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風疑惑地走近浮雲的床榻,伴著帳中一陣迷人的芳香,浮雲從帳縫遞出一張畫像。畫像上的女子十七、八歲貌,吊梢柳葉眉,黃豆眼,小巧鼻,嘴唇如花瓣,唇珠似珍珠。乍一看並不十分漂亮,但勝在清麗婉約,且令小風有種莫名的親近感。
“怎麽,看傻眼了?呵呵,小鬼。”
“呃,才沒有呢!”小風嗆道。
又問:“除了這張畫像,你總該告訴我些關於這畫中女孩的事吧?”
浮雲心不在焉,“嗯……是……”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急什麽?好吧好吧,反正早晚要告訴你的。這姑娘叫阿樸,原本是宮中清吟小班的歌女,可是一年前不知為什麽,在一次出宮去武將吳青家中獻藝的時候跟吳府一個家仆私奔了。”
“私奔!”小風差點驚掉了下巴。
“哼,我看你還沒有相好的吧?男女私奔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可,可她是宮裡的女樂,怎麽會看上一個家仆呢?”
“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東漢才女卓文君不一樣跟落魄才子司馬相如私奔了嗎?”
“噢,我明白了!原來這個吳府家仆是個真人不露相的當世才子呀!”
“你!”浮雲哭笑不得,“算了算了,反正說了你也不明白。”
“哦!誒?人家私奔就私奔了,你找她幹嘛呀?”
“不是我要找她,是我背後的委托人要找她。”
“你背後?”小風說著就往床榻後面跑去一探究竟,“沒有人啊。”
“呃……”浮雲無語了。“你隻管去找,找到後向我回話就是了。到時我再告訴你該怎麽做。”
“不行。”小風不假思索,“坑人的事兒小爺可不乾。”
“你!”
“人家既然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你何苦又去打擾她呢。莫不是你想棒打鴛鴦,拆散人家?若真如此,在下恕不奉陪。”
“呵呵呵呵。”
“你笑什麽?”小風義憤填膺。
“你這腦子裡究竟裝了些什麽呀?我不是告訴你是我背後的人要找她嗎?她愛跟什麽人在一起和我有什麽關系?”
“那就是你背後的人指使的!”
“對呀。”
“那也不行!你背後的人也不能拆散人家!”
“哎喲我的小祖宗,我真服了你。誰說我背後之人找她就是要害她呢?說不定是要救她呢。”
“救她?什麽意思?”
“你想啊,萬一她並不是真的跟人私奔,而是被人強迫的呢?或者,她壓根沒私奔,是叫人給暗害了。總之宮裡丟了個人,這事說大不大,說小可也不小。”
小風想了想,“這麽說,那個背後之人一定是當今聖上了。”
浮雲登時一驚,“說你傻你又有點兒聰明!呵呵,還算是個小機靈鬼!”
“行了,該了解的我都已經清楚了。等我的好消息吧。”
“等等”浮雲立即叫住他,“你這孩子真是猴急!我還沒問你呢,若然此事可成你有何要求,但說無妨。”
“這還用問嗎?全天下都知道我需要整整一萬兩白銀給自己贖身。”
“這群老不死的真是獅子大開口,也不怕把自己噎死。他們把你身價抬那麽高,無非就是想一輩子綁著你,讓你為他們所用。”
“哎,這我知道。所以這不是找你來了麽?”
“你倒挺想得開的。你當真隻要一萬兩嗎?再好好想想。
畢竟這區區一萬兩,莫說皇家,就是我天機閣也拿得出手啊。” “不想了!說一萬就一萬!”
“爽快!誒?要不你來我天機閣做我的貼身小護衛吧。那一萬兩哥哥我替你出了。”
“你說的什麽話?小爺我是這麽沒有志氣的人嗎?”
“呃,好好好。不過我得給你提個醒!這個阿樸失蹤一年,人海茫茫可不太好找哦!前前後後衙門都找了好幾回了,連根頭髮絲都沒見找著!”
“哼!你還指望衙門那群飯桶?本小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若是連個有名有像的姑娘都尋不著倒白叫東廠那群老鬼看得起我,覺得我真值這一萬兩白銀了。”
“好!有志氣!不過……若是她死了呢?”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要是讓人化骨了呢?”
“我……我……呃……”
“呵呵呵,小鬼,沒招了吧?我瞧你到時如何收場。”
“咳,本小爺一向憑興趣做事,要是找悶了、找煩了,那就不著了唄!”
“那你到時如何替自己贖身?”
“笑話,東廠要真那麽有本事,小爺我在京城逗留這數日他們怎麽抓不著我?小爺我不溜、不逃,不過是不想遭人話柄罷了。可若把我逼急了,誰也別想逮著我。”
“哦,好好好。”浮雲陰陽怪氣,“那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你且等好了吧!”
說時,只見他剛要下樓,又被浮雲叫住,“你以為你這樣就能下得去?”
“你又要施什麽妖法?”
“傻瓜,我瞧你這樣討人喜歡怎麽會害你呢?你能上到我浮雲塔上來的確有那麽兩下子,可再想下去就沒那麽容易。”
“我偏不信!”
“你還是聽我一句勸吧!你往我床榻底下找找,看看那東西在不在,若在的話就好辦了。”
小風趴在地上朝床底看去,“這是什麽東西?”
他把那沉沉的東西拖出來一看,是一副散架了的大翅膀。
“你瞧瞧那東西可還好著?”浮雲問。
“呃……散架了。”
“哎,確實許久沒有用過了。”
“這是什麽東西?”小風不住好奇。
“遊天翼,我發明的,戴上它你就能在空中翱翔了。”
“這麽神奇!我要試試!”
“別!傻瓜!它已經散架了,你要是從這兒跳下去會摔死的。我可不喜歡死人!”
說時隻聽他吹了一聲口哨,東方天際竟徐徐飛來一隻白鶴。他對那白鶴說了些小風聽不懂的鳥語,又命小風乘鶴而去。
小風騎在鶴上好不激動,那白鶴翅膀一震便從塔頂躍入空中。
“哦,飛起來了飛起來了。飛呀,飛呀。”小風振臂高呼。
這一路翱翔總算讓他盡情玩樂了一番,也觀賞了一番,尤其見到了那棵紅楓。火紅的、繁茂的,美得不像人間的樹。
此時天機閣的風景盡收眼底,那亭台樓閣、雕梁畫柱、曲徑通幽、小橋流水都不似兩個時辰前進來的時候那般平凡無奇了。反而處處皆景,美不勝收。這工程之浩大、建築之瑰麗、景致之奇幻可謂世間少有,除了皇宮,真不知人間哪裡還有可與之比肩的私宅。不禁感歎這浮雲不愧是天下第一聰明人,果真是絕頂聰明啊!若然真留在這裡做他的貼身小侍衛……哎,不行不行,此時說什麽都來不及了。小風略微有些懊悔。
忽然一個急轉彎,小風本能的伏在鶴背上,雙手緊抱鶴頸。這白鶴猶如仙鶴,羽毛光潔、姿態優美,額面上的一點紅色鮮豔無比。傳說北宋隱士林逋以梅為妻、以鶴為子,人稱“梅妻鶴子”,如今看來傳言並非虛假。這個浮雲也可算大隱於市,也可稱――楓妻鶴子。
飛出天機閣,都市中的萬千景象一覽無遺。
“快看,那個人騎在鶴上。”城中百姓紛紛驚呼。
小風得意極了。他衝他們揮手、高喊:“喂,你們好啊。”
不過他這點兒春風得意的樣子早已被東廠的眼線盯上,尤其是身披黑風衣、站在城牆上舉著西洋望遠鏡暗中窺探的東廠頭目之一――福公公。
“哼,臭小子,我一定會逮住你的!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福公公咬牙切齒。
不過那白鶴上的少年卻快樂極了。什麽東廠、什麽一萬兩、什麽追捕令統統拋諸腦後,此時就是乘鶴西去……呸呸呸,還是好好尋找那個不知天涯何處的少女阿樸吧。
他打開手中緊攥的畫像。陽光下、白雲上,那畫中少女格外楚楚動人。你在哪呢?在哪呢?哪呢?小風瞧得入迷。好像阿樸就在他眼前似的!那好,在我找到你的這段時間就當我始終與你同行吧,相信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啊”忽然一聲驚叫,小風差點跌下鶴背。
原來是一排不知什麽人家的家仆爬到屋簷上朝白鶴射彈弓。一顆顆飛沙走石擊在白鶴身上,疼的它失聲嘶叫,飛行速度驟降,姿勢也失去了平衡。
臨近一處屋脊,小風縱身而下。對那白鶴喊道:“這裡不安全,快回去。”
那白鶴撲閃著翅膀應了一聲,絕塵而去。
只見剛才擊打白鶴的那排彈弓手齊齊從對面屋脊上逼近。眼看一顆顆石子從對面飛來,小風左躲右閃、上躥下跳,一連避開數十枚飛石。
“快!給我射!”一個衣著光鮮、油光滿面的小胖子暴躁不已。
彈弓手們紛紛領命,積極襲擊。然而奈何他們如何賣力始終擊不中動如脫兔的小風。
那小胖子暴跳如雷,“飯桶!全是飯桶!”
“少爺,小的們已經盡力了。”
“是呀少爺,這小子太厲害了。”
彈弓手們累的精疲力盡,氣喘籲籲。
“我不管!你們這群廢物,叫你們射下那白鶴來讓我騎你們射不下來,難道設個人還射不到嗎?射,給我抓緊射!射不到就別想吃飯!”小胖子青筋暴起,似乎就要氣的昏厥過去了。
小風哈哈笑道:“喂,胖子,就你這一身五花膘還想騎鶴?你就不怕把鶴壓死?我看啊,你還是回家騎豬去吧哈哈哈哈哈。”
“你,你……”小胖子果然氣昏過去。
彈弓手們一擁而上,“快,少爺暈倒了,快把少爺抬回去。”
他們五、六個人廢了老半天勁也沒能把那頭,哦不,把那個肥少爺抬回去。對面屋簷上的小風卻像瞧一場好戲似的,翹著二郎腿坐在屋脊上悠哉悠哉的樂呵不已。
城下百姓蜂擁而至,議論不絕。
“哎喲,瞧首輔大人家那個蠢兒子。”
“什麽?那難道不是頭豬?”
“咳,養頭豬怕什麽,人家首輔大人有的是錢,還怕喂不飽嗎?”
“喂頭豬幹嘛?難不成養到大年三十宰來吃?”
“小聲點小聲點,咱們小老百姓得罪不起。”
“是呀!這年頭人都怕豬!”
……
眼看沒什麽熱鬧可瞧,小風一溜煙就從屋脊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