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起的丫鬟發出第一聲撕裂通樂坊夜空的慘叫時,青崖城的動蕩才隨著西城口的風逐漸卷起序幕。
人們並不知道,在幫派統治下秩序井然的青崖城為何會有深夜嚎哭,尋常人家隻得膽戰心驚地躲在被窩裡尋求溫暖與安全,或者多少還會有一點期盼,期盼第二日早晨的真相大白與市井謠言。有膽大的人家,竟然還點燃了油燈,躲在門縫邊上往外瞧,想第一時間知道些什麽。然而當紛至亂踏的馬蹄和快靴聲響起時,點燈的人家又趕緊吹熄了燈,瑟瑟不安地驚恐著。
惡狼幫一二五堂的上百人馬驚怒地聚集在火把通明的通樂坊。早有細心的幫眾把十一家店鋪戶主與家眷的屍身整齊地擺放在街道上,供堂主決策。
十一家戶主,九堂所屬。
宋鐵!
“隨我來!”
暴怒的三位堂主大手一揮,帶著碾壓螻蟻的氣勢趕往九堂駐地,卻發現已是人去堂空。
“給我搜城!”一堂堂主龍行舟喝道。
“喲,龍堂主好大的威風,連「搜城」此種命令也敢隨意下達了?”一個陰柔的聲音自人群中響起。
“誰?!”龍行舟驀然轉頭暴喝。他這一聲,讓三個堂口的幫眾盡皆緊張起來,紛紛拔出刀子前後左右地看。
龍行舟下意識喊出口之後,心中不由有些後悔,已是聽出了聲音的主人是誰。
“當然是我白楓啦,龍堂主待如何,莫不是要一招「虎嘯龍吟」要了我的小命?”陰陽怪氣的聲音伴著一個瘦弱的身形自人群中步了出來,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駿馬之上的龍行舟。
“大膽!”
“是誰,膽敢對我龍堂主不敬!”
有手下幫眾揮刀呵斥。可是隻呵斥了兩聲,卻被旁邊認識此人的幫眾給拉扯住了。
“原來是飛鷹幫的白堂主!”龍行舟冷哼道:“白堂主出現在我惡狼幫的地盤,又值十數條命案時刻,卻是何意?莫非我惡狼幫之人是白堂主下的手?”
“哦,你惡狼幫死了十數個人?那可真是……太可惜啦!怎麽,龍堂主莫不以為是我動的手?”
“不是你,你出現在此卻是何意?”
“還不是被你們吵鬧得睡不著!”白楓冷笑道:“本來我也就看個熱鬧,卻不想龍堂主說出「搜城」的話,我也就不得不站出來好心提醒一句,龍堂主可要好生吩咐手下,不要搜過了界,跑去了我們飛鷹幫的地盤。”
“哼!”龍行舟自知失言,卻耐不下面子,重哼一聲。
二堂堂主馬洛沉聲道:“若事情與白堂主無關,則不要干涉我惡狼幫之事,白堂主請回罷!”
“呵呵呵呵,當然,那我就告辭啦。若歹徒潛到我飛鷹幫的地盤,我定會為貴幫捉回來,呵呵呵呵。”
“呸,狗日的兔兒爺!”白楓走後,龍行舟忍不住咒罵了一句。
正此時,遠處一名幫眾跑近,“稟堂主,西城門兵丁說九堂張虎幾個於一個時辰前出城去了。”
“出城了?”
龍行舟臉色是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大半夜的出城逃亡,還怎麽找!
“龍兄,你說這姓宋的小子是什麽意思?才進階武者,就敢亂來一氣?”馬洛低聲問道。
“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煩了!”龍行舟哪裡知道是什麽意思,不免亂發一通脾氣。
“散了吧,飛鷹幫之人知道了此事,倒不宜搞出大動靜,明日回了幫主再說。”
龍行舟鐵青著臉,
咬牙切齒一番,卻也無可奈何,喝道:“散了!” ……
不提張虎幾個躲進臥龍山脈,事件的幕後主使宋鐵完全不知道城裡發生的事,此刻的他正陷入一種進退兩難的險境。
他小心地躲藏在山崖縫隙裡,大氣也不敢出一口,因為外面有兩個人。
他早早的搜尋到了四株斷腸草,卻怎也找不到第五株,正當要放棄出山之時,忽然聽到一聲淒厲的獸嗥。隻一瞬間,他就判斷出有高手於此狩獵,當下不敢動作,就近躲入一個不虞被人發現的山縫裡邊,身型有亂石遮擋。
片刻之後,他一顆心沉到了底,遠處極快地飄落過來兩個人。瞥見輕功動作,他知道來的高手絕對是先天境界!
先天境界,有天視地聽之能,細心聆聽下甚至能感應到略急的呼吸和心跳聲!
高手怎會來此處?他暗想。下一刻,高手給了他解答。
“祁兄肯定那孽畜在此?”一個清秀的聲音。
“不會錯的。”祁兄點頭道:“幾個方向都有野獸出沒,唯獨此方沒有。那些野獸遠遠就能聞到此孽畜的氣息,絕不敢在左近出現,是以一定是此方向。”
“但此間已然無路,按理說它被我二人夾擊,重傷下不可能鑽入地下逃走,卻是藏到了哪裡?”
“確實奇怪,反正你我二人無甚要緊事,不如守它一守。”
“好。”
兩人竟然就那麽在十來丈開外打起坐來,宋鐵當真是欲哭無淚!換作是他在狩獵什麽“孽畜”,發現一旁有人窺視,隨手捏死是最大的可能,是以他絕不敢貿然現身於兩人前。任何時候,他都不會把身家性命交到別人手裡。雖然他不明白短短十丈距離為何兩人還沒發現他,但這當然是不可能問出口之事,於是他也就隻能小心謹慎地收縮氣息,與外面兩人僵持起來。
他暗暗思忖:兩人口中的“孽畜”是何猛獸?先天境界竟然也沒能第一時間拿下!反正絕不可能是小巧的獸類,因為外間兩人對這條恰能擠進一人的山縫看也沒看上一眼,說明此“孽畜”不可能躲進山縫來。那究竟是何物?他在此間停留了不短時間, 並未發現什麽大型猛獸的動靜!
這一僵持就是大半天,宋鐵乾脆仄著身子默運起了心法口訣練功。
天色漸黑,有霧漫來,蟲鳴低語下更顯的山林寂靜。宋鐵已是眼觀鼻鼻觀心,進入到忘我境界,於外事絲毫不理。
後天一重!
當天色朦朧見光,露珠悄然凝聚之時,他竟然水到渠成地進入到後天一重境界。緩緩睜眼,宋鐵無悲無喜,輕輕籲出一口氣。
恰於此時,他又聽到外面兩人的對話。
“祁兄以為如何?”清秀之人問得不清不楚。
“此孽障該是死了,不然重傷下不可能一夜無動靜且無氣息傳來。若當真死了,咱們就沒辦法了。”
“哎,可惜了。”
“一頭幼獸罷了,方兄何須歎氣。”
“當然是幼獸才歎氣,若是成年的,就該輪到咱們兩個逃跑了。”
“說得倒也是!對了方兄,咱們的任務該如何進行?”
“祁兄以為?”
“哼,要我說,不過當咱們是小角色排擠而已,你以為宗門當真會在乎?”
“祁兄的意思是咱們不去青崖城了?”
“唔......我看去肯定是要去,不若咱們去逛一圈,隨便選個幫派好了。”
“好,正合我意!”
正此時,宋鐵腳下突然傳來一陣猛烈的震顫,他駭然之際,一股鑽心疼痛突來!“噗”,他心神猛然失守,噴出一口血來。
“有人!”
“誰?!”
兩道如電如閃的目光驟然盯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