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過來的一刹那,兩道劍氣以肉眼可見的半月弧光斬來。
新月谷!
宋鐵下意識在心底叫出兩人的門派。下一刻,他甚至來不及驚訝新月谷之人為何會進到越國來,臉上一絲無奈之色閃過,這便要死了,第二次生命竟是如此荒唐。
“轟隆”一聲巨響,劍光刹時碎成萬點星芒飛散,鋪天蓋地的紅色以巨浪翻滾之勢由山縫處爆發,瞬間淹沒了十丈方圓的三人。
血!
一股極其濃烈的血腥氣蔓延,三人不約而同屏住呼吸收縮毛孔,根本無法理解這漫天的血水從何而來,深怕其中含有劇毒。
同時,三人緊跟著湧起一股從頭頂灌到腳底的寒意,已是渾身動彈不得,仿佛時間凝滯一般,三人皆被禁錮在了原地。
冥獄深淵般的無聲咆哮從三人靈魂深處響起,隨即,一股被巨力擠壓血肉的痛楚襲來。宋鐵隻感覺壓抑至極,仿佛天底下一切的一切都在朝他內卷壓來。若有可能,此刻的他會毫不猶豫選擇自爆,無論付出怎樣慘痛的代價,他都想以最快的速度結束這種宣無可宣的壓抑。
驀然,山縫周遭一陣亂顫,“噗”,他終於感覺渾身一松,一股血箭瞬間自喉嚨激射了出來。癱軟無力下,他一頭栽到在了地上。
周圍哪裡是什麽山縫,卻是一道狹窄的谷口。十數丈方圓如同被砸破底座的水缸,血水四下宣泄,漫過花草樹木,最終沒入泥土。漏灑的陽光下,深紅暗淡的山林泥土仿佛鋪滿龍鱗,反射著詭秘莫測的血色光斑。
用了數日,宋鐵修煉到後天一重,卻於今日,不到一盞茶時間,體內真氣便潰散一空。他急促地呼吸了幾口,一絲苦笑爬上血汙的臉,這便打回原形了!
不過也不算什麽,畢竟隻是後天一重境界而已,至少現在還活著。
念及此,他突然想起什麽,下意識提氣起身,卻痛得一個踉蹌,再又栽到了下去。他顧不上體內枯竭的痛楚,抬眼看去,不遠處的兩人雙眼上翻,嘴濡白沫,已是人事不省。
他能醒,別人同樣能醒!是以宋鐵片刻不敢遲疑,咬緊牙關,隨手抓過一塊碎石,爬到了兩人處。心念一動,他探手朝兩人脈門摸去,細細把了一會,他才似大松一口氣般撒開了石頭,翻身躺了下來。
兩人廢了。
筋脈盡斷都是小意思,關鍵兩人的氣田也給震破了,即使能醒過來,也隻是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而已。
放心過後,他這才有工夫來思考,這莫名其妙一幕到底是怎的回事。
他首先肯定了一點,則是堵住這個谷口的巨大山岩,必定就是兩人口中的“孽畜”了。而他藏身的山縫則很大可能是這個“孽畜”身上無法彌合的傷口。
是何怪物?
從半月劍氣判斷,兩人雖不是什麽頂尖武者,但畢竟是先天境界。目前已知他們認識此獠,能打過幼年的而打不過成年的。
宋鐵搖了搖頭,他心想自家閱歷之豐富,天下無出其右,卻還是沒有此獸記憶,則說明當初魂魄附身時,記憶消散的可能性更大。
“我原來認識的,現在忘了。”他苦笑著調侃了一句。
他便開始思考第二個問題:為何自己沒事而那兩個“高手”卻筋脈盡斷,還破了氣田?
思來想去,他找到一個荒誕的緣由,則是此獸的能為不同尋常,那最後響自靈魂深處的嘶吼,該是此獸臨死的反撲手段,對內力越高深之人造成的傷害越大。
而看不見的是,他身下那沒入泥土的血液,微不可查地一點點氣化進了他的身體,他對此絲毫無覺。
宋鐵渾身無力,乾脆就那麽躺著開始默運心法口訣吐納。又是整個時辰過去了,他總算回復了一點力氣。感應到旁邊兩人有動靜傳來,他才緩緩睜眼,見到兩對恐懼的眼睛,驚慌失措地看著他。兩人想要掙扎起身,簡單的動作卻無比艱難,跟兩條死狗也差不多了。
“少……少俠救我!我二人是雲嵐宗門人,救下我等,必有……必有重謝!”那個叫“祁兄”的人虛弱地開口。
雲嵐宗?呵呵……
“哦,如何救你們?”宋鐵輕聲道。
“敢問……敢問少俠緣何在此?是……是哪個門派的豪俠?”
“門派?我出身青崖城惡狼幫,不知二位有否耳聞?至於如何在此麽,本是進山來采斷腸草,想要博那一絲渺茫之機,卻在山縫裡睡著了。”
“原來是青崖城少俠!少俠肯定知道,青崖城乃是我雲嵐宗直屬江湖城池!若少俠救下我等,我二人必會把少俠帶回雲嵐宗!對普通人而言,開脈聚氣千難萬難,斷腸草也隻有不足一成的幾率,但對我大宗大派來說,實在是小事一件!”
兩人異常艱難地以背抵地,總算挪到了一顆樹邊上坐靠了起來。
宋鐵點點頭,問道:“好說,如何施救?我可不會醫術武學。”
兩人見宋鐵推辭得並不堅決,自是心下大喜,祁兄道:“無妨,少俠依著我傳授之法施救,隻是小事一件而已!少俠放心,我二人江湖上略有名頭,答應過的好處,絕不會食言!”
“好,你說說看。”
“我懷內有銀針,少俠取出銀針,再於我二人丹田處關元、陽亭、刺風三處穴道刺進去,隨後少俠盤腿坐下,雙手抵上我二人背心則可。”祁兄一雙眼漸漸亮了起來。
宋鐵差點要撫掌讚歎!這祁兄的法子,確實是眼下唯一能救兩人的辦法。若依法施救,雖說兩人此生再無望跨入先天境界,但比之廢人一個,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暗讚之後他在心下啞然失笑,兩人欺負他愣頭青!此法與他魔門的陰陽采補或魂吸大法類似, 背後抵掌之人無疑會充當相當於鼎爐一樣的存在,一身精血全供給被救治者去了,怕是一時三刻就會化為一灘膿水或者僵硬成乾屍。
膿水或乾屍,取決於被救治者自身的內力。
“可我沒有內力。”
“無妨,無妨!”兩人大喜過望,“少俠只須依法行事則可,我二人武學修為不低,施法時自會給你反渡一些內力!哈,少俠一表人材,我有一名侄女,年方二八,生得是花容月貌,且已是後天七重境界。此間事了之後,少俠隨我二人回雲嵐宗,由我親自把她許配給少俠!”
宋鐵笑了笑,點頭道:“好。不過,二位高人是如何受傷的?我睡了一晚,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這……”祁兄臉上難色一閃而過,道:“我二人有師門任務,恰於山中巧遇一頭……”
“一個仇家!”那一直沒說話的方兄突然搶過話去,這一下扯得全身疼痛,劇烈地咳嗽起來,撫胸搓揉片刻,方兄艱難道:“那仇家不敵我二人,卻使陰險手段傷了我們……”
“那不行。”宋鐵搖頭道:“若我救了你,你們仇家來殺我又該如何,我不會武學。”
兩人互看了一眼,祁兄再道:“不妨事!仇家受傷極重,怕逃不出幾裡路必死無疑,少俠寬心便是!即便他沒死,少俠救下我二人,則絕不會再有危險!”
“呵!倒是不錯。銀針是吧,那我就來救救你二人。”見兩人瞞著不說,宋鐵也失去了套話的興致,嘴角拉出一條斜線,慢慢走到祁兄邊上,探手往他內懷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