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所言的補齊前兩年的口賦和算賦,不知道是說補齊我頓丘所差的,還是再全數上交一次前兩年的兩賦呢?”虞楓小心翼翼地問道。
“當然是全數再交一次...諸位,補齊兩年前的兩賦那是本分,但是這次附叛之事也要略作懲戒嘛....況且這幾年吾父治兗州,汝等這田賦、更賦、酒賦、鹽鐵賦、漁賦、車船賦應該都沒給過吧?我只要頓丘重新上交兩賦,已經屬於寬待諸位了...”曹鑠回答得理所當然。
此言一出,頓丘各官員面面相覷,卻又無言反駁。漢朝主要的賦稅來源兵分初期的田賦,因為田賦從漢景帝年間開始就變得很輕了,取一畝田“三十稅一”,這幾乎就等於沒有。所以漢朝最重要的賦稅來源是口賦和算賦。
所謂口賦,就是對七歲至十四歲的少年兒童收的,每人每年二十三錢。而算賦則是針對十五歲到五十六歲的成年男女征收的,每人每年120錢。除去口賦和算賦之外,還有更賦,那是針對應該服役而未能服役的人所征,正卒為2000錢,戎卒為300錢。每一個漢朝成年男子都有服兵役的義務,所以每一個人只要不願意去當兵,就得繳納一筆錢。
酒賦、鹽鐵賦、漁賦是針對經營相關產業的商人所收的賦稅,車船稅則比較特殊,是針對漢朝官吏和三老以外所有沒有官身的人所征收的賦稅,任何三老一下的官員(鄉軼、亭長、裡魁)和沒有官身的百姓如果使用馬車的話就必須交稅,每一輛車每年要繳納240錢。至於官吏和三老雖然用馬車免費,但是如果私人使用五丈以上的船的話,每艘每年征稅120錢。
曹鑠提到的這些賦稅都清清楚楚地寫在漢律之上,只不過到了黃巾之亂起時,天下人口銳減,靈帝為了平亂又放寬了州刺史、群太守的兵權,導致漢朝廷對地方官員的控制力大減,這些地方官員和大族勾連之下,壯大自己勢力之余自然要跟大族做妥協,所以更多稅收都是針對自耕農和編戶名。對於大族而言都是形同虛設,不但他們自己不納稅,就算是庇護在他們莊園裡的佃戶、仆役也無需納稅....
現在曹鑠開口就要他們拿出三年的口服和算賦,那可不是個小數目,所以縣令虞楓才會詢問前兩年的兩賦是要補齊還是要全數重交。
“這.....”一個同樣姓虞的三老笑呵呵地說道:“二公子所言有理,可是這些年來,戰亂連連,百姓已經苦不堪言,還要上這麽多賦稅的話那就沒法活了....所以吾等這些年都是與民休息,現在若是一下向著他們征收三年賦稅,恐怕他們就沒法活了啊....”說話間,這個白發蒼蒼的老頭一臉悲天憫人的神色。
曹鑠聞言連連擺手:“並非讓汝等去跟百姓征稅,而是要諸位....嗯...按照漢律所劃的大戶之家把這兩賦補齊,至於百姓和自耕農這些編戶名,那是一分錢都不能收的...我也知道百姓已經交不出錢了,若是他們他們交的話,不但會激起民怨,還會逼著他們只有兩條路走,一個是造反、一個是賣身賣地給你們,讓汝等幫他們上稅,這三年賦稅這樣收下來,頓丘恐怕已經沒有自耕農了...都變成你們莊園的佃戶了吧....”
曹丕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這個視財如命、是人命如草芥的二哥居然能說出這麽有道理的話,最終他把曹鑠忽高忽低的智商歸結於兩個字,利益。自己這個二哥是個非常在意自己利益的人,所以他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在濮陽城被圍攻的時候拒絕讓工匠去城頭,同樣現在他也可以為自己的利益跟這些地方大族周旋。
一個人總是要碰到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才會努力的去動腦子,如果他能在一個領域取得成功的話,說明他是真的喜歡這個領域,如果他不喜歡一樣能夠取得成功....那只能說明這人不但是天才,還是怪物,從古至今,皆是如此。
眾人又是一陣語塞,他們萬萬沒想到當年那個鐵面無私的頓丘令之子也會讓他們如此難受。一時之間氣氛又尷尬起來。此時,門外站著一群穿著薄紗留仙裙的女子,正候在正堂的台階下面,顯然是準備來獻舞的歌姬,可是沒有主人的招呼,卻不敢進來。
曹鑠眼神一瞟,恰好注視到了這些女子,立刻說到:“諸位不止有雞、有葡萄酒,還有這般美歌姬,看來要補齊這三年的兩賦應當易如反掌。”
頓了頓之後曹鑠繼續笑道:“此事就是這般,今日宴後,汝等就可以回去拿錢了,若是拿不出來....那我兄弟就自行離開,尚需去別的縣城拜訪當地才俊。過得月余,吾父就會前來找諸位要帳的...”
眾人聞言連聲說二公子言重,並說這雖然是一個大數目,可是想想辦法,還是能夠拿出來的,接著虞楓把歌姬叫了上來獻舞,鼓樂聲起,歌姬翩翩起舞,堂上諸人有進入了賓主盡歡的階段,曹鑠之後絕口不再提賦稅之事,只是和眾人詢問一些西域貨品的買賣來路,顯然他對此很感興趣。
宴會過後,曹鑠和曹丕沒有去驛館休息,而是到了虞楓在頓丘的宅院,虞氏乃是頓丘大族,作為子弟的虞楓宅院環境自然不差,白牆黑瓦,庭院深深,頗有曲徑通幽的風雅,曹鑠和曹丕住在一個單獨的院落,不但有兩個婢女服侍,還有今日宴會時曹鑠選中的兩個舞姬陪伴。
夜間,兩人正在一個種滿桃花的庭院中一個亭子裡閑聊, 此時已經是春末,桃花落了大半,幾點殘紅於樹上,滿地落英映月華,頗有幾分情調。
“三弟,真沒想到這一片廢墟的雒陽居然會有人每年都跑到那裡做生意!而且賣的還是西域的新奇物件!”
“商人逐利,自古如此。雒陽雖然被付之一炬,但是終究是立河洛之間,居天下之中。自周其,便是天下中心,馳道驛路,其直如矢,無遠不達。這等天下通衢,就算廢了,還是可以物流四方,況且正如他們所說,廢了更好,那各種賦稅都不用給了,可以大做生意,豈不是美事...”
“三弟,為兄也想派人去雒陽,買回一些西域之物賣給兗州大族,不知可行否?”
“二哥若是有這想法,今日就不該這般獅子大開口...父親可沒要他們一下交出三年兩賦。”
“嘿嘿,為兄他們富得流油,兵荒馬亂還大做生意,自然要割他們一刀...”
“開口強要,那只是一次過的事情。互利互惠,卻能細水長流,二哥,你手下有多少人,可以帶回多少貨?若是跟頓丘大族合作,讓他們幫帶貨,低價賣給你,你再專賣給兗州其他人,不是更好?東郡十五縣,頓丘人能賣到幾個縣城?其實我覺得,就算是葡萄酒也可以拿的...拿了之後,去別的縣城直接賣給那些大族,然後跟他們說...日後想要西域貨,就找二哥...”
“如今張邈兵敗,父親聲勢大漲,若是我們要賣...大族畏懼父親,自然要賣!...三弟...原來你也和二哥一般,喜歡做買賣。吾這便去找這頓丘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