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特別是後頭出現的以後巫尊符咒為首的茅山六巨頭中的四位頂尖大巫更是驚愕。
他們的修為別說在茅山,就算拿到整個盤界上都算排得上號的。所以他們的感知力比之尋常大巫強了不止十數倍。
符夏幼子雖然是自己在構築巫體,但他身體的每一絲變化都被四大巨頭感知到。
所以他們跟符夏一樣,在上一個眨眼之前已經察覺到了那即將磅礴噴發的強大巫力。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強大波動,哪怕是還沒完全展露,但其中蘊藏的力量已經讓三位大巫公喜笑顏開。
就連常年板著臉的符咒巫尊都破天荒的露出了一絲笑意。
就在茅山上下都眼巴巴的盼著符夏幼子成功激發巫力,構築巫體,成為一個合格的巫子時,意外發生了。
強大的波動驟然一斷。
本來就只剩下一具骷髏架子一樣的身體的符夏幼子全身發出了一長串古怪的聲音,整個兒如同被暴力捶打的稀爛的木頭,嘎嘣嘎嘣的癱成了一團。
事情是如此的突兀。
本來歡笑的茅山上下愣是沉默了那麽一會兒。
得虧大巫公反應的快,在旁人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動了。
咒N大巫公尖叫一聲,整張堪比少女一樣的俏臉扭曲的跟個惡鬼一樣,她兩手抓起兩團令人戰栗的恐怖氣息衝天而起,瘋了一樣的在高空中胡亂大吼道:“是誰!誰在搞鬼!”
而另一位大巫公咒朧則是陰惻惻的鬼叫著,一步踏出就來到了被一群怨魂圍著的符夏身邊,他從袖中掏出一根古怪的短骨杖,隨手一指,漫天的怨魂哼都沒哼就被他強大的力量給碾碎。
咒朧單手握著骨杖再衝著上方一點,頭頂上一群被咒宗大巫馭使的鬼神齊齊慘嚎一聲,忙不迭的作鳥獸散。
其中有一個似乎對咒朧很是熟悉的鬼神一邊逃竄一邊不停的咒罵著,一連串讓人聽了冒冷汗的汙言穢語連綿不絕的從它嘴裡不斷噴出。
咒朧眼角抽搐了一下,想了想,終究沒有再下黑手。
身材矮小,咒宗出身的大巫公咒朧握著骨杖往癱成一團爛泥的符夏身上一杵,一股強大的力量源源不絕的順著骨杖輸進幼子的身體,就只見符夏的身體好似打氣球一樣開始慢慢的從乾癟往充滿肉質發展。
巫尊符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雙眼看著咒朧的動作,耳內聽著咒N的咆哮,面色凝重。
身材高大的符嬰大巫公一步踏到符咒巫尊身邊,他的個頭比符咒還高上一個頭,符嬰也板臉皺眉,嘴裡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天星殿?”
符咒聞言,輕輕點頭。
“這孩子,怎麽會――”符嬰面色更沉,他縮在巫袍內的手死死的攥成了拳頭,一字一頓的繼續道:“怎麽會跟那個混帳牽扯到一起的?”
“巫尊,您到底是從哪裡找來的這麽個孩子?”
符嬰的話讓巫尊符咒不好回答,所以他隻是沉默的看著茅山上下的騷動,看著符厭著急忙慌的往符夏身上撲卻被咒朧一巴掌扇到一邊。
符咒的逃避態度讓符嬰眯了眯眼,大巫公扭頭看著巫尊,不滿的道:“幽冥殿由巫尊和五大巫公共治,除了鎮殿巫訣《通幽錄》外,其余任何事情巫尊都不得對大巫公隱瞞。”
“巫尊,您這是要破壞規矩?”
符咒垂下眼皮,仍舊不說話。
這態度讓大巫公符嬰臉色刷的黑了。
......
也不知過了多久,符夏終於從昏厥中醒過來了。
這一次,少年沒有做夢――或者說做了夢,他卻已經忘了。
幾乎是在他恢復意識的時候,無數個為什麽就繼續湧上心頭。
不甘心!
非常不甘心!
他不明白,明擺著順理成章的事情,為什麽都到臨門一腳了還失敗的那麽愕然。
帶著執著的怨念,少年睜開了眼,入眼處一片模糊。
他先左右仔細看了看,才發現自己為什麽有不著地的感覺。
原來他全身都浸泡在一根巨大的黑色光柱內。
其實說是光柱也不妥,因為這根粗近裡許的柱子中滿滿的全是幽冥之氣,從一個黑漆漆的也不知道通向哪裡的窟窿裡冒出來的,一個個怨魂尖叫著混著幽冥之氣從窟窿內衝了出來,這些怨魂扭曲掙扎著被幽冥之氣裹挾著衝向黑漆漆的穹頂,而後慘叫一聲便無聲無息了。
看樣子,可就是巫尊巫殿內的那口黃泉井了!
雖然在來茅山的第一天在巫尊符咒的幽冥殿中見過這口黃泉井,但是正兒八經的在內部觀察,這還是第一次。
嗡嗡的聲音突然從遠處傳來,似乎有人在說話,隻不過聲音傳到井中被幽冥之氣和怨魂的尖叫聲給干擾了,聽不清楚。
好奇的少年如游泳一樣的往前撲騰了一下,整個人箭一樣的往前竄了老大一截,如是沒幾下,他就衝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一腦袋扎出了黃泉井。
如同躍出水觀察到世界的遊魚,面前的清晰場景讓他突然愣住了。
五位身穿黑色巫袍,胸口繡著九口金色棺槨的大巫呈圓形將巫尊符咒圍在當中。
雖然沒有刻意的劍拔弩張的動作,但即便如此,符夏仍舊可以感覺到六人身上的那種隱隱間劇烈衝突的味道。
那圍著巫尊符咒的五個人,其中三個,符夏認識。
身材高大,一身帝王威儀的符嬰大巫公。
身材矮小,平日裡就瘋瘋癲癲的咒朧大巫公。
面若少女,實則歲數已經是個千年老妖婆的咒N大巫公。
就這麽看來,其他兩個沒有見過的大巫,說不得就是一直沒見過的符衍、符趄兩位大巫公了。
就不知道這兩人中誰是誰。
幽冥殿由巫尊和五大巫公組成的六巨頭一起掌控事務,這是符夏知道的,按道理說這群都是上千歲的老怪物在悠長的歲月中,已經有了深厚交情了,彼此之間的性格和處事風格都應該有了了解。
可是,如今這麽一出,鬧哪樣?
就在少年一頭霧水的時候,那兩位疑似大巫公的其中一個突然挑了挑眼皮子,目光在符夏身上掃了一眼,然後極快無比的收回來繼續看著巫尊。
這個身高跟符嬰大巫公有的一拚,國字臉盡顯威猛的大巫,聲音也很是洪亮:“巫尊,您這事做的就不地道了吧?”
“有什麽好隱瞞的!這孩子到底什麽來路?”
“如果按照符嬰說的沒錯,那這孩子分明在構築巫體快的時候,被那混帳以“點星錄”中鬼神莫測的手段給干擾了本命大星,最終導致了功虧一簣。”
“那麽――這孩子怎麽會跟那個混帳牽扯在一起的?”
另外一個身材同樣高大,長得看著就孔武有力的大巫也點點頭,接嘴到:“符趄大巫公說的沒錯!”
“巫尊,您還有什麽事情對我們五大巫公隱瞞的?”
“今日統統說出來罷!”
面對兩位大巫公的詢問,巫尊符咒一言不發,這個中年人模樣的男人突然將雙手從巫袍內伸了出來,他的兩隻手一點血色都沒有,白的近乎透明。
他一手成爪,抓著一團黑氣,另一手抓著一面造型是由六尊模樣凶猛威武的鬼神合力捧起一輪圓圈的銅鏡。
符咒雖然沒說話,但是他的動作就表明了一切態度。
幾位大巫公齊齊冷哼一聲,掏骨杖的掏骨杖,掏短刀的掏短刀,符宗出身的三位大巫公更是分別掏出了一柄青銅斧、一柄青銅大戈、一柄青銅四方鉞。
氣氛眼看著冷到了極點,似乎下一秒就是爆發的瞬間。
符夏不禁瞪大了眼。
符嬰大巫公似乎在五大巫公裡地位又是最高的,他倒提著散發著決絕毀滅氣息的青銅大斧,嚴肅的道:“巫尊,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了,規矩你應該懂。”
“你要是壞了規矩,就是刻意在擾亂數千年來茅山的平靜!”
“要是今天我們在你幽冥殿裡火並一場,哪怕你有黃泉井的無窮力量作為依仗,又有《通幽錄》和巫器“無向幽冥”為底牌,但總歸不能將我們五個一齊殺死的。”
“我代表大巫公最後問您一句――”
“您是不是打定了主意要壞規矩?”
符咒依然面無表情,他隻是乾脆的將手中巫器舉起,擋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
從他露出的一隻右眼中,一團比黑夜更加深沉的巫火正在搖曳。
“罷了!”咒N大巫公搖搖頭,她比劃了下手中短刀巫器,語氣落寞的道:“既然您要選擇最壞的結果,那麽也怪不得我們了!”
她的話似乎是一個信號,隨著她話音一落,五位大巫公身上齊齊散發出巫力波動,十朵同樣漆黑的巫火在五位大巫公眼中撲簌簌燃燒。
眼看著一場自茅山立殿以來就從沒發生過的巫尊和大巫公之間的火並就要在幽冥殿中上演,冷不防異變陡生。
事情的變化是如此突兀。
幾乎是在一個刹那間,眾人眼前一花。
別說符夏這個幼子,哪怕是強如六巨頭,都在事情沒有發生之前一點準備都沒有。
籠罩幽冥殿的黑色齊齊被璀璨星光取代。
瑰麗的星雲中,傳來一個幽幽的男聲。
“乾你阿姆的!廢話那麽多!”
“要打就打,老子這個看戲的都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