無奈地看著懷中女孩,很想說一句,要不是你給它提供養分,它不會變得這麽徹底…
剛才袁陵已經探查過,與小老婆當時的情況大不相同,阿秀媽媽的靈魂,已經完全被血紅色所包裹,他的神念一進入,就被瘋狂吞噬,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
心裡是這麽想,但嘴上卻不能這麽說。
看著阿秀的暗淡眼眸,袁陵終究是沒有作出承諾,反而繼續說著一些沒有力量的話語:
“世界已經發生如此改變,為什麽不去嘗試尋找方法?既然能變成喪屍,為什麽就變不回來?”
…
他的反問,阿秀的確沒法辯駁,但這也不能支撐她繼續下去。
僅含的期待完全破滅,睫毛顫抖著,阿秀輕輕閉上了眼睛,“你一隻猴子,又怎麽會懂人類的情感,又怎麽會懂,父母死在自己面前的感受…
請把鐵籠打開吧,把我放進媽媽的懷裡,猴子先生,拜托你了。
我真的累了,請讓我閉上眼吧,閉上眼,我就看不到那些人了。
…
猴子先生,謝謝你,對不起。”
面對了無生趣的阿秀,袁陵沉默半晌,換了一副腔調。
他氣急敗壞道:“好啊,你要是想死,我現在就把你媽殺了,免得她為禍人間…
不對不對,我看你媽長得也很標致,不愧能生出你這樣的閨女,捆住手腳,上面插個牌子——杜仲的老婆,想必有很多人感興趣。
實在是沒人的話,我還有幾個猴子兄弟…”
正在沙洲上四處晃蕩的幾隻猴子,同一瞬間,齊齊打了個冷顫。
…
“你…你不要臉!沒想到你也是這樣的人!”
惡毒的話,不斷鑽進耳朵。
阿秀憤怒地睜開了眼睛,張了張嘴,卻想不出什麽罵人的話,她胸前一起一伏,流血頓時更加激烈。
噔噔噔,聖杯捂著耳朵,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了回來。
“正如你所說,我不過是隻不知禮義廉恥的猴子。
那麽現在,你只需要回答我,你還死嗎?”袁陵眯起狹長的獸瞳,上下打量著她的身體,戲謔地問道。
“哼!”狠狠地瞪了袁陵一眼,阿秀伸出手,猛地拔出胸前的匕首,還沒等聖杯過來,激噴的鮮血瞬間止住。
“你想怎樣,說出來吧。”哐當一聲,匕首被扔在地上,阿秀牙都要咬碎。
“出去把那隻巨鱉的血喝乾,我們再來好好談談。”袁陵揮手讓聖杯離開,旋身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
沒一會兒,阿秀走了回來,雙手和半邊臉鮮血滴淌,她直接坐到袁陵對面,一雙煞眸,目不轉睛。
袁陵對視過去,神念催發,但這次不是探查,
而是傳輸。
…
半晌,阿秀的眸子,重新聚焦。
她看向袁陵,眼中已經沒有了仇恨和憤怒。
“猴子先生,你…”
袁陵挑眉,笑了笑。
“你可以,叫我陵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