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小師妹行了出去,楊易臉上的悲苦之色不再掩飾,也不知是身體的傷痛還是心裡的愧苦。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陣的迷茫。自己真的就要這麽窩囊的過一輩子了嗎?以後的日子真的要在接濟和同情之下苟延殘喘了嗎?藍兒怎麽樣了呢,她父親那麽疼愛她,應該不會怎麽樣的吧?一連串的疑問湧上心頭。
丘凝出了草屋,將早已準備好的狗糧散向狗窩,故意和自己平日裡的愛犬說了會兒話,這才起身往回走去。
經過剛才草屋調笑,丘凝對師兄和魔女藍白之事的醋意和哀怨已經淡去,此刻隻想著怎樣才能完美救回師兄,不過此刻看來,事情正一步步向好的方向發展,鶴一琅應該已經回他的刀坤丘去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乾劍門的內奸是誰還沒頭緒,其仍在一旁虎視眈眈。
想著便已走到了閨房門口,卻見爹爹早已在房門前站著靜靜凝望院中桃花樹梢的葉子。見丘凝回來,眼神左右微微一掃,丘凝便心下明悟。佯裝精神不振的樣子問道:“爹,你來女兒這有事嗎?”語氣中帶著距離。
丘劍生見狀,眼中帶著苦澀,右手背在身後,左手微抬說到:”此來是說你大師兄之事,進屋吧。”說完,不待丘凝回答,徑自走進屋內。丘凝緊隨其後走了進去。
楊易在草屋內聽著屋旁犬吠,隱隱約約聽見外邊似乎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令人心神寧靜。
不過這份寧靜在片刻之後就被打破,點點清雨漏進草屋滴在楊易的臉上,楊易全身經脈被挑斷,此刻隻能默默忍受,不過楊易並非悲觀之人,苦澀一笑,張開嘴任由雨水滴進嘴裡,片刻後,不知為何竟笑了起來。
因草屋年久失修,並且地處邊遠,所以此地一般少有人來,除了平日裡楊易或者丘凝來喂狗,或者去馬廄的時候路過這裡,此地幾乎無人問津。
但今日不同的是,雲霧蒙蒙中,有個偉岸的身影踏著雨聲而來,細看竟是奔著草屋而去。來到屋前,才能看清是一帶著鬥笠,披著雨披的人,此人走進草屋,摘下鬥笠,竟是乾劍門門主丘劍生,平日裡仙氣飄飄的白胡子上也被點點的雨水粘在了一起。
楊易見是師傅,想起身行禮,但卻動撣不得,從丘劍生角度看去,隻是傷口處往外冒血。丘劍生忙向前一步,右手並指如劍,點在楊易胸口上三寸。來也怪,看著凌厲無比的劍指,點在身上卻隻帶著溫暖。刹那間,楊易傷口已經止血。
楊易見狀,畢恭畢敬的喊了聲師傅,便在再也不知該說什麽。眼中滿是對師傅的愧疚。
丘劍生就這麽自上而下的靜靜看著楊易,屋子裡除了滴在楊易臉上的雨聲,便隻有在雜草裡四處穿行的蟲子的聲音。越是這樣,楊易心裡越是愧疚。
丘劍生就這樣看了楊易一會兒,隨即開口問道:”易兒啊,到現在你後悔嗎?”楊易眼中多出了一股堅定的色彩,氣力不振但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與藍兒之事,徒兒從未後悔,隻是覺得自己太過對不起師傅和師門。“
丘劍生心底暗暗歎氣,自己徒弟身上這股韌勁是常人難以企及的,但所謂成也在此敗也在此,在某些事上,這股韌勁可能會害了他。
心裡想著,嘴上說道:“此間事後,無論如何你在這江湖中已待不下去,乾劍門也再不會留你。這段時間,盡快把傷養好,下山去吧。”
楊易聽聞這語,心中百味雜陳,愧疚,酸楚,悲傷不一而足。強自鎮定下來,
對師傅說道:“內奸不除,門內永無寧日, 我此時若走,難免被此等小人得知我還活著,到時又免不了給師傅帶來麻煩,甚至有可能讓宗門的威望盡失。豈能給鶴一琅落下這等口實。” 丘劍生雖然心下欣慰,但臉上聲色不動,冷毅、尖銳的眼睛盯著楊易緩緩張口:“你在門內才是禍害,此等小事無需你掛勞,我與凝兒自有對策,你要做的就是盡快離開。”“小師妹知道我要離開嗎?”“不知,你不必奢望凝兒能一直護著你,這次的事你已經傷了她,走,離開這。”
楊易眼裡含淚,強行忍著叫了一聲師傅,身體一陣抽搐,身上多處傷口迸裂,慘不忍睹。
丘劍生見此,心裡痛的不能自已,但此刻,這種痛他不能流露出一絲,這種感受非當事人不能體會。
他立即從懷裡掏出一瓶粉末狀的藥,拋在空中,用不知從哪裡來的石子樣的東西一指彈在瓶子上,粉末盡數撒在楊易身上。帶起的風使本來就冷若寒冬的草屋變得更冷。
丘劍生直視著楊易,實在說不出話來,半天說了句:“滾吧。”聲音厚重,像是從嗓子眼直接蹦出的。隨即便再也不看楊易了,一抖身上的蓑衣雨披,把鬥笠壓的更低,大步走了出去。
楊易在此刻淚崩,真的要走了嗎?我長大的地方,我敬愛的師傅,一起同生共死,一起嬉鬧逗樂,一起犯錯的師弟們,都要失去了嗎?
凝兒,熟悉的一切,都要被徹底顛覆了。
楊易越想越疼,傷口疼,心更疼。相比起來,以前所有的傷都在此刻的疼痛面前都相形見絀了。
隨即便疼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