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裡的半條魚,外澤金黃,魚肉棗紅,濃鬱的醬汁透著香噴噴的熱氣,很容易就勾起了人的食欲。
沈江接過筷子,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剛剛咀嚼兩下,忽然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怎麽,不好吃嘛?”沈敬有些緊張的問。
他剛剛穿越,還不太適應這個身體,再加上病弱已久,連菜刀都拿不太穩,味道出現一些偏差也是在所難免的。
“不,是太好吃了!”
沈江卻激動地搖搖頭道,差點流下淚來:“為父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菜!”
“外焦裡嫩,酸甜可口,如此美味,竟入為父之口,實在當浮一大白!”沈江一邊嚼著魚肉,一邊搖頭晃腦,臉上布滿了陶醉之色。
看著那神色激動,宛如飲了仙釀的沈江,沈敬的小臉上,也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心裡充滿了成就感。
“麟兒,你也吃啊!”
沈江又拿來一雙筷子,塞到沈敬手裡,父子倆就坐在桌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沈敬還是個少年,又大病初愈,本就沒有多少胃口。
因此,他僅僅吃了幾口,就停下了碗筷。
沈江卻也沒吃多少,很快也放下了筷子,笑道:“我吃飽了。”
看著剩下的大半條魚,又道:“沒想到,半條魚看起來不多,分量倒還很足哩!正好,留著給你下一頓吃。”
說著,還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
沈敬看在眼裡,心裡卻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沈江乃是一個健康的成年男人,又經常在外奔波忙碌,飯量怎麽會這麽小?
更何況,沈江說這話時,視線總忍不住落在那盤魚上。
分明就是舍不得吃了,想省下來留給自己。
可憐天下父母心,說得就是這個意思吧。
心裡仿佛有一股暖流淌過,讓沈敬的鼻頭莫名酸了起來。
他還是第一次知道,被人關心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心裡雖然明白,沈敬卻並沒有說破,而是乖巧地點點頭,道:“正好我也困了,爹,你扶我回去睡覺吧。”
沈江當即起身,扶著沈敬慢慢走回房內,又替他蓋好了被子,溫和地道:“麟兒,你快快睡吧。大夫說睡覺最養人了,多睡覺才能快點好起來。”
沈敬點點頭,閉上了眼睛。他的確有些乏了,在沈江的大手拍撫之下,很快進入了夢鄉。
……
一覺醒來,已是翌日清晨,沈敬緩緩睜開眼睛。
卻見沈江趴在床榻邊上睡著了,他那不修邊幅的清瘦面容上,分明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倦意。
“爹爹他,在我身邊守了一夜嗎?”沈敬微微一愣,輕輕別過頭去。
真是的,大清早就讓人這麽感動。
他想了想,把身上的厚被子,一點點挪到了沈江的身上。
清晨露水重,昨夜又剛下了雨,沈江居然就這麽睡過去了,不感冒才怪。
然後,沈敬慢慢地爬下了床,沿途扶著牆壁或桌椅,一路走出了屋子。
站在屋子門檻外的石階上,沈敬端詳著自家的院子。
經歷了一場大雨的衝刷,整個院子都變得煥然一新,空氣裡泛著泥土的芬芳味道,和著微風拂面,令人頓覺神清氣爽。
院子外面,隱約傳來吆喝聲,帶著濃濃的鄉土口音,讓人聽著分外有趣。
那是早起的人們,開始在街市出攤了。
一瞬間,沈敬豁然開朗。
是了,這就是我即將要生存下去的地方。一個陌生、古老卻又鮮活的時代。
就算穿越了又怎樣,大不了從頭再來,有了前世的經驗,他這輩子只會活得更精彩!
更何況,他以近三十歲的年紀,穿越到一個十二歲的少年身上,足足十七年的時光啊!
俗話說寸金難買寸光陰,還是他賺了呢!
啪,啪,啪。
忽然,一陣叩門聲響起,有人在院外喊道:“沈相公,你在家嗎?”
“是厚生來了!”
沈敬面露喜色,急忙走下台階,向大門口走去。
奈何,他久臥病榻,雙腿軟綿無力,能夠自己行走已是勉強,又能走得多快?
心似匆匆,腳步悠悠。
這恐怕是沈敬最真實的寫照了。
從屋子到院門口,不過二十幾步的距離,沈敬卻仿佛走了一年那麽漫長。
好容易把門栓拉開,沈敬推開破舊的木門,一張略顯稚嫩的樸實面孔頓時映入眼簾,他不禁開心地笑道:“厚生,你來啦。”
被喚作厚生的少年,皮膚有些發黃,個頭比沈敬高出一大截,身板也很結實,看上去不像小孩,反而像是十五六歲的青年一般。
“麟哥兒?你的病好了?!”
看到開門的是沈敬,厚生頓時愣在了原地,忍不住驚喜的叫道。
他一把抓住沈敬的肩膀,竟是掉出淚來,哽咽道:“麟哥兒,你這一病可把我嚇壞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厚生,你別哭,我這不是好了嘛。”沈敬撓撓腦袋,心裡也有些酸楚。
小沈敬的性格有點文靜內向,沒有很多的夥伴。
厚生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從小一起玩到大的那種。
厚生難受,他也就跟著難受。
聽到這裡,厚生這才止住了眼淚,上上下下打量著沈敬,關切道:“麟哥兒,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已經完全好了嗎?”
“高燒已經退了,但我臥床許久,整個人都沒力氣了。”沈敬苦笑著攤了攤手,“剛才聽到你敲門,我甚至都沒辦法大聲提醒你。”
“這麽嚴重?”厚生緊咬著嘴唇,又震驚又心疼的道,“麟哥兒,你就不怕我等不到開門就先走了麽,那樣你豈不是白走一趟。”
“不會啊,因為你是厚生,天底下最善良最有耐心的厚生。”沈敬卻咧嘴笑了,“我知道,你一定會等到我給你開門的。”
厚生怔了怔,嘴角一撇,又有掉淚的趨勢。
“男兒有淚不輕彈,厚生,你若是再哭哭啼啼,我就不和你玩了。”
沈敬急忙說道,這句話就像靈丹妙藥,讓厚生忍住了掉淚,用力點頭道:“麟哥兒,你說得對,男兒有淚不輕彈,我會記住這句話的。”
“這話可不是我說的……”
沈敬下意識地反駁道,卻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不由得苦笑一聲。
是了,在他的記憶裡,大陵之前,乃是隋朝。
也就是說,按照歷史原有的進程,現在最多相當於初唐時期。
男兒有淚不輕彈這個詩句,卻是出自於明朝,厚生沒有聽說過,自然就以為是自己有感而發了。
一不小心,竟當了一回文抄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