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幾個相處了好幾年,要說沒感情那是假的。
可事關利益生死,楊清他們幾人的兄弟情義卻變得如此不堪一擊。
“你說是那大掌櫃算計好的?當我沒見過他麽!一個半大孩子!”李甫不依不饒,“這彎彎繞的腸子,倒是像你王老三!”
王儒見他成見已深,嘴上又十分倔強,絲毫不肯吃虧,他只能轉頭望向楊清,期望這位大哥能給他些許支持。
可望見楊清表情的這一刹那,王儒便大為失望。
楊清只是冷冷地看著兩人爭吵,絲毫沒有插嘴的意思。
就在此時,遠處把式營的兵丁聚集之處,傳來一陣喧鬧聲。
三人此時也顧不得爭吵了,慌忙過去拉攏隊伍。走到半路上,只聽一個男人用微微發抖的聲音說道:“你們可是肚子餓了?你們已經沒有糧草可以支撐了!東邊最近的縣城是萬年,可裡面有五百民壯守衛!你們已經走投無路了!還不抓緊投降?”
楊清大驚,嘴上罵道:“王儒!你個反骨仔!”
也不管王儒怎麽辯解,他揮刀便往自家三弟頭上砍去。
王儒大驚失色,往旁邊一閃,躲開了對方的含奮一擊,接著他抽刀橫檔,又接下一刀。楊清功夫了得,勢大力沉,震得王儒虎口劇痛。
眼見李甫也提槍靠近,王儒趕忙咬牙喊道:“大哥!是那莊裡的詭計!莫要中計,先去收攏人馬啊!”
這話說的在理,此時不是跟王儒計較的時候。楊清收了刀,咬牙切齒地痛罵一聲:“姓王的!我算是看走了眼,認了你這麽個兄弟!”
楊清三步並做兩步走上前去,只見那說話的軍漢是從前過來接洽過的唐貴。而他身邊有兩個人高馬大的漢子保護著,他只見過一面,是那掌櫃身邊年輕的兄弟倆!
那唐貴見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雙腿都軟了。可院牆上有位年輕的田莊掌櫃大聲訓斥道:“唐貴!你怕個毛!他們敢動你一跟寒毛,老子找寧王殿下殺他的全家!接著念!”
楊清心頭火起,熱血上湧,額頭青筋也跟著鼓脹了起來。他大喊一聲:“賊子!”揮刀便砍了上去。
墨柳離得近,他左腿邁出,雙手扶這樸刀,將楊清格擋住。
只聽唐貴戰戰兢兢地繼續念道:“寧王開恩,赦你們無罪,除了匪首楊清!”
這可把楊清氣個半死。
媽的憑什麽!?老三將把式營賣了,順手帶上了老二,卻不肯替自己說句好話!?這麽多年兄弟情,就算是紙糊的也有些許分量。怎麽就連句好話都不肯說呢!
楊清武藝高強,怒氣爆表,墨柳一人支撐有些艱難,這兩兄弟便一齊上陣,跟他乒乒乓乓打做一團。
方才他們爭吵時雖然離隊伍略遠,但情急之下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因此眾人也是依稀聽得到他們在吵些什麽,如今楊清獨佔二人,居然沒人上來搭把手。昔日圍著他轉的人都沒有一個上來的。
王儒遠遠看著,說話也帶著哭腔:“二哥!二哥!你去幫他呀!我們是被人離間了!”
倒不是兄弟情有多深,王儒這是急火攻心,不知所措,也不知怎的眼淚就止不住了。
“離賤!?就是你這賤人害的!”李甫一面罵著,一面提槍刺來。
三兄弟武藝倒是差不了太多,王儒又不想反擊,便拚命閃躲。可楊清這邊卻聽著朱三在牆頭的聒噪,心浮氣躁起來。
“唐貴!你給我挺住!今兒這一關過去了,
往後你吃香的喝辣的!你若是跪下了就滾罷!做人做狗就看你這一哆嗦啦!” 旁邊還有一同趴在牆頭的兵丁打賭起哄:“唐百戶!我可壓了你一吊錢呢!莫要慫卵啊!”
這連羞帶激的,惹得唐貴滿臉通紅,豁出去了!
他扯著嗓子繼續喊道:“王儒李甫有功當受賞!若是誰傷了他倆,就得死!你們這些當兵的,現在扔下武器的今晚有肉吃!殺楊清賞銀百兩!”
“你們這些當兵的,現在扔下武器的今晚有肉吃!殺楊清賞銀百兩!”
他一遍遍喊著這句話,眾人將信將疑,還在猶豫。可李甫遠遠的居然也聽到了。
他停下手中長槍,難以置信地伸出手指,指著楊清正在奮戰的方向問道:“老三,你沒賣我,單單賣了老大?”
“我賣你大爺!”王儒被這兩個蠢貨兄弟氣得肚子都要炸了,“莊子上那些人,是來挑撥我們兄弟的!我誰也沒賣!我誰也沒賣!他們……他們!”
他氣得話都說不下去,將手中鐵刀一扔,捂著臉蹲在地上頹然一坐,一言不發。
李甫都不敢正眼去看王儒,他盯著那堆兵丁遠遠地看了許久。 只見不斷有兵丁丟下武器,朝田莊大門那邊跑去,朱三這人還特別妥帖,將燒好的臘肉用大鍋盛了放在門口,進莊的便可領上一大塊,加上一碗米飯。
那臘肉的香氣,順著微風一點點飄過來。
李甫肚子裡咕嚕咕嚕的響。他們這幫人,打兩邊翻臉開始就沒吃過飯了,早就餓的難受。他期期艾艾地看了良久,嘴裡哼哼唧唧地吐出一句話:“這仗也打不下去了,要不……要不咱……咱……咱降了罷……”
可王老三此時心情激憤,被莊裡掌櫃耍弄,又被結拜兄弟懷疑,一肚子怨氣憋得受不了。此時李老二卻說要降,他哪裡肯罷休?
“我看你才是內鬼!都他媽怪你!”他狀如瘋魔,提刀朝著李甫砍過來。
王儒這時才體會到,豬隊友的殺傷力,遠遠超過內奸。內奸為了掩蓋自己的身份,往往還不得不違心地做許多事情。可豬隊友,隨時隨地都能壞事,而且往往是出自好心。
他過了三十多年,從未想過還有如此憋屈的一天。
李甫嚇了一跳,格擋開這一下。或許是他想給自己心裡找個安慰,又或許是良心發現。
他這心思卻突然開了竅:“你我二人趕緊降了,好救老大呀!”
這句話果然管用,王儒停下動作,臉上神情也為之一窒。
他盯著李甫那張醜惡的臉,破口大罵道:“我草泥馬!”
李甫知道是自己壞了事,他神色訕訕,不敢還嘴。王儒此時稍有些冷靜下來,他神色木然地盯著李甫看了半晌,頭也不回地朝田莊那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