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少來調侃你爹!”
沈江瞪著眼睛說道,臉上卻露出一抹掩蓋不住的歡喜之色,甚至有種熱淚盈眶的衝動。
畢竟,他盼這一天已經盼了好久了!
從吏到官這一道極難跨越的鴻溝,終於被他邁了過來!
卻見沈敬站在門邊上,雙手負於身後,故意將聲音變得粗重一些,搖頭晃腦地道:“麟兒啊,這升官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為父還要再接再厲,爭取當升更大的官兒……”
“臭小子,你找揍麽,竟敢模仿為父!”
沈江頓時又羞又愧,抄起腳底的鞋,不顧形象地向沈敬衝了過去。
“爹爹饒命,我不敢啦!”
沈敬見勢不好,急忙發出一聲求饒的怪叫,扭頭跑進了屋子。
父子倆的笑罵聲,在小小的院子裡回蕩不息。
……
……
時間如白駒過隙,眨眼間就來到了大年三十。
這一天,家家戶戶張燈結彩,裡裡外外忙得不可開交,隔著老遠都能聽到附近人家的歡笑聲。
恰有天公作美,竟在這一天降下大雪,那潔白的雪鋪滿了整座康安縣,為這座縣城披上了一層銀裝素裹,與百姓人家門口那鮮豔的大紅燈籠,形成了鮮明而祥和的對比。
“瑞雪兆豐年呐!”
沈江站在院子門口,看著街道上的皚皚白雪,不由得萬分感歎。
“是啊,來年定會有一個好收成。”沈敬站在旁邊讚同地說道。
“臭小子,還愣著做什麽,你的對聯貼完了?”沈江卻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
“還沒呢,這就貼。”沈敬苦笑一聲,轉身向門口走去。
自從當上縣丞後,老爹就一改之前的慈父形象,飯也不做了,活也不幹了,整天泡在縣衙裡忙得昏天暗地。
按照他的話說,就是為官一任需造福一方。以前位卑權小,管不了許多事情,現在既然有能力了,就要能者多勞,多為本縣百姓做一些好事。
本來沈敬是不反對的,而且還很欣慰,覺得老爹並沒有因為升官而迷失本心,反而變得更加有動力了。
可現在馬上就要過年了啊,縣衙也早就放假了,老爹你這副懶洋洋的樣子又是怎麽回事?
飯也不做了,碗也不刷了,整天躲在屋子裡,烤著黃澄送來的暖爐昏昏欲睡。
沈敬也曾抗議過,卻被沈江一句話給整沒了脾氣。
按照沈江的原話,是這樣說的:“為父前段時間操勞過度,經常忙到深夜還不能入睡,現在好容易得了空閑,休息一會兒都不行嗎?”
沈敬能說不行嗎?
於是乎,在快過年的這段時間,為了體恤老爹,沈敬就變成了家裡的勞工,為了過年忙得不可開交。
不過,雖然沈敬是自願的,但每當他冒著寒冬回來,看到沈江縮在暖爐邊打呼嚕,還是忍不住要朝他悄悄豎起一個中指。
臭老爹,懶老爹,真不要臉!
不滿地瞪了老爹一眼,沈敬給手裡的對聯刷上漿糊,然後仔細地貼在大門兩邊。
貼好之後,沈敬拍了拍手,向後退了兩步,笑道:“爹,你快來看,我貼的對聯怎麽樣?”
“唔,我來看看。”
沈江走了過來,只見這對聯貼得端正對仗,很是工整,尤其是對聯的內容,更讓人眼前一亮。
“紅梅含苞傲冬雪,綠柳吐絮迎新春。”將對聯輕聲念了出來,沈江再抬頭一看,
只見橫批是萬象更新,不由得拍手叫好,“這對聯寫得確實不錯,喜慶而不媚俗,咱們沈家就該貼這種對聯!” “嘿嘿,爹爹覺得滿意就好。”沈江微微一笑,這對聯正是他親筆寫的。
貼好了對聯,父子倆就關門回到院子裡。
沈敬抬頭看看天色,挽起袖子說道:“時候不早了,該準備除夕飯了。”
末了,又幽幽地瞥了沈江一眼,似笑非笑道:“爹,您歇息這麽長時間了,今天可否勞您大駕,幫孩兒做一頓除夕飯呢?”
“呵呵,當然要做。”
沈江也知道自己這段時間懶得太過分,當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罷袖子挽起來,與沈敬一起走進廚房。
沈敬負責燒水,沈江則是走到案板前切菜和面,父子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還是像以前一樣默契。
……
……
在一派歡樂濃鬱的喜慶之中,除夕夜終於到來。
沈敬和沈江坐在屋裡,看著那滿桌子熱氣騰騰的水餃,不由得彼此相視一笑,頓時覺得白天受的苦累都值了。
給沈江斟滿一杯酒, 沈敬端起酒杯笑道:“今天是除夕,孩兒敬爹爹一杯,祝您來年前程似錦,步步高升!”
“臭小子,咱們父子倆,還用說這些肉麻的話麽?”
沈江微微一笑,卻也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道:“麟兒,為父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你能金榜題名,光耀我沈家門楣!”
“爹爹放心,孩兒定會全力去做。”沈敬毅然點頭道。
一杯酒下肚,沈江的神情卻忽然變得有些蕭索,輕聲道:“若是你娘還在,該有多好啊,她看到你這麽爭氣,一定會感到開心的。”
“我娘?”
聽到這話,沈敬不由得手掌一顫,心跳陡然加快了幾分。
在他的記憶裡,似乎從小就沒有娘。
以前沈敬年幼的時候,還會經常問起娘親的下落,可都被沈江嚴厲地罵了回去。久而久之,他也就習慣了沒有娘的生活,也識趣地沒有再張口問過。
誰知,一向對此三緘其口的沈江,卻忽然主動提了起來。
“是啊,你小時候不是一直哭著要娘嗎?”沈江微微一笑,笑容卻分明充滿了苦澀,“以前覺得你還小,有些事情不宜讓你知道。可現在你長大了,變得懂事許多,也是時候讓你知道一些了。”
看著老爹那苦澀的神情,沈江不由得緊張地攥起了手,輕聲道:“爹你說吧,我,我聽著呐。”
沈江卻並不急著開口,而是自顧自地倒滿一杯酒,然後猛地灌進嘴裡,眼中也多了幾分迷離醉色,悵然道:“你娘,名叫溫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