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創作這個角色不久,便感覺有雙眼睛始終在暗處盯著我。”黎塘雙手緊抓油膩的頭髮,希冀能借助疼痛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他喘了幾口粗氣,抱著頭繼續說道:“半個月前,《冥婚》第一部即將完本時,白霜霜出現了,她站在我身後衝著我笑,卻什麽都沒說,之後就消失了,但她的聲音一直在我耳邊回響,我能感覺到,她就在我身邊!”
范良跟劉瀟瀟眼神交匯,後者道:“你確定不是自己寫書太用腦,導致出現幻覺?”
“不是幻覺!不是幻覺!怎麽可能是幻覺!!”黎塘的精神狀態很不妙。
“黎先生,你冷靜冷靜。”范良安撫黎塘一句後,看了一眼劉瀟瀟,隨後,繼續注視著黎塘道,“黎先生,你平時有沒有……我是說,你有沒有沾那種東西的習慣?”
“你是說吸食毒品嗎?”黎塘抬起頭,滿眼血絲,“你覺得我有錢消費那種東西嗎?”
“呃……”
“我不是告訴過你嗎?”黎塘悲從中來,淚水充溢眼眶,“我是個作家。”
“好悲慘的故事。”范良鼻子紅了,指著黎塘對劉瀟瀟道,“你聽見了嗎?他說他是個……作……作家……慘!太慘了!!”
感同身受的范良都想抱著黎塘痛哭一番。
“她來了!”
黎塘突然大叫。
瞬間,屋裡的燈熄了。
時間還不算太晚,因此,屋裡沒有完全陷入黑暗,昏暗的房間裡,多了個人,就站在門口,低著頭,一身嫁衣,紅的滲人。
“我操!”
范良來了個正常人的正常反應,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那就是白霜霜嗎?”劉瀟瀟站起來,看著緩緩抬起頭的新娘子,臉色凝重。
“是她!就是她!”黎塘鑽到茶幾下,雙手抱頭帶著哭腔的大喊。
“你怎麽看?”劉瀟瀟雙眼緊盯著白霜霜,沉聲問道。
“站著看?”
“你要死啊?都什麽時候還說俏皮話?”劉瀟瀟被氣的哭笑不得。
“不用太害怕。”范良安慰道,“我們什麽場面沒經歷過,千年的老鬼,上古的大妖,哪個不乖乖送上命來?”
“誰害怕了?”劉瀟瀟憤怒地反駁,“她有讓我害怕的資格嗎?”
“對,你是要成為頂尖修行者的女人,一個小小……”
“啊!!”
白霜霜突然一聲慘叫,被一道金光打中的她潰散成一片黑霧散開了。
“是誰跑到我的地頭上撒野?”明慧從波光蕩漾的牆裡走了出來,他說話的口氣跟范良越來越相似了。
聽到極其囂張的聲音,黎塘抬起頭,“他……他是……”
房間突然又變得明亮。
“他是我養的寵物。”范良把明慧拉到身邊,哈哈笑道,“來,汪汪兩聲給客人聽聽。”
明慧送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他……他好像不是人吧?”黎塘吞咽一口唾沫,問道。
“他當然不是人。”
明慧很生氣了,范良回答問題就像是在罵街。
“他是我們的英雄。”范良一反常態,攬著那瘦小的肩膀一臉正色說道。
明慧簡直不敢相信能從范良的嘴裡聽到這種話,他不由得感到緊張起來,“你有什麽目的?”
“目的?”范良瞥了明慧一眼,道,“我就是發自肺腑的對你讚美,不可以嗎?”
“不正常,你不正常。”明慧忽然抓住范良的襯衫,
哭泣著道,“我認識的范良是個嘴賤心黑的卑鄙小人,從來不會去稱讚別人的好,你到底是誰? 我早發現你不正常了,沒來由地就修為暴漲,還沒有任何目的的誇我,真正的范良不會這樣的,你快把他還回來!還回來!!”
劉瀟瀟也表現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視線從頭到腳的在范良身上移動,冷冷道:“你到底是誰?你把范良怎麽樣了?”
“你們兩個的腦子灌漿糊了?”
“好好好。”范良高舉雙手作投降狀,“我承認了,我承認了,我稱讚你是為了讓你對我更感激,以後就能悄無聲息坑了你,你還得對我感恩戴德。”
聞言,劉瀟瀟跟明慧同時松了口氣,心情放松的坐回沙發上,異口同聲道:“這才是我們認識的范良,沒變,太好了。”
“……”范良的表情可以說非常的複雜了。
“剛才那個是什麽?怎麽會有鬼闖到我們這裡來?”明慧一直在默默地修煉,希望有一天成為陰神後,能夠遊歷山川河流,所以,范良兩人跟黎塘的對話他都沒聽見。
聽完黎塘的遭遇,明慧沉吟片刻,回道:“如果沒錯的話,應該是字靈。”
“字靈?”
“萬物有靈,白霜霜之所以會從《冥婚》中變身出來,是因為你在她身上投注了很多很多感情,你賦予了她靈魂。”
黎塘感到驚訝起來。
“那怎麽才能把她送走?”這是黎塘最關心的問題,他實在受不了白霜霜帶給他的驚嚇。
“字靈是無害的。 ”明慧道,“她之所以現身,是因為她有訴求。”
劉瀟瀟懷疑地問道:“你怎麽知道她是無害的?”
“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明慧講述起來。
大概故事是這樣的。
就是說,曾經有一位法師名叫壽水,他立意超度父母親,抄寫《心經》,一天十次,持續一千天。可是百日出頭後,他便為一件怪事煩憂起來。
一天晚上他突然就醒了,然後見月色迷人,就有了出去走走的念頭。很快,光著腳的他在外廊發現了一個女人,跪坐在地上,身穿紗羅的單衣,以袖遮口,一雙美麗的眼睛注視著壽水,似在傾訴著什麽。
壽水問她姓名,卻不答,又問她來此何事,仍是不答,只是眸子越發顯得哀痛欲絕。
那女子模樣虛幻,分明不是世上的人。
壽水再問了幾次後,那女子移開了掩住嘴巴的手,她沒有嘴巴。
之後女子就消失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此事足足持續了八天。壽水每晚都會突然醒來,如果他不走到外廊去,那女子就會出現在房間裡,坐在他的枕畔,以袖掩口,俯視著他。
直到一個名叫晴明的人找到壽水,他得知了女子想要什麽,壽水所抄寫的《心經》,寫錯了一個字,那是一個“如”字,壽水在寫經的時候不小心滴下墨點,將“如”字旁的口塗抹掉了,變成了“女”字。
女子便是這個缺少了“口”的“如”字。
ps:字靈的故事出自《陰陽師系列》的梔子女篇,特此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