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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東群俠傳》第2章 不辭而別
  當晚,已至子時。姑蘇醫館雖已關門,然而館內有一小間內屋仍亮著燭光。這屋內待的不是別人,正是孫祈。當天白日裡匆匆趕回醫館後,薛城、薑航兩位師兄及館內夥計們亦從未見過她有過那般模樣――神色恍惚,面紅至耳。孫祈本想看會兒醫書,好讓自己鎮定下來,哪知腦海中一直浮現著范仁那廝的一抹笑意,結果害得孫祈晚飯都沒心思吃,就又回到自己屋室中待著。

  正當孫祈發呆間,被屋外一陣嘈雜驚回了神。孫祈隻聽得有醫館開門聲,求救聲,雜亂的腳步聲……。出於行醫的直覺,孫祈拿起醫箱快步走出屋室。

  醫館大廳內,薛城、薑航兩位大夫正忙著為剛來的三位病人化毒,同時醫館內的夥計亦緊忙給兩位大夫準備各類器具。而在場的還有陸家家主陸駿及幾個家丁。

  “陸伯,晚生已用姑蘇針法護住了三位的心脈,而且兩位家丁體內的於毒已排出,暫無大礙。”薛城邊拭汗邊謂陸駿說道,“隻是范少俠……”薛城臉上轉而凝重。

  “我賢侄他如何?薛大夫。”陸駿強作鎮定。

  “范少俠所中之毒甚於兩位家丁所中的要頑烈。”薛城釋道,“晚生雖護住了心脈,然其體內余毒未盡,尤其是毒從右掌所入,已侵蝕了整條右臂,怕是廢了。”隨即歎了口氣。

  “難道別無他法?”陸駿皺眉緊鎖,他心中知曉,失去一條右臂對於習武之人而言,是何等的打擊,何況范仁還隻有十九歲。

  “可惜家父去往沛國拜訪華師伯了,倘若家父在的話……”薑航說道。

  “兩位師兄何以小覷小妹?又何須讓師父出手?”一聲嬌柔泰然,言中成竹在胸。聲從廳後傳來,走來一個倩影。眾人定睛一看,正是孫祈。

  “師妹,是二師兄的不是。”薑航連忙施禮道歉,“相信師妹定有妙法治好范少俠!”轉而欣慰,一臉釋然。

  “現在起,他是我的病人,我一定會治好他。”孫祈一臉堅決道,“先將他抬去我的屋室。”

  “那我和二師弟幫忙吧!”薛城殷切道。

  “有勞兩位師兄了。”孫祈謝道。

  “善!我賢侄就拜托三位了!”陸駿眼眶泛紅,趕忙施禮言謝。

  “放心吧!陸叔,有我在,他不會有事的。”孫祈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此時,昏迷不醒的范仁已被薛薑二位大夫抬去了孫祈的屋室。

  “兩位師兄辛苦了,回屋休息吧!這裡小妹一人足矣。”孫祈勸道。

  “那好。師妹切莫勞碌,有什麽忙師兄們能幫上的,盡管吩咐便是。”薛城說道,然後與薑航一同出屋,關好了門。

  “大師兄,你說師妹有啥妙法能治好范少俠身上的毒呢?”薑航向身旁的薛城問道。

  “想必還是上次的法子。”薛城答道,“二師弟,你還記不記得三年前義盜中的毒是誰治的麽?”

  “當然是師妹治的。”薑航答道,“對了,這次范少俠所中之毒與義盜所中的完全相同,皆為山越族所特製的蛇毒。”薑航眼中一亮,似有所悟,“那師妹豈不是?”

  “我就擔心師妹又要熬上一宿。”薛城歎了一聲,“興許這次師妹已有了別的妙法。”言訖,薛城自是欣然地微微一笑。

  “嗯!以師妹的天賦聰慧,相信定能治好范少俠的。”薑航亦欣然說道。

  “那我們就快回屋休息吧!”薛城與薑航相視一笑,回了屋去。

  翌日清晨,

絲縷陽光透過窗紙,漸漸爬上范仁的臉龐。范仁睜眼,如夢方醒。他摸了摸上身,發覺自己的行頭已然盡去。接著慢慢從榻上坐起,開始觀察周遭的新環境一個梳妝台,一面銅鏡,一個屏風,一個浴桶,一個煎藥的火爐,一個巨大的藥櫃,一個放滿了竹簡的竹簡架,一張幾案,還有一位姑娘。  那姑娘白衣白發,匐於幾案上睡著,嬌嫩可人的臉龐上掛綴了一絲疲倦,那模樣有種不言而喻的恬靜柔美。

  “孫……祈?”范仁似乎想起了這位姑娘姓甚名誰?

  “嗯?”孫祈聞聲眸動,直起身子舒展了一下纖細的腰背,“你醒了?”而後含笑起身走至范仁近前。

  “請問這裡是哪兒?”范仁好奇問道,順便想活動一下右臂,結果卻是“哎喲”一聲,略感陣陣刺痛,掌心尤為最甚。

  “小心!右臂盡量別活動,你體內的毒才除盡,需要調理三日。”孫祈關切道,“你昨夜被送來姑蘇醫館,這是我的屋室。”言訖含笑。

  “多謝孫姑娘出手相救!”范仁頜首言謝。

  “范公子言重了!我就是個做大夫的,治病救人最是應該。”孫祈含笑說道。

  “我並非什麽公子。”范仁笑道,“我單名一個仁字。孫姑娘就稱呼我范仁好了。”

  “犯人?”孫祈明眸翩動。

  “我可不是什麽通緝要犯,”范仁沒好氣地笑道,“我姓范,名仁,叫作范――仁。”

  “嘿!瞧你這傻模傻樣的認真勁!逗你呢!”孫祈笑罵道,“對了,你多大了?”忽然問道。

  “十九。”范仁吐出簡單的兩個字。

  “要不,我叫你仁哥哥吧?”孫祈朝呆呆的范仁眨了眨眼。

  “仁哥哥?”范仁望著孫祈呆了呆,“行吧!那我就叫你祈妹了?”

  “嗯……可以呀!”孫祈明眸靈轉,笑了笑。於是乎兩人相視而笑。

  “喂,你瞧啥呢?我臉上花了還是寫字了?”孫祈見范仁一臉笑意地盯著自己,同時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生怕臉上沾了什麽髒東西似的。

  “因為你特別美啊!”范仁依舊笑容滿面地望著孫祈,仿佛此刻眼中她便是惟一的風景。

  “我滿頭白發的,美啥呀?!”孫祈嬌嗔道,隨即轉過身去,而這次卻是滿臉漲紅,從雙耳紅至脖根,“哼!不理你了,你個登徒子!”孫祈徑直走出屋外,頭也不回。

  “我……”范仁又聽到這三個字從孫姑娘口中吐出,自是一陣愣神。

  此刻,屋內啞然安靜,惟有范仁還在榻上發呆。未頃,范仁自顧自地笑了起來,回想著孫祈那飄然若仙的倩影,范仁似有一種深陷夢中有無自拔的玄妙錯覺。笑完又自言自語了一句:“這丫頭真是可愛!”

  “如此可愛的丫頭,賢侄難道真的無動於衷?”屋外傳來一個平和淡然的話音,卻將范仁回了神。

  “陸伯伯?!”范仁聞聲便知,接著見到笑容滿面的陸駿進了屋。“陸伯伯,您這麽早就來看我?”范仁欣然說道。

  “老夫可是在醫館待了一宿啊!”陸駿見范仁無恙,心頭便大石已落,“見賢侄如此精神,跟孫姑娘聊得如此火熱!老夫亦無慮也!哈哈!”

  “陸伯伯,您又拿小侄說笑了。”范仁羞著臉低著頭,“小侄豈敢對孫姑娘有非分之念。”

  “哈哈!好了,不拿賢侄說笑了。”陸駿一臉笑容頓轉嚴肅,“賢侄可還記得昨夜前來行刺老夫的三人?”

  “當然記得!”范仁答道,“可他們到底是什麽人?竟敢夜闖陸府來行刺陸伯伯您!”轉而困惑。

  “他們是許貢府上的三位掌事――林源、羅真、雷空。”陸駿款款道來,“林、雷二人使弓,羅善用鏢。三人皆為武功高手,分別領著一班人馬――林、山、風。另外,還有一位掌事,叫作許睿,實則許貢之女,領的人馬為火組。”繼續道,“而這位許貢大人則是本郡的都尉,掌管本郡兵馬。”

  “那許貢何故要加害陸伯伯?”范仁問道,心知此次來者非但不善,而且凶狠毒辣。

  “唉~!此事緣由,說來話長。”陸駿歎道,“我陸家與同城的顧、朱、張三家乃世交同盟,共同維護江東武林,而張家則由上古五帝之一少昊之嫡系傳承而來,與三家共同守護上古神弓――天敵。至於神弓何處,還恕老夫不便相告。老夫擔心許貢是衝著神弓而來。而許貢其人,老夫覺得其野心不小。恐怕還會苦了太守盛憲大人。”言訖,複歎。

  “依陸伯伯所言,那另外三家家主豈不是?”范仁驚覺道。

  “賢侄所慮不錯。今晨老夫已收到朱、張兩家的噩耗,兩家家主皆已遇害。而顧家暫無音訊,說不定刺客並未得手。”陸駿言訖閉目,心中卻是百感交織,亂作一團。

  “什麽?朱伯伯他?”范仁頓時如鯁在喉,心念著自己未來的嶽父連面都沒見上一次便驟然離世,悲憤交加。臉上開始變得咬牙切齒,怒目赤絲。

  “賢侄節哀!”陸駿睜開眼勸慰道,他既知朱家家主朱昭是范賢侄的未來嶽父,亦是自己多年的好友,“何況你傷勢未愈,報仇之事唯有暫緩。”

  “望陸伯伯教我!”范仁冷靜下來,向陸駿說道。

  “自然是先把傷養好,但不能在這兒,畢竟姑蘇城已不再安寧了。”陸駿說道,“老夫倒是推薦賢侄一個安全的去處,可暫時避避風頭。順便還得勞煩賢侄幫老夫送封書信,交給一位舊友。”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交給范仁。

  吳郡都尉府內某處屋室中,一中年男子正草擬一份書信。此人年紀四十上下,身著白色布衣,面相白淨,一臉書生氣質中湧現一絲深沉,對著所擬書信的內容若有所思。

  “爹!您的早茶。”一聲銀鈴妙語從屋外傳入,進屋的是一名托盤端茶的妙齡少女,十七八歲的樣貌,葉眉斜翹,鳳眼生輝,絳唇貝齒,面淨如玉,身著紅粉勁裝,英姿颯爽,一副練家子的打扮。

  “喲!怎麽是睿兒?這等端水遞茶的小事讓下人去做便是。”中年男子說道。

  “爹的早茶豈是小事?女兒見爹這幾日政務繁忙,早起晚睡的。自然是擔心爹,就特地來送早茶嘍!”睿兒笑道,將茶端放於幾案上。

  “睿兒長大啦!也懂事啦!”中年男子欣然端起杯,呷了口茶。然後見睿兒杵著不動,便觀其神色,發現睿兒仿佛欲言又止,如鯁在喉。“我的好睿兒是不是有什麽心事?說來給爹聽聽。”中年男子笑問。

  “女兒隻是擔心林源。”睿兒輕咬了下朱唇。

  “哈哈哈!”中年男子大笑,“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原來我家的睿丫頭看上了林源那小子。”

  “爹~!”睿兒嬌嗔道,並羞惱地跺了跺腳,“您別笑話女兒了!”

  正說間,一年輕男子進屋。此人二十上下,一身白色勁裝,相貌冷俊英武,一副不苟言笑之相。那年輕男子抱拳施禮道:

  “拜見家主!屬下前來複命。”言訖,用眼角余光發現睿兒正朝自己微笑。

  “睿兒,你先退下吧!爹跟林源有要事商量。”中年男子對睿兒勸道。

  “嗯……諾。”睿兒怏怏退下,走時回盼了一眼林源。

  待睿兒走後,林源開口道:“啟稟家主,屬下無能,行刺陸駿未能得手。不過已警告陸家不得插手。”

  “嗯~給陸家一個下馬威足矣。那其他三家呢?”中年男子問道。

  “朱家家主朱昭和張家家主張問皆已當場擊斃,而顧家家主顧雍恰好不在家中。”林源稟道。

  “算他命大。”中年男子說道,“那太守盛憲那裡有何動靜?”又是一問。

  “毫無動靜,一切如常。”林源答道。

  “好!那便明日動手,不得有誤!”

  “諾!”林源應道,“家主,屬下還有一事相稟。”

  “說。”中年男子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昨日陸家來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子,昨夜屬下等人去陸家行刺,若不是那小子出手,陸駿今日便已躺了棺材。”林源頗為氣惱。

  “來路不明的小子?”中年男子困惑起來,“那人現於何處?”

  “被我的箭毒所傷,正於姑蘇醫館救治。”林源答道。

  “醫館乃薑神醫之居所,恐怕不好辦啊。”中年男子眉頭緊鎖到一處。

  “家主莫憂!屬下略施小計,便可探得那小子底細。”林源自薦道。

  “既然爾有如斯把握,去做便是。但要切記,不到萬不得已,不必傷其性命。”中年男子吩咐道, “如今正是關鍵時刻,斷不可節外生枝。”

  “諾!”林源應道,“屬下告退。”

  中年男子微微頜首,林源便退出屋外去了。而後中年男子拿起案幾上擬好的書信看了看又放下,在落款處寫下自己的名字――許貢。

  話再說回姑蘇醫館,這天孫祈忙裡忙外,既要給范仁煎藥送食,又要幫兩位師兄照顧過多的病人。這天來看病的人出奇的多,但多是一些小毛小病。忙碌了一天后,已是酉時,醫館關門。三位大夫及館內夥計皆吃好後各自回屋休息。而范仁的晚飯自然由孫祈送去。就當孫祈送飯入屋後,卻發現范仁已不在屋內,就連他的行頭及隨身兵器亦無蹤影。唯獨牆上留下十六個刻字:“吳中生變,仇人已現,暫避風頭,來日方長。”隨後孫祈通知了二位師兄前來幫助分析這其中可能發生的變故。

  “屋內並無打鬥的痕跡,應當是范少俠自行離開,臨行時留下了這些字。”薛城分析道。

  “嗯!”薑航應聲道,認同大師兄的看法,“而且我剛得知,朱、張兩家家主已於昨夜遇害,然而兩家皆秘不發喪。看來姑蘇城裡將有大事發生。”

  “師父告誡我們不得參與政事。但我現在更擔心仁哥哥的安危。”孫祈已是心急如焚,卻又顯得無助,“我想去找他。”范仁傷勢未愈,她自然是深知其病情的人。

  “師妹莫急,我和二師弟這就派人去打探范少俠的下落。相信范少俠不會有事的。”薛城勸慰道。

  (欲知范仁為何不辭而別,又去往何處,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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