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烈先去旅店問詢,果然張繡因把他的包裹交給掌櫃收著。打開來,裡面多了十兩銀子。馬烈不禁濕潤了眼眶。謝過厚道的掌櫃,就繼續向東進發。 這一日直走到天色全黑也沒見到一個村落鄉鎮,隻得在山上找了個石洞歇息。獨處荒山,馬烈一點睡意都沒有。月光照進洞裡,地下似雪如霜。
這時,忽然聽到一陣異響。剛要往外窺探,“嗖”地一聲,從洞口躥進一隻灰色野兔。這野兔也不懼怕人,擠到他身後瑟瑟發抖。馬烈正在詫異,又有三隻野兔跑進,後面跟著十來隻老鼠,擠成一團。外面嘈雜聲越來越大,進洞的動物越來越多。狐獾猹猴,各種野獸。其中居然還有兩隻野豬一頭狼。大家不分彼此層層疊疊地擠滿山洞,不留一絲空隙。以至於後面趕來的野獸不得不死心離去另覓他處。
馬烈想動彈都不可以,心中駭極。勉強探頭從群獸縫隙往外看去,只見不知從何而來的那麽多野獸奔騰向東。堪堪一枝香功夫,獸群過去,隻有刺蝟等行動遲緩的還在地上蠕動。
這時響起“啪啪啪”的聲音,由遠而近。馬烈看清來的是何物後倒抽一口涼氣。
只見二三十具骷髏排成一行,間距三尺許,自西向東退著行走而來。他們白骨棱棱的手中都握著一個墨鬥。墨鬥中的墨線有三丈長左右,抻得筆直,彼端在同樣間距三尺排成行的二三十具骷髏手中。它們走上三丈左右就蹲下,用拇指和食指拽起墨線,然後放開。“啪”的一聲脆響後,墨線擊打過的地面上赫然亮起一道金線。馬烈這才明白“啪啪啪”聲從何而來。
這群骷髏過去,後面又來同樣一群,隻不過卻是南北相向而立,橫著向東前進。前面一群用墨鬥在地上打的是縱向線,後面的一群打的是橫向線。縱橫交錯,他們過去後,地面上就像用金粉繪製的巨大圍棋棋盤。
群骷骨節相碰,發出乾柴一般的“喀喀”聲。走避不及的刺蝟被踩得發出“吱吱”尖叫。群骷行動迅捷,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向東而去。
在它們後面,緩行著七個白衣人。為首一個長著三綹長須的長者說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天庭設下這個圈套。以此處為中心,方圓五百裡內,擺下天羅地網。後天晚上子時,金逆勢必入彀。這一次,他是在劫難逃,插翅難飛!”
余下六人點頭稱是。
長者又道:“金逆號稱仙界第一高手。自從犯事以來,天庭仙派為了擒拿他,死傷無數。不過在臨行時我得到確切消息,在一個月前,他遭到伏擊,中神農藥師的噬魂化骨散,雖然衝破五百羅漢結成的大陣逃逸出來,但身受重傷,法力應該隻能余下三成左右。量你我兄弟七人合力,當可斃之。
這幾天我們分別四下尋找,一旦有他下落。不要輕舉妄動,以流星為暗號,流星走向為方位。待得我們七人聚齊方可動手。”
側過頭望著六人中一個面白微胖者問道:“益算,你一向精於相術。除了方大批,你可稱得上仙界第二相士。可曾卜上一卦?”
益算回道:“哥哥過獎。小弟出發之前確是就金逆一事卜過。”說道此處面露猶豫之色。
那長者道:“但說無妨。”
益算說道:“卦相顯示,大吉大凶。這大吉應當就是金逆命數已盡。這大凶嘛...小弟愚笨,到現在尚未明白所指為何。”
眾人面面相覷,都知益算之相術百無一差,他既然這樣說,大家不免心中忐忑。
那長者咳了一聲,說道:“既然如此,我等但盡人事,各憑天命吧。”頓一頓接著說道:“本代天庭龍帝登基至今已二百余年了。自從一百五十年前金逆造反始,戰火連綿,仙界板蕩不已,蒼生備受荼毒。雖然百年前天界精兵剿滅叛軍,僅金逆一人逃脫。但金逆不死,大難不已,除惡務盡。我們北鬥七星,可謂是天庭砥柱,出道三百載,未嘗有過一敗。此番出手,務求一擊斃命,不容有失。諸位,百余年追捕,此番要畢其功於一役!”
余下六個躬身領命齊聲應道:“是!”
長須長者右掌往外一擺,說道:“去吧!”
話語聲中七道白光分向四方馳去,霎時間無影無蹤。地下的金線也由明漸暗,最終消失不見。
洞裡群獸待得外面再也沒有一點動靜後,蜂擁出洞,一哄而散。那頭狼臨行也不忘叼了隻野兔。
馬烈驚魂稍定,心中驚訝:“原來這世上真有神仙!又想:這些人的功夫可比楊成山高得多了,我倘能會這樣仙術,豈不比那打拳強多了?”
想到這裡,渾身燥熱,莫名的興奮。轉念又想:“可這神仙仙蹤難覓,我如何才能找到他們,怎樣才能讓人家傳授仙術呢?如果有這麽容易,天底下遍地都是神仙了。可見實在渺茫。其困難不啻於登天。”想到此節,心灰意冷,沸騰的血也涼了下來。自嘲道:“還是別做白日夢,趕緊睡吧。”
心中一陣熱一陣冷,直到月落星稀,方才睡去。次日醒來時已是接近中午。猶豫再三,想起那個三綹胡子的白衣人說以此處為中心的話,心想我就在這裡等到後天早上。能遇到就是我的福氣,遇不到,就是我的命。
收拾包裹中的乾糧,只剩下兩個饃。在山谷中找到一條小溪,用瓷碗盛了水回洞裡來。
好不容易挨到次日晚上。其時已屆初秋,夜晚涼氣逼人。馬烈饑寒交迫,焦急地等待白衣神仙的出現。
天色全黑,將近戊時。忽然洞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說話聲漸響,一大群人湧了過來。馬烈精神為之一振,從洞裡望出去。這群人男女老少不一,間雜著幾個僧道。他們聚集在洞外平坦空地上,背朝馬烈所在,面向十來丈外的高大巨石而立,低聲說笑。黑壓壓一片,足有上百人。卻不是那晚上的白衣神仙。
馬烈心想這些人夜聚荒山,行事詭秘,怕是山賊強盜。想要逃走,卻擔心被發現。隻能暗暗祈禱希望他們不要進到石洞來。
這時,隻聽人群中有人響亮地擊了幾下掌,喧嘩聲漸歇。一個青衣綸巾的中年書生緩步走上巨石,向台下做個揖,朗聲說道:“各位英雄,胡某這廂有禮了。大家來的差不多了吧?差不多,我們就開始了!”
底下十來人應答道:“都來了,都來了,開始吧。好不急人!”
中年書生點頭道:“好!那我們就開始了!”頓一頓,接著說道:“諸位好朋友,上界天庭玉帝登基至今已經二百多年了。這二百年過來,下界是滄海桑田,翻天覆地。我們下界東土神州由當初七國並為一個大善國。大善國分為十個道,每個道都有幾個大的仙派。什麽昆侖啊無為啊。它們上賴天恩浩蕩,下依名山大川,靈氣充沛。實力雄厚,割據一方,好不興旺發達。
而我們這些散仙,勢單力孤,為了按時繳納天庭的靈石稅賦,不得不奔走四方,甚至鋌而走險。常常被佔據靈石豐沛之地的仙派所欺壓殺戮。我們今天相聚於此,就是要聚散為整,成立一個新的仙派。用我們大夥的力量,來搶奪靈石,對抗欺侮!”
下面眾人縱聲大呼,紛紛響應。馬烈在洞中也是又驚又喜。心想自己不知是走什麽好運了,居然能見到這麽多修仙的人。不禁心癢難撓,盤算如何出去結識人家,央求人家。
中年書生接著說道:“有句話道是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既然成立新門派,總得有一個名字。各位高人賢士,不妨各抒己見,起一個響亮的名字,大夥出去喊出來,江湖朋友也會給個面子。”
下面一個老儒模樣的道:“胡離兄弟所言極是。像那天下第一仙派叫做昆侖,自然有雄莽奇絕,巍巍獨尊的氣勢。第二仙派無為,也是......”
人群裡農夫打扮的粗豪漢子打斷他話說:“你說的什麽熊啊蟒啊的我聽不明白。長安是世間最大城,我們就叫長安幫吧。”立時有人稱好。
一個帳房模樣的猥瑣瘦子冷冷道:“此言大善,長安城裡包娼庇賭的地痞們就號稱長安幫,我們這就前去投奔人家,做個小弟。看著婊子賣肉,玩骰子賭大錢吧。”聲音尖銳,入耳極不舒服。
台上書生胡離聞言道:“冷如風兄提醒的好哪。那這個長安幫的名字就別提了,我等修仙之人豈能和那些人渣共用一個名字?這臉丟不起啊.各位再看看還有什麽名字比較合適?”目視剛才說話老儒,道:“王元霸兄,你才高八鬥學富五車,名字這個事情,你要多費心啊。”
那個老儒王元霸微微一笑,朗聲說道:“諸位,我等來自五湖四海,各人都有一身自負的本領。可謂臥虎藏龍。我看龍虎門這個名字比較貼切。”
眾人一片叫好聲,王元霸顧盼神飛甚是自得。胡離點頭道:“龍虎門,王兄這個名字不錯!”
那個帳房模樣的名喚冷如風又尖聲道:“此言大善。好名字!好到足以讓我們大禍臨頭,腦袋瓜子被砍的像西瓜滿地亂滾。大夥死得不亦樂乎。”
王元霸聞言面色一變,尚未答話,旁邊一個高大黑胖的漢子搶在前頭罵道:“放屁!”
那冷如風冷笑道:“朱溫老弟,我放屁請你吃!”
胖子朱溫擼起衣袖,就要上前去動手,被旁邊王元霸給拉住。王元霸對帳房道:“冷兄,你把話說清楚,怎麽就大禍臨頭。你老是說話尖酸刻薄,不是好漢子所為啊。”
冷如風哼了一聲說道:“我們下界俗稱天庭大帝為玉帝,但玉帝登基前可是名號龍虎真人,登基時名號龍帝。龍虎門這個名字可是犯了諱的。莫不成各位懷著犯上作亂的心思?”
立時眾人聲音靜了下去。玉帝為人陰鷙,疑心極重,叫龍虎門這個名字確實是自取滅亡之舉。
這時候那個農夫漢子道:“昆侖是天下第一仙派。我們起名字也要照著它的起。叫昆什麽侖什麽就挺好。”
那個帳房冷如風調侃道:“那乾脆就叫囫圇吧,哈哈。”台下群豪多是不讀書識字之輩,對起名字多不耐煩。聽他說了這個囫圇,也不深究是個什麽意思,居然許多人喝彩:“這個名字挺好,跟哪個昆侖有得一比。就是它!”
王元霸聞聽連連搖頭,道:“荒唐,荒唐。”但被讚成的聲音掩蓋下去。
台上胡離見讚成的人佔多數,就順水推舟道:“這個名字也並無不可。我們來自五湖四海,流派各異。結成一門,殊為不易。這囫圇就有渾然一體之意,寓意我們團結一致。細想再合適不過。”
眾人議論之時,馬烈看到一個高大的黑衣人在人群後面徘徊。目光灼灼,遊移不定。他頭顱側過,月照其面,一張臉極長闊,很是醜陋。
只見他慢慢踱至人群最後面,站在一個樵夫打扮的人左邊,並肩而立。左右察看,見無人注意,忽伸出右手在樵夫右肩拍了一下。樵夫轉頭向右看的一刹那,站在他腦後的黑衣人張開血盆大口,從頭往下,居然把樵夫吞進嘴巴,隻余雙膝以下在嘴外踢蹬掙扎。
黑衣人怕被人發現,一擊得手,立馬轉過身來,背朝人群,面向馬烈洞口所在走出幾步。牙齒咬合,樵夫雙腿垂下,已然斃命,死得毫無聲息。黑衣人舌頭伸出,把樵夫掛在外面的雙腿卷進口裡,閉嘴大嚼。咬碎筋骨的格崩聲清脆可聞。馬烈被嚇得心緶姨雋艘簧砝浜埂
片刻功夫,樵夫已經成了黑衣人腹中之物。他抹去嘴角血沫,剛要轉身回去,突然好像聞到什麽氣息。鼻翼翕動,雙目望向馬烈所在,目閃精光,緩緩走近洞口。
馬烈見狀知道恐怕是他嗅到自己的氣息,嚇得魂飛魄散。回顧洞內一丈見方,光禿禿,實在無容身之處。正在慌張,聽得人群爆發出如雷鳴般的呼聲。
黑衣人回首看去。見台上胡離雙手做下壓狀,眾人歡呼聲漸歇。胡離道:“我們囫圇派名號既定,下面就要選出一個掌門人,大夥也好群龍有首。奉其號令,共同進退!”囫圇這個名字居然被群豪最終認可了。
人群爆發出比剛才更熱烈的歡呼,難怪囫圇這麽荒唐的名字也會通過,看來這掌門才是群豪心中看重之處。黑衣人略作遲疑,朝馬烈所在看了一眼,轉身回到人群中。
眾人此時各自推舉心目中適合人選,更有自負本領不凡者躍躍欲試,蠢蠢欲動。
不多久,喧嘩聲漸歇。胡離大聲道:“既然是競選掌門,自然以本領見高低,否則也難以服眾。下面有請參與掌門競選的英才上台!”
幾個人順序登台。老儒王元霸走在最前面,剛才啖人而食的黑衣人赫然在列。眾人數過,共有八個人。
其他七個人登台施禮都會引起台下一陣呼聲,顯然盛名在外,各有擁躉。隻有黑衣人作揖時一片寂靜。
馬烈在洞中思量,自己已被那黑衣人發現,難說他會不會放過自己。這樣呆在洞中,極其凶險。而此時月明如白晝,台上台下耳目眾多,想溜走不被發現恐怕是不易。猶豫再三,一咬牙,躡手躡腳地走出洞,混進人群。卻是不敢站在後面,擠到中間,立在剛才說話的帳房模樣的冷如風身邊。低眉順眼,屏息靜氣,唯恐被發覺不是一路。
冷如風低聲對旁邊一個十來歲僮兒道:“看來我們被請來就是看戲的。”
僮兒道:“哦?怎麽講?”
冷如風繼續壓低聲音道:“那個老儒王元霸是胡離他們風雲四英的老大,那個又黑又壯的胖子是老三朱溫,那個精瘦剽悍的漢子是老四朗裴,八個人佔了仨,法力都在仙界前一百名以裡。台上八人,除了那個黑衣漢子不知底細,其他四人有三個較弱,剩下一個和風雲四英這三雄在伯仲之間。安排比試的又是召集群雄的老二胡離。他自然會安排較弱對手讓他三個兄弟順利通過第一輪,那樣就剩下一個對手。掌門一職基本就是他們掌中物了。”
馬烈聽他說的頭頭是道,就往台上看去。
胡離挨個和上台之人見禮,表面上是一視同仁。見罷禮,胡離說道:“所謂國有國法,幫有幫規。當選掌門必須以本派為重。不可胡作非為,暴虐自家兄弟。如有違者,大家群起而攻之。再,比試之際,難免拳腳無眼,如有傷亡,各憑天命。幾位可都明白了?”
八個人紛紛點頭。胡離道:“好!既然大家並無異議。那麽八位就分成四對,捉對比試。勝者再分為二對。再勝者決出掌門!”當下把右耳夾著的毛筆取下,隨手揮灑,憑空書寫了甲乙丙丁四個字。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拿著一個錦囊,待字寫好,毛筆拋掉,錦囊揮處,四個墨字納入其中。
台下有人讚道:“好俊的法術。”
胡離微微一笑,拿著錦囊來到排成一行的八個人面前, 示意排在後面四個人伸手到錦囊裡抓鬮。顯然前面四個人就按甲乙丙丁排列,後四人抓著對應的鬮就和誰比試。風雲四英中三人都在前四名,分佔甲丙丁。
這時黑衣人一把奪過錦囊,道:“不必這樣麻煩。他們七個哪個覺得最強和我比一下就可以了。”
台下群豪立時嘩然,台上幾人也是面色為之一變。黑衣人接著道:“你們七個一起來,也行!”
馬烈身旁的冷如風對僮兒說道:“嘿嘿,有好戲看了。這個黑衣人不知何方神聖。這七個人法力加起來,足可以與仙界排名二十左右的一位高手相比了。難道他卻是前二十人中一位?”低頭思索哪一位模樣與黑衣人相似。
僮兒道:“這七個人加起來才能和排名二十左右的高手相比。那排名第一第二能有多大神通?是哪一個?”
冷如風道:“排名第二的是七個人,玉帝倚重的北鬥七星君。七個一等一的高手合在一起,第二自然非他莫屬。排名第一的這一位,是個為仙派所不容的大魔頭,現在天庭正在追捕於他。至於神通嘛,嘿嘿,當年天庭龍帝的龍椅都被他砸碎了。下界來,一夜挑了十三家仙派,把人頭串成糖葫蘆直抵天庭示威。乾得大事多了。”
僮兒問道:“他是誰?”
冷如風神色肅穆,壓低聲音道:“金不周。”(各位書友,如果感覺可以,請支持一下小蟲,點擊加入書架和投推薦票。本書故事慢熱一點,但準備時間較長,比較扎實。小蟲會努力碼字,回報大家。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