曇妃雖未得手可每當午夜夢回、斜倚欄杆,童關那張英俊、倔強的臉就總在心頭揮之不去。好一個正氣少年,本宮終有一日要你拜倒在我腳下!
小安子知道她的心思,便道:“娘娘,那人此時正在練武場上教小皇子功夫呢!
曇妃戳著他腦袋,嬌嗔道:“你個死鬼,就你機靈!”
“奴才跟了娘娘這麽多年,若連娘娘這點心思都猜不透豈不是讓您白疼我了?”
“算你有良心!”
“那……咱們走吧。”
此時清晨的太陽才剛剛升起,紫禁城一片金碧輝煌。練武場上的師徒三人正閉目盤膝而坐。
“他們這是在做什麽?”曇妃好生好奇。
小安子道:“我聽侍衛說這叫‘打坐’。”
“練這個做什麽?”
“對普通人或許有養生的作用,至於練武之人那就更有用途了。”
“什麽用途,快說給我聽聽。”
“聽說可以……哦,可以增進內功。”
“真的假的?”
“奴才也是聽侍衛們說的。不過我看他們近來都這樣,要是沒有點好處總不至於天天這麽練吧?”
“嗯……誒,你看,他們睜開眼睛了!”
曇妃衝練武場上的童關揮了揮手,童關卻沒有注意到站在宮牆上的她。
他問身邊人“怎麽樣?今天有什麽體驗?”
小風摸了摸扁平的肚皮,愁眉苦臉道:“餓……”
又問小皇子:“你呢?”
小皇子道:“困……”
“哎,你們兩這樣――”
童關話說到一半,小風和小皇子齊聲搶道:“你們兩這樣是精進不了的!”
童關哭笑不得。
小風又道:“無論我進入第幾層境界隻要肚子咕嘟一叫就前功盡棄了。”
小皇子點點頭道:“我也是。呼吸吐納的時候老聽見肚子裡嘰裡呱啦的聲音。”
“那是因為你們――”
童關話還是說到一半,小風和小皇子又齊聲搶道:“那是因為你們心不靜。”
“我知道你們――”
“我知道你們聽的不耐煩了!”
哎,童關真被這兩個調皮鬼打敗了。
咦?小風忽然注意到,“你們瞧宮牆上那兩個人好像已經盯了咱們很久了。”
“曇妃娘娘。”小皇子一眼認出,放聲喊道:“曇妃娘娘,早上好。”
曇妃擺了擺手,回道:“小皇子,要不要去我宮中用早膳呀,我宮中有好吃的點心。”
童關一聽到“點心”頓時汗毛豎起,鼻腔裡又彌漫起那股濃重的香氣。
可天真如小皇子一聽到點心就心花怒放。歡呼雀躍道:“好啊好啊。”
事不宜遲,曇妃乘勝追擊,“那就叫上你兩位師傅一起來吧。”
小風道:“多謝娘娘。”
童關卻道:“娘娘美意屬下心領了,可惜屬下不巧有要事在身,請恕我不能奉陪。”
他此話一出,小風和小皇子一臉懵圈。宮牆上的曇妃娘娘更急得跺腳。
想不到紫禁城雖是深宮禁地卻處處都有吃人的“女鬼”,童關深感此地不宜久留還是早些回六扇門為好。往日與師兄弟們風裡來、雨裡去好不痛快,如今卻叫這些餓鬼似的深宮女人纏得畏首畏尾。什麽英雄氣概、萬丈豪情統統敵不過女人的狐媚功夫。
前有豺狼後有虎。童關剛從曇妃眼皮底下溜走不巧又撞見前幾日邂逅過的那個同樣不好應付的歌女。
“公子,好巧,咱們又見面了。”
“是呀,好巧。”
他一身練功服乾淨利落,高高擼起的袖子更添幾分豪邁。
“公子可是剛剛出操回來?”
“是呀。”
“我猜公子一定就是皇上新封的那兩個少保之一吧?”
“不錯。”
“不知公子是姓童那位還是姓伊那位?”
“在下童關。”
“童少保幸會,小女吳琴音,系清吟小班歌女。”
“吳姑娘,幸會。”童關雙手抱拳。
其實偌大的皇宮哪有那麽多巧遇?吳琴音近來每日都與清吟小班的歌女們一起偷窺練武場上的年輕男子。童關長身玉立、相貌堂堂,執教時嚴格認真、一絲不苟的形象早已攻陷她的少女心房,她剛才假意相問不過是在掩蓋自己春心萌動的少女情懷。
“這麽說,咱們也算朋友了?”
“嗯!”
“我近來新學了一支歌,你可想聽聽看?”
“呃,這個……”
“你有事呀?那……那算了……”吳琴音悵然若失。
童關心頭一軟,痛快道:“我此刻要做的事就是聽你唱歌。”
“真的?”吳琴音喜出望外。
童關道:“那就打擾姑娘了!”
許是清晨還未開嗓,她這日歌喉不如那日清亮,偶有幾個地方還險些唱破了嗓。可當著清吟小班眾人和童關的面又不甘放棄。
“嗯嗯”她努力清了清嗓。
“姑娘,我看你這日狀態欠佳,還是不要勉強為好,若為這一曲傷了嗓子就不好了。”童關好聲相勸。
吳琴音登時滿臉羞愧,嬌聲道:“公子所言甚是。”
“那在下改日――”
他話才出口,隻聽一對人聲道:“哦,原來如此。”
回頭一看原來小風和小皇子這對活寶。
“我說娘娘好心賜宴你卻不去,原來是扎在紅粉堆兒裡。”小風打趣道。
“是呀。”小皇子亦道,“我們還當你幹什麽去了呢,不想你會跑來這兒聽曲。”
“奴婢叩見皇子。”歌女們紛紛行禮。
“平身。”
“謝皇子。”
“吳琴音,我看你歌藝不見長,撩人的本事倒見長不少啊。”小皇子沒好氣道。
“奴婢惶恐。”
“你且唱一曲讓我聽聽,唱得好了重重有賞,可若唱得不好我就重重罰你。”
“奴婢遵命。”
經小皇子一嚇,吳琴音緊張得幾乎不能撫琴。
童關連忙替她求情“請皇子開恩不要為難吳姑娘。她今日嗓子不適,不宜過度用嗓。”
“哼,嗓子不適?我看這清吟小班就沒有一個嗓子好的。”
“奴婢惶恐,請皇子恕罪。”歌女們紛紛下跪。
“哼”小皇子長袖一甩,背過身去。自言自語道:“我真想念阿樸……”
“小皇子大駕光臨,奴婢有失遠迎。”吳執教頗為淡定。
“哼,是你?”
“奴婢惶恐,沒有調教好――”
“夠了!”小皇子怒道,“若不是你任人唯親、待人刻薄,阿樸她……她怎麽會……”
“那個叛徒……”
“你住口!阿樸不是叛徒!不是!”
“可她確實……”
“我不相信!一定是你!”小皇子指著吳執教,狠狠道:“一定是你對她做了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情!”
“奴婢冤枉啊!”吳執教口中喊冤,臉上卻顯得陰沉冷漠。
小風定睛細看,她果然長著一張令人不寒而栗的馬臉。幾顆粗糲的麻子點綴著粗曠的五官,若扮上男妝一定可以以假亂真。他直覺此人絕非善類,且油滑、冷漠、麻木不仁。
“滾下去,我不想看見你!走!你們都給我走!”小皇子情緒異常激動。
吳執教連帶一眾歌女急忙告退。
小風安撫他道:“我明白你。”
小皇子失意道:“不,你不會明白。”
“也許不全然明白但也不是一點兒也不明白。我知道想念一個人的感受,也知道厭惡一個人的感受。”
“哎……”小皇子一聲長歎。 “可她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童關道:“你今日如此傷感不如就休息一日吧。”語氣甚是溫柔。
小皇子點了點頭,心中好似注入了一股暖流。
小風道:“說說吧。那是個怎樣的女子,為何叫你如此念念不忘。”
“阿樸是我在這個皇宮最好的朋友。我上課上的乏了,她會偷偷在學堂窗外表演皮影戲給我看。每天夕陽西下的時候,我們會往角樓塔一條長長的梯子爬到屋簷上看日落。阿樸總會在夕陽的余暉下唱歌,唱的都是宮裡不曾有人唱過的歌謠。那歌謠不像禮樂那麽莊嚴,卻有如……”小皇子極力想像著,“有如我不曾見過的許多美景。那歌中有山林、小溪、田野,還有甜甜的風和清冽的雨。”
小皇子美美的說著,童關和小風靜靜的聽著。
“對了,阿樸還喜歡溜出宮去。冰糖葫蘆、驢打滾、艾窩窩……許多我沒有吃過的東西都是她偷偷從市井上給我帶回來的。她還喜歡把把宮外的見聞說給我聽。她說的有趣極了!不過……我再也聽不到了……”小皇子悵然若失。
小風靈機一動,“你想不想出宮?”
“出宮?”小皇子兩眼放光。
“我帶你出去好好玩玩!”
“好啊!”
“不行!”童關立即否決,嚴肅道:“太危險了。”
“哎呀,有咱們威震江湖的童捕頭在還有什麽可怕的。”小風說的輕巧。
“童師傅……”小皇子拽著童關胳膊撒起嬌來。
童關咬了咬牙,“好吧,輸給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