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第一次覺得吃飯是一種煎熬。
白律師是典型的素食主義者。
韭菜,
空心菜,
綠豆芽,
...
基本都是綠色食品,唯一的葷菜是火腿腸。
這對安然是一種肉體上的折磨,白律師沒有問過安然要吃什麽,喜歡吃什麽。
安然說自己要吃毛肚,牛肉,豬腦...
白律師的眼神充滿了殺氣。
安然覺得偶爾吃點蔬菜也不錯。
菜上的很快,一份份蔬菜包裝精美,擺盤裝飾和花兒一樣。
這樣很好吃嗎?
不這樣更貴。
飯桌上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基本是一些毫無營養的廢話。
“韭菜好吃嗎?”
“恩,”
“辣不辣?”
“恩。”
白律師恢復冰雪女神的高冷,安然有些力不從心,一套組合拳如同打在棉花上。
安然所有的話語,都被一個恩,完美化解。
尷尬還在繼續,安然也樂此不疲。
桌子上的菜很快就吃完了,白律師看起來身材很棒,但胃口也很好,安然沒有吃多少,基本就是她一個人吃完的。
有些人天生吃不胖,有的人喝涼水也長肉。
“我們去開房吧。”白律師放下碗筷,開口就是急轉彎。
這不是去幼兒園的車,安然想要下車。
什麽?安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出現了幻聽。
“我說我們去開房吧。”白律師有些不耐煩的重複了一篇。
“現在?不好吧。”安然有點跟不上白律師的腦回路,從停車場的撩衣服到現在的直接開房,這女人腦子在想什麽。
現在社會已經腐敗成這樣了嗎?
“你就說,去,還是不去。”
“去。”
在白律師的心裡,她對眼前這個男人有著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仿佛聞到自己身上戀愛的酸臭味。
一年來每日在微信上噓寒問暖,安然填補了二十多年白律師男女感情的空白。
雖然隻是網戀,甚至都沒發過一張照片,沒有正經見過面,直到昨天都不知道安然長什麽樣。
但白律師在心底已經認定了這個男人。
有時候愛情就是那麽純粹。
時間是最深情的告白。
即使這份感情看起來如此不真實。
見面之前,白律師想了很多。
這男人長的不帥,不高,還沒錢,
但白律師決定了,這輩子就他了。
白律師覺得他們在交往,開房是正常的事情,網友見面的主要因素不就是那一夜春宵嘛?
安然扭扭捏捏得跟著白律師進了酒店,安然很不自在,換個人也會如此吧。
劇本不對啊。
吃飯是白律師買的單,開房也是。
安然就像一個人小姑娘,一言不發,默默的跟著白律師。
安然感覺自己就像一個鴨子。
被富婆包養了。
不需要解釋什麽,做好該做就行。
房間內,白律師讓安然去洗洗乾淨,說自己有點潔癖。
然後坐在床頭看著電視。
安然搖了搖頭,有些不爽,他有些不喜歡這樣的感覺了,男人也是善變的。
但安然還是去洗澡了。
因為,安然還是初哥。
雖然一直在楚南面前耀武揚威,傳教授道。
那都是男人為了面子所說的謊言。
安然看到了春天。
春天來了。
洗的很乾淨,安然覺得自己要給白律師一個好形象,來日方長。
安然裹著一條浴巾就出來了。
白律師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鑽到被子裡去了,窗簾也被拉上了,整個房間隻有電視屏幕閃著刺眼的燈光。
白律師對安然招了招手,示意安然上床。
被子下玉體橫陳,春光無限。
白律師隨手關了電視,房間一片漆黑。
香玉入懷。
很溫暖。
是白律師先動的嘴。
動作很生硬,
安然也生硬的回應著,
纏綿悱惻,
進入正題,
“疼,輕點。”
“恩?”
良久,
安然打開了燈,白律師媚眼如絲,面色潮紅,一瘸一拐的去了浴室。
床上留著一抹醒目的嫣紅。
安然從衣服裡掏出香煙,點燃。
煙霧嫋繞,他在思考人生。
在這二十一世界,什麽最難得。
二十多歲的黃花閨女。
安然不知道白律師在想什麽。這也太隨便了吧。
洗完澡的白律師也裹著浴巾出來了,聞到煙味有些不悅。
“以後別抽煙了,傷腎。”
“恩。”安然沒有多嘴。
安然有很多話想問白律師,千言萬語匯成一言。
“我以後會對你好的。”
“恩”
“我也會對你好的。”白律師想了想也對安然說到。
“去考公務員吧,這樣我媽那裡也好過關。”
白律師在心裡已經把未來而人的路規劃好了。
在網路上的閑聊裡,安然對自己的情況知無不言,白律師對安然的一切都知道。
專科畢業,一事無成,
而且安然還是個孤兒,養父在高中時就去世了。
安然不知道這個白富美看上自己那點了,稀裡糊塗的就上了床,而且還拿走別人的第一滴血。
安然到現在腦子還沒轉過來。
白律師已經起床,開始穿衣服了。
黃金比例的身材甚是養眼。
“你幫我去看看周雄(嫌疑犯)的出租屋吧,看看有沒有我所說的那個女人。”
“好,”
白律師下午要上班,中午對安然說的事情不知不覺又浮上心頭,她覺得要做點什麽,可她沒有時間,所以讓安然去跑一趟。
最後,賓館的床單被帶走了。
白律師覺得那有特殊的意義。
安然拿著奧迪車鑰匙,還有白律師留下的一張銀行卡,一切都那麽的不真實。
用白律師的話來說。
我的男人,不能太low了。
姐有錢,姐養你。
你只需要乖乖聽話!
......
江城是一座化工城市。
城市的東南一側,有一條綿延數十公裡的樹林,足足有一公裡寬,為的隻是遮掩住另外一側的化工區。
這也是隔離帶。有著淨化空氣的作用,雖然收效甚微。
綠化林的另外一側就是燈紅酒綠的江城老區。
安然開著奧迪車,行駛在綠化林中,還沒進化工區的范圍,一股刺鼻的氣味從窗戶飄進來。
這是化工區獨有的味道。
關上窗戶,空氣淨化系統開始工作,空氣漸漸清晰了起來。
豪車於代步車的區別,一目了然。
安然覺得當個小白臉也不錯。
不知道,如果安然知道網路上有富婆拿鋼絲球刷小白臉貴頭的的事情,還會不會有這樣的心情。
安然高中畢業趁著畢業季考取的駕照,沒有幾次駕駛經驗,車子開的很慢,如同蝸牛再爬行。
車後的大貨車不住的按著喇叭。
安然不為所動,新手嘛,急啥?
白律師給的地址是化工區內的一個社區。
嫌疑犯周雄是在化工區內工作,租住在附近。
時代社區,
這是此行的目的地。
一個上世紀八十年代修建的街道。
道路密密麻麻的散布著年久失修的老房子。
電線杆上到處是小廣告。
招聘的,出租的,辦證的,有種城中村的感覺。
嫌疑犯周雄,他租住的房子是一棟三層高的老房子。
有點像電影功夫,包租婆的房子。
周雄就住在一樓的最邊上。
安然停好車子,走到周雄房間的窗戶外,向裡面不住的打量。
房間看起來十分乾淨整潔,窗戶裡的盆栽泥土還是濕的,不像是半月沒人住過。
房間門開了,出來的是一個女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樣子,肚子已經很大,看起來懷孕了。
眼睛紅彤彤的,像是哭過。
女人看到了安然,“有啥子事嗎?”一股濃濃的四川口音。
“你和周雄是?”
“我是他女朋友。”
白律師沒有提過周雄有女朋友,安然表明自己受白律師所托,想來看看了解了解情況。
女人看起來很老實。沒有察覺什麽不對勁,他不知道律師和警察的區別。
白律師是周雄的辯護律師,法律指定援助的那種。
女人有些不善言談,拉著安然進屋,家裡長,家裡短的給安然說著周雄的事情。
周雄和她是在工廠認識的,周雄為人很好,一來二去兩人就戀愛了,妹妹也很喜歡這個嫂子,
肚子裡面的孩子已經三個月了,本來已經到了結婚的階段,可女方父母很現實,需要二十萬的彩禮。
周雄拿不出那麽多錢,女人跟周雄出來了,私定終身。
女人說他不知道周雄為何突然失心瘋,他一直拚命的工作,努力賺錢給妹妹治病,是個好哥哥,也是個好丈夫。
女人把安然請進屋內,倒了一杯水。
眼淚嘩嘩的一直流。
安然告知女人,周雄可能無罪的事情,女人沒有一絲高興的表現。
“他瘋了啊,留下我們母子怎麽辦?”
安然不知道怎麽去安慰這個女人,隻能看著,打量起這個房間,牆壁上有一幅畫。
畫很粗糙,就像小孩子畫的一樣。
簡單的用筆勾勒出幾根線條。
就像那種一筆畫。
畫中有一人無頭,以乳為目、以臍為口。
安然讀過山海經,知道這是刑天的原型。
《山海經》中記載,刑天與帝至此爭神,帝斷其首,葬之於常羊之山,乃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乾戚以舞。這隻是神話傳說。
女人見安然看著牆上的畫出神。
“我男朋友出事前畫的,我感覺他瘋了和這副畫有關系?”女人開口說到。
“什麽意思?”安然有些疑惑。
“周雄半年前回了一趟老家,聽說有鄉村醫生可以治療妹妹。”
“周雄回家了,醫生沒找到,但回來以後,周雄就有些不對勁了。”
“雖然還是和平常一樣,醫院家裡工廠,三點一線,但我感覺他變了,變得好像不是以前那個周雄了。”
女人說周雄從老家回來以後,整個人有種說不出來感覺,眼前那人仿佛不再是自己熟悉的周雄,雖然說不出為什麽,但就是有那種感覺。
這是一個女人的直覺。
周雄回來以後帶了一幅畫,裱在牆上,女人不懂,周雄讓她不要過問。
每天,周雄都要看那幅畫,如同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