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權力的人只要輕聲細語,每一個人都能聽見。沒權力的人,縱然嘶聲力竭,也無人聽聞。
大宋是一個官場文化腐朽到了極致的時代。
王黼走在西水門外的工地上,無比貪婪的聞著漫天的煙塵,覺得無比的舒暢。
他嗅到了金錢的味道。
剛得到相位,王黼就開始了改革,否定了蔡京在相位時候的做法,罷方天,毀三學,裁撤冗官,等等諸多舉措,士林聞之大讚,天下稱頌。
周邦彥得意的笑著走進將府,蔡京倒了,他很開心。
“慶賀,劉家小子,來幾個好酒好菜,咱們好好的喝上一杯!”
劉柒沉默,頓了一會兒之後,說道:“先生,眼見未必為實,娶得小小的勝利,便開心得不知方向,往往容易栽跟頭啊。”
周邦彥笑容一滯,道:“蔡京閑賦在家,蔡家子弟全面收縮,不複以往猖狂,難道這還不是大勝?”
劉柒哂笑:“有時候,退一步,實則是為了再進三步,再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言勝太早了。”
周邦彥苦笑道:“為何你與鄭師說的一樣?罷了罷了,小氣的,一頓飯菜而已,不想做就直說嘛。”
劉柒也懶得理睬他的挖苦,自己走到桌子旁邊,周邦彥過來看看,疑惑的問道:“怎麽?你現在還關心南邊叛亂?聖上已經準備將童貫調回,他們猖狂不了多久咯。你現在要做的,該是準備出使遼國,只要真如你所言,拿下燕雲的一兩個州縣,嘿,小子,老夫以後都要多多巴結於你咯。”
劉柒不解道:“調回童貫?這麽快?”
“嗯,按理說,王黼甫得相位,該是粉飾太平才對,也不知為何,他竟然當堂指出南邊戰禍之大,朝野嘩然,聖上幾經思量,已經決定要召回童貫了。”
“嗯....這下不好辦了....”
劉柒陷入沉默當中。
周邦彥不解道:“為何?難道你真想搶奪平叛的功勞?”
劉柒緩緩搖頭,不向周邦彥解釋。
“先生以為王黼真為良相否?”
周邦彥遲疑的點頭道:“總比蔡京要強吧?”
劉柒嬉笑一聲,長長歎氣道:“或許吧....”
....
有人說,三分輕狂,七分深藏,這才是真正的成功學問。
學院修建得越來越好,學子熱情很高。
劉柒醉酒之後,就不再選擇冒進。
手中的籌碼不在於多,而在於精。
過重的籌碼往往會將你自己也壓得走不動路,選擇那麽一兩個實用的,足矣保你無憂。
蔡京收束了爪牙之後,劉柒也收束了性格,他現在每天往返於將府和書院之間,有點後世兩點一線的生活。
今天教授的課程是二元一次方程。
雞鴨同籠,總和為四十二隻,雞比鴨多十四隻,問雞鴨各為多少。
很簡單很基礎的東西,不過放在這時候,還是足夠困難,咬筆頭的不在少數。
這位韓同學,你拿一堆紙團數來數去的有什麽用?我要的不是單純的結果,是計算的方法與過程。
韓世忠憋得臉頰通紅,隨後自覺的扛起沙袋,在操場上呼哧哈赤的奔跑。
學好不會,學壞的倒是挺快,漸漸的,操場上的人就多了起來。
劉柒也不阻止,跑一圈,操場旁邊的大黑板上面還是這題的解法,已經學會的學子會教你怎麽去解答,不過隻講解一遍,你若還是不會,那繼續跑,直到做出來為止。
趙楷就非常可惡,仗著自己的腦袋聰明,得意洋洋的轉著手裡的炭筆。
敢在自己地盤自己面前嘚瑟的人,劉柒發誓不會讓他好過。
一腳踹過去,趙楷就恨恨的加入了奔跑的隊伍。
“一起跑,一起教,還是分為四組,誰若是沒學會,全組受罰。優勝的一組,一人加一個雞腿。最後的一組,打掃茅廁七天。”
競爭才能讓人進步,沒有一人有怨言,幾個月的時間,早將這種小組榮譽感刻到骨子裡面。
趙福金擔憂的看著自己的皇兄,吃不成晚飯,很可憐的,尤其是劉柒非常可惡的將噴香的菜肴就放在操場旁邊,自己在那兒大快朵頤,勾起奔跑學子的肚子肥蟲,一群人就嗷嗷的叫得更厲害了。
“劉柒,聽宮裡的人說,你準備要出使遼國了?那邊那麽危險,你才十四歲,你不怕麽?”
“帝姬也是十四歲,若是去遼地,帝姬會不會害怕?”
劉柒不答,反問趙福金。
“不行,聽人說,他們是野人,會吃人肉,喝人血的。”
劉柒抿嘴搖頭:“宋遼百年交好,料想不會如此的。倒是帝姬, 如今戰亂紛擾,帝姬獨自出宮,若是受傷,劉柒難辭其咎啊。帝姬要見微臣,讓人喚一聲就是,不可冒險啊。”
趙福金微弱的答道:“你出使遼地都不怕,茂德也不懼怕,而且茂德有皇兄的皇城司保護,你去遼地.....”
劉柒無奈笑道:“我也不怕,大宋的將士,自然護我周全。”
趙福金沉默半晌,眼睛不時的抬一下瞧著面前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家夥。
劉柒也不說話,心中有些翻騰。
居上位者,心黑,手也黑。
心黑,才能審度真正的利益,手黑,才能選擇必要的犧牲。
皇帝允許趙福金親自親來尋找自己,這一舉動的目的有些明顯。
犧牲一個女兒來換取更大的利益,皇帝會做的毫不猶豫。
趙佶雖然政治眼光不行,但是手段卻是絲毫不差。
朝中的大臣更是不會說皇帝這樣做是錯的,犧牲別人的幸福,來成就自己的偉大事業,他們一直都是如此大義凜然。
這不過是皇帝想要嫁自己女兒,若是需要和親,大臣們也會奮不顧身的站出來,將公主嫁到他鄉,然後非常英明的炫耀自己為大宋爭取到了多少年的和平。
憐憫,惻隱?
劉柒覺得根本不需要。
憐憫別人,就意味著自己也渴望無助的時候被人憐憫,惻隱他人,是恐懼自己也受到同樣的待遇。
等待別人憐憫,不如自己保持希望,甚至,期望奇跡。
既然朝堂的諸公想要我入此波濤,那劉某人只能一手將這風浪撫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