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四人相對無言。
醉劍聖李非白的鼻血和嘴豁血混合到一起,不停地流著,看起來就像一位資深邋遢老乞丐又遭了一百次搶劫和爆捶,豈止是慘不忍睹,簡直就是慘不忍睹。
劉凡估計就算最犀利的美顏APP,也無法拯救集“醉鬼、邋遢蟲、爆炸頭、大嘴豁、淌鼻血”於一身的醉劍聖,他對李非白那僅存的一納米幻想也消失不見。
“豆豆。你隨身攜帶的各種常備藥呢?”豬小妹於心不忍。
天蠶土從百寶囊裡抓出一隻小竹筒,拔開軟塞,遞到李非白面前。
血流不止的李非白遲疑地看了一眼天蠶土豆:一個屁孩兒能常備什麽好藥?
天蠶土豆小髒手又遞了一遞,示意藥很好,可以用。
血流不止的李非白接過來,嗅了嗅沒任何味道,稍微往手心磕一點藥粉,然後試著往嘴豁上抹,涼絲絲,很舒服,果然血流的沒那麽快了。
李非白這才痛快兒地把小筒倒個底朝天,藥粉朝嘴上鼻子上整個一糊,血很快止住了。
“這藥效還挺快的。不錯。舒服!”李非白十分滿意。
話說完還沒三秒鍾,大嘴豁處血凝成塊,李非白臉迅速泛黑,然後黑色開始朝脖子迅速蔓延,很快手也黑了;黑色所過之處,身體以肉眼可辨的程度僵硬起來,保持“滿意”的李非白“像彎曲的硬木樁”一頭栽到車上,僵硬的屁股撅得老高。
“這什麽情況?”豬小妹。
“……”天蠶土豆不答。
天蠶土豆掏藥,劉凡就心覺不妙,果不其然,先為自己準確的預判鼓了一掌,再努力壓住胸中那口老血――因為他又有預感,現在還不是這口老血噴薄而出的最佳時機。
“是不是拿錯了?”豬小妹。
天蠶土豆仔細鑒定還攥在李非白手裡的小竹筒,點了點頭:“這瓶好像是蛇毒,我留著專門用來塗抹箭頭的。”
劉凡繼續壓製那口老血。
“你全是意能箭,哪裡有箭頭讓你抹毒?”豬小妹。
天蠶土豆道:“就是因為一直沒有箭頭,所以蛇毒才一直沒用。就……就……”
劉凡繼續壓製那口老血。
“就什麽?”豬小妹。
天蠶土豆終於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所在:“就一直有個念頭,有機會一定要用了試試看效果!剛才拿藥的時候,莫明其妙我就拿出來了這瓶蛇毒!”
“所以說,李大叔要被你害死了嗎?”豬小妹。
“我想是的。”天蠶土豆探了探李非白的鼻息。
那口老血壓無可壓,終於被劉凡噴了出來。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劉凡內心很複雜:
首先他慶幸和後怕:慶幸不自己受傷,不然撅著屁股中毒而亡的一定是他!
其次他感激並自責:感激相識三天的李大叔替他死去,可恨自己還一直吐槽李大叔的實力。僅憑李叔代自己去死這一點,就算不會半點劍術又有何防?
最後他傷感又無奈:傷感自己上輩子造了什麽孽,才會讓他遇見這麽坑的隊友?
目測眼下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救回柏妮和安婭的靈魂通過結業測試啦!
就在這時,有“叮……呤……呤……叮……呤……呤……”的鈴鐺聲從遠處隱約飄來,天暗了下來。
那鈴鐺聲,若有若無,聽起來,讓耳朵眼兒癢癢的,眼皮沉重,困意迅速來襲,心說不妙,劉凡發現天蠶土豆和豬小妹已倒在車上,
很快睡去――估計是某種可以催眠的密技――劉凡卻是一個激靈,這股睡意被他的本命意能技給破解了。 劉凡決定將計就計,配合一下,裝睡,看看情況,再做打算。
一個看不清楚身形輪廓,全身籠罩在燈籠光裡的怪物飄過來,圍著馬車打轉,自言自語(這句自言自語並不是該角色有自言自語的習慣,是為了告訴朋友們劇情。由於最近在看導演書,所以就使用一下:導演一般都會安排演員這樣說話,比方,某出名電視劇裡邊的太后,經常性地說:“我孝莊……!我孝莊……!”自稱孝莊就是要告訴觀眾這是誰在說話!雖然“孝莊”是那位老太后死後的諡號,活著通常不自知。):
“綠箭弓!山神獸!竟然有意外收獲!!咦?這是?這是誰?”
從燈籠裡探出一隻黑漆漆的鐵鉤子,把李非白臉朝自己方向鉤了鉤。
然後這怪物看到了李非白的慘不忍睹的開懷大笑臉。
“這是中毒了?”
“沒錯。中了點小毒。”李非白收了笑臉,誠實回答。
劉凡有點兒小意外:李大叔竟然沒事嗎?
“嗯?你是誰?你怎麽不受我催眠術的影響?”
回答怪物的是眼前白光一閃。
白光閃過,李非白已長身而起,正好整以暇地送劍回鞘,可惜劍尖偏來歪去,怎麽都不能對準鞘口,令人不忍直視。
很多所謂的劍術高手出劍之後,都做不到秒收劍,可是尷尬成李非白這樣的,怪物還是頭一次見到,怪物感覺自己尷尬癌都快犯了,真替他捉雞!
怪物等了足足有五分鍾,李非白還在不急不躁,沒完沒了地對著劍鞘。
“你……在幹什麽?就是認個針也該認上了吧!”
“我在送劍回鞘!我一定要把劍送回去。”久經大風大浪的李非白很淡定。
“你啥情況,你自己心裡沒點13數嗎?你這叫酒精依賴症,不喝手就抖。你喝口酒就好了。”遇到這種一根筋的,怪物是真服氣。
李非白滿臉蕭瑟,道:“我知道。可是我身為一名劍客,總不能每一次都依賴酒精吧!平常難得出劍,這回我想不喝酒把劍送回去。”又找了一分鍾,李非白看到怪物還在等自己,於是歎了一口氣:“所以說,我是不是沒救了!”
“沒錯。你這種情況,通常是沒救了――”
怪物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一個專業的靈魂殺手,從業十年,意志堅定,冷酷無情,莫明其妙從哪兒泛濫出來的同情心?更何況自己和這個邋遢劍客的感情,似乎還沒有好到聊病情談治療的程度吧?!“你到底是誰?”
話剛說完,籠在怪物身形之外的燈光慢慢裂成兩半――露出一個瘦骨嶙峋的扎帶人,好像金字塔法老墓裡的木乃伊,區別是扎帶人瞪著兩隻猩紅的大眼,格外滲人――裝昏偷窺的劉凡驚呼哇艸,過了這麽久劍招才奏效,劍速該有多快+++++?!!!原來醉鬼李大叔真的有醉劍聖模式?難道抱到了一條大粗腿?
“我就是傳說中因為練醉劍,卻無意中練成酒聖的李某人。自問天下間沒有我李某不識的酒。”驕矜的李非白不看扎帶人,繼續對自己的劍。
劍術高超,又如此厚顏無恥自稱酒聖?!不需要人肉,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扎帶人道:“你是小石鎮的李館長。”
“看來在高手圈我還是有些名頭的。”李非白得意地點了點頭:“怎麽樣?我念你修行不易,如果你就此收手,改邪歸正。我還能給你一個善終。”
夜路走多終逢鬼,這次遇到的還是BOSS級的鬼王。
既然沒有半點僥幸,扎帶人反而坦然了,道:“不瞞李館長,我其實是您的粉絲。”
偷聽的劉凡愕然:粉絲?還可以有這樣的騷操作嗎?
“喲?力敵不成,改以智取!你想利用我粉絲很少,裝假成我粉絲,讓我不舍得殺你嗎?”
聽李非白說完,劉凡才松了口氣:原來李大叔是一個有原則的人,就算是自己的粉絲,該懲處也一定要懲處。
扎帶人撲倒在地,哭道:“不不不。李館長您誤會我了!我一不是想用粉絲的身份要脅你!我二不是不想改邪歸正在,我是隻身不由已而矣!”
“難得遇到一個粉絲,我還真舍不得殺你!所以你快說,如果你有什麽難言之隱,說不定我能幫你!”李非白終於意識到,在不喝酒的情況下,自己不可能送劍回鞘,於是索性把劍和鞘拄到一起當拐杖。並極力保持一種搔首弄姿的偶像姿態,但全被他毒黑混合血垢的邋遢臉和大嘴豁給打敗。
扎帶人自動無視偶像大人這種膚淺可笑的舉動形象,掀開自己胸口的扎帶,露出的不是正常胸肌肋骨,而是旋轉透明的藍光,千條萬縷,頭髮絲粗細,好像跳旋渦舞的海草發菜。
劉凡偷偷地看了,好生意外:哇去,不是人!真是怪物。
扎帶人:“您一定可以幫我!隻要您用的您劍氣破掉我身上的纏屍帶封印,我就可以徹底脫離纏屍帶的掌控,早日超生極樂,再不用被人驅使,受這樣的折磨了!”
李非白眉頭一挑:“纏屍帶?”
“沒錯。我十年前已經死了,卻被禾族陰陽師晴明以纏屍帶封印復活,為他所困,替他做事。這十年來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受盡折磨,一直在尋找解脫的辦法。一直到前些日子,我才從一位高僧處得知隻有劍聖之氣才可以破我這種生死封印。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一直想找機會偷偷溜去小石鎮拜見李館長,為我破解封印。”
李非白深思良久:“難得有粉絲向我提要求,我肯定會答應。可是劍氣我有,我並不知道如何用劍氣破解你的封印呀!!”
扎帶人又驚又喜:“隻要您肯答應就好了。具體破解之法那位高僧處有,我自己去求。可是,我拿到之後,我該去哪裡找李館長?”。
李非白:“呃,眼下的行程是我先到火猿門,然後再去阪城之町,”
扎帶人稍作思考:“好。那我就在阪城之町等候李館長大駕光臨。”
李非白點了點頭:“可以。”
扎帶人繼續趴在地上。
“你可以走了!”
扎帶人抬頭:“解脫之恩不敢不報,李館長有什麽需要我辦的?”
李非白尋思半晌,感覺沒什麽需要他辦:“不需要。”
旁邊卻有一個聲音:“需要。”急切之間,劉凡也顧不得裝睡了。
扎帶人吃驚:原來還有一個裝昏睡的!但既然是李館長的同伴,實力必然高超,於是心下釋然。扎帶人以目光向李非白問詢,李非白點了點頭。
劉凡道:“你知道禾族有一個高手無面嗎?”
扎帶人點頭:“知道。都是一起工作的同事,當然知道。”
劉凡道:“那你跟他熟不熟?”
扎帶人道:“在外人面前我們不熟,但他其實是晴明大人的記名弟子,所以暗地裡我們很熟,跟親兄弟一樣。”
劉凡大喜:“假設我們把幫你解脫封印做為條件,讓你幫向無面討要三個靈魂,會不會有難度?”
扎帶人隻一思索,便明白了劉凡的意思,肯定是他朋友的靈魂被無面收了,“靈魂到了禾族之後,由晴明大人統一管理。但我之前從來沒有向晴明大人討要靈魂的經驗。我想如果隻是打探消息,照顧一下靈魂,不要靈魂受損,還是沒有問題的。”
“能打探到消息,照看一下也很好!可以說嗎?”劉凡問李非白。
李非白點頭示意這個燈籠鬼值得信任。劉凡當下講明田志村、柏妮絲和安德莉婭的情況。
“討要綠箭俠田志村的靈魂是斷然不可能的。但你另兩個朋友的靈魂,我到是可以試著要一要!”扎帶人坦誠回答,似乎頗有些把握。
能這樣的意外收獲,劉凡已經非常滿意,“好了李大叔,我要說的說完了。 你們繼續。”躺回馬車裝昏睡。
李非白道:“我沒什麽了。”
扎帶人也不遲疑,起身就走,天恢復明亮,扎帶人消失不見――這是一種很高明的靈魂遁術――隻有馬車不遠處草地上,已化為一灘黑石油樣的黑漆的燈籠套裝,證明燈籠人似乎來過。
扎帶人一走,劉凡忍不住內心的熊熊八卦之火:
“李大叔。這個燈籠鬼到底是誰?他嘴裡的晴明又是誰?還有,剛才李大叔施展的是什麽劍術?怎麽一下子就把他外套劈成了兩半?而且還是不傷身體,把他身前身後的套裝都劈開了?另外,你真的信任他是你的粉絲?你怎麽斷定他不是在騙你?……”
劉凡一連幾個問題,李非白一個都沒有回答,而李非白的呼嚕聲漸大,最終超過自己說話的聲音――這是又睡著了。
醉劍聖模式維持不到十分鍾,又恢復成日常醉漢模式,模式切換之快不亞於禦姐老師,難道高手都是醬紫嗎?
“……”劉凡無語,但內心忍不住地激動,感覺自己的結業測試開始有那麽一點點的指望――原來醉劍聖是有真材實料的,自己差一點兒被他邋遢的外表所蒙蔽,果然是好演技哇!
“大人,我們可以繼續上路了嗎?”路人車夫小心請示。
“可以。”劉凡莫明煩躁,“啊呸!什麽叫上路?那叫起程好不好?”
看著路人車夫惶然的神情,劉凡突發奇想,路人車夫可能就是隨時變身的終極隱藏BOSS,不能惹,趕緊變臉微笑:“我是說我們可以繼續上路了!”劉凡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