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便聽見防盜門鎖響動的聲音,古乾提高聲調說:“哎,我們還有多少發子彈?”
安薇馬上反應過來故作硬氣的說:“還有三百多發,足夠了。”
果然門鎖的響動在古乾和安薇的對話後停止,他再將眼睛貼在貓眼上時,只剩對面緊閉的門,一個人都沒有,古乾剛想打開門重新鎖一下,卻突然想到對面的人會不會也在對門的貓眼裡看著他們?古乾放下已經握在把手上的手,轉身說:“兩個賊而已,好了該忙什麽忙什麽吧。”
安薇和張曉婉準備去做飯,鄭科和方祁萱、陳默一起畫地圖,古乾坐在陽台上,看著外面荒涼的世界,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或者自己能幹什麽,無所事事但每件事又要步步為營,不經意間他又想起楠楠,雖然和她交集並不多,但張曉婉算是她們三個的主心骨,從張曉婉口中得知楠楠從小就和爺爺生活,自己的父母是誰都不知道,也許她對那種孤獨的感覺認識的更加深刻。
正當他思考時,安薇突然說:“古乾,你來一下。”
古乾答應一聲,起身走向廚房,路過安薇父母的臥室,聽見裡面孩子們還玩的正歡,他不經意的笑了笑。到廚房,安薇左右收拾電磁爐,但不見好,說:“該不會停電了吧。”
古乾伸手開燈,的確沒有反應,頓時心裡咯噔一下,沒想到斷電來的這麽快,隨後說:“張曉婉,你跟我下去看一下。安薇鎖好門,對門的那兩個人說不定一直惦記著我們呢。”
安薇點點頭,古乾拿上對講機朝安薇晃了晃,帶著張曉婉下樓。出門時古乾還刻意看了眼緊閉的對門,他和張曉婉下到一樓,電箱是開著的,他打開後裡面電表全都沒讀數,看樣子真像是停電了,應該不會是電路問題吧,古乾正說著,突然聽見外面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古乾緩緩走出樓門,只見挺遠的地方飄起濃煙,但不知道那是哪裡。天空北邊,一望無際的烏雲從天邊蔓延過來,有種不祥的預感直上心頭。正當此時,對講機裡響起安薇的聲音。
“你們在哪?有人在開門鎖。”
古乾聞言,三步並兩步往七樓跑,張曉婉緊隨其後,但當古乾到門口時,什麽人也沒有,門完好無損的緊閉著,古乾輕輕敲門,對講機裡傳來安薇的聲音:“你在門口嗎?”
“嗯,你開門吧,門外一個人都沒有。”
安薇打開門,警惕的退的老遠,端著那把狩獵弩拉滿弓指向古乾,古乾心裡咯噔一聲,怕是安薇被挾持了,他緊緊盯著安薇的眼睛,似乎想從她眼中找尋答案,但她也看著自己,眼神中沒有絲毫松懈,張曉婉比古乾慢一步上來,看到這種情況,猛地止住進門的腳步。
“這,這是怎麽了?”
安薇看了眼張曉婉,又看了眼古乾,緩緩放下狩獵弩說:“我以為你們被挾持了,所以不敢掉以輕心。”
古乾說:“我以為你被挾持了,一進門就拿弩對著我。”
安薇瞪了古乾一眼,張曉婉氣都沒喘勻,說:“虛驚一場,虛驚一場。我們看了,好像真的停電了,樓下電表都沒反應。”
古乾重新把門鎖好,小聲問:“你剛說有人開鎖,是怎麽回事?”
安薇說:“剛才你們走了一會,我就聽見有人在開鎖,我就馬上給你對講機裡說了,開鎖的人可能聽到我說話,開鎖的聲音就沒了。”
古乾若有所思,安薇卻問:“現在沒電了,我們吃什麽?”
古乾說:“沒有可以直接吃的東西?”
安薇說:“沒有,
都是得生火做的。” 古乾突然想到對門開鎖的事,他們要麽是各個人家裡翻找東西,要麽肯定有預謀。古乾用手搓了把臉,真是好多問題啊,團隊不好帶,要想的太多了。
他思索有頃說:“張曉婉、陳默你兩跟我去弄油,方祁萱你繼續畫圖,安薇你在陽台看著,進出小區的人,鄭科你去門口注意聽腳步聲。”
鄭科很疑惑的問:“聽什麽腳步聲?”
古乾說:“最好能分辨出有多少人。”
鄭科剛想開口再問,張曉婉似乎明白古乾指的是什麽,說:“要不我留下來吧?”
鄭科趕忙笑著說:“我聽腳步聲,聽腳步聲。”
古乾看著他尷尬而不失微笑的樣子,在他耳邊小聲說:“如果門被破開,你可就是甕中之鱉了,外面比這裡更安全,真的不考慮?”
鄭科說:“不了吧,你們快去快回。”
古乾笑了笑,把茶幾上的砍刀遞給張曉婉和陳默說:“如果遇見了,殺一個是一個。”
陳默和張曉婉知道古乾身上傷疤的由來,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她們接過刀緊緊握在手裡,古乾對陳默說:“別太緊張,也不一定會遇到人。”
言罷,古乾拿上四個小的油桶,還有一節透明塑料管和撬杠,打開門出來,張曉婉和陳默跟在他身後下樓,一路上他們仨很少說話,眼睛瞪大了四處瞅,深怕碰見一些亡命徒。他們在樓下不遠處的一輛捷達車前面停下,古乾回頭看了眼七樓,雖然只看到窗簾,但他知道安薇一定在那裡端著狩獵弩看著他們。
古乾用撬杠撬開汽車的油箱蓋,然後把透明塑料管塞進去,學著張震所講的用嘴對著吸管吸,努力了半天,才發現管子插得不夠深,還沒到有油的地方,古乾又左右調整下,猛地一吸,果然金黃色的油逐漸填滿透明管,快到嘴邊時,他趕忙捏住管口,向下接在油桶上,在管子裡的油盡數倒進油桶,雖然很少,但反覆多次應該能灌滿一桶。
張曉婉和陳默像兩隻狐B一樣,高高直立著身子四下巡視著。半小時後,古乾累死累活的才搞到半桶,說:“張曉婉,你來吸一下,我嘴都有點麻木了。”
張曉婉把刀遞給古乾,雙手抓住透明管說:“這個怎麽吸?”
古乾說:“你手握在管口處,快吸到嘴裡時,把管口捏住,然後倒進油桶裡就行了。”
張曉婉嘗試著,古乾便再沒管她。從北方那邊過來的烏雲更近了,估摸著晚點可能會下大雨,四周靜悄悄的,不知道這些樓裡還有多少人,又有多少雙眼睛看著他們。片刻後,張曉婉把管子遞給陳默,陳默如法炮製繼續吸油,很快一桶油被裝滿了,而這個車的油箱裡估計還有半箱呢,古乾想著能不能把油箱拆下來,這樣就省事多了,不過想歸想,拆油箱沒帶工具,而且也不是一時半會能搞定的,古乾提著一桶油說:“走吧,我們先上去,這些夠應付了。”
他們進了樓道,突然聽見地下室有動靜,像是什麽東西掉在地上了,他們仨同時扭頭看向地下室,地下室黑漆漆的一片,古乾對她倆擺手示意,讓她們先上,兩人小心翼翼的上樓,古乾緊隨其後。對於這些好奇心害死貓的事情,他通常不會去管,這是他一貫的作風,所以即便地下室裡真的有人,他也不會去看,萬一是塞壬的歌聲呢?
他們回到屋子裡,鄭科打開門說:“你們這麽快就回來了?”
古乾點點頭,打開小型發電機的蓋子把汽油滿滿一桶全倒進去,然後突然意識到自己從沒用過這玩意,不知道怎麽才能讓它運作,怎麽接線路才能有電。古乾有點尷尬的說:“你們誰會弄這個東西?”
五個人面面相覷,古乾看向鄭科,他趕忙說:“我也不會,我進學校都是花錢買的。”
古乾無奈的看著地上的發電機,歎了口氣說:“專業是硬傷啊。”
陳默說:“要不問問張震吧?”
古乾還沒開口,安薇就說:“問他幹嘛,大不了就不吃了。”
安薇對於張震兄妹的意見比他還大,可能是因為張馨悅吧。古乾看著她們說:“你們現在餓不餓?”
大家搖搖頭,古乾剛想說別的安排,鄭科說:“但是孩子們不能不吃啊。”
“說的也是,我們不吃可以,孩子們餓了就不好了。哎,說到孩子們,我突然想起來你上次說的教堂是怎麽回事?”
鄭科一愣,才說:“周五那天早上吧,學校裡就我一個老師,我正納悶呢,突然學校的大門被一輛客車撞開,緊接著開進來五六輛客車,從車上下來的人都穿著那種帶兜帽的修士服,都戴著帽子,我看不清臉,但各個身材高大,他們把小孩都帶走了,當時我就覺得不對,趕忙張羅學生們往外跑,最後我帶的那個班的學生大多都跑散了,隻有那六個跟我跑進了實驗室。”
“修士服?你確定?他們抓小孩幹嘛?”古乾疑惑的看著鄭科問。
“我哪知道啊。”
“你是不是電影看多了?”安薇伸手摸著鄭科的額頭說。
鄭科一把打開安薇的手,說:“真的,不騙你們。”
“他們大概有多少人?”古乾問。
“大概有五六十人了吧,反正人很多,都戴著那種大的帽子,我看不清臉,但感覺像是外國人。”
“外國人?”安薇驚呼一聲,又說:“怎麽越聽越玄乎。”
鄭科吹胡子瞪眼的看著安薇說:“愛信不信,我也沒必要騙你們。”
古乾扭頭看見一言不發的張曉婉,她皺著眉頭,神情很緊張,說:“你放心,不會有事的,我敢保證你妹妹還活著。”
鄭科見情勢不對,趕忙接口說:“肯定沒事的,也許他們是為了保住那些小孩子,所以才把他們都帶走了。”
古乾輕輕摟住張曉婉的肩膀,她靠在古乾肩頭,一滴滾燙的眼淚打在他肩頭,古乾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因為不經意間又想起了孟哲,他當時也是到處找,後來找到了卻一句話都沒說,就天人永隔了,想到這兒他腦袋裡像是揪住什麽東西一樣,麻酥酥的感覺,整個頭都麻木了。
安薇想安慰什麽,但卻不知道該怎麽說,隻能起身走向陽台,鄭科則回身進去安薇父母的臥室,那些孩子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在歡快的玩鬧,陳默和方祁萱趕製地圖。古乾也一言不發的摟著張曉婉,片刻後,張曉婉直起身子,對著古乾笑著說:“她會沒事的,對吧。”
古乾點點頭,說:“她會沒事的,我保證!”
張曉婉看著古乾,他亦看著張曉婉哭紅的眼睛,腦海裡翻騰著想有什麽辦法可以讓她轉移注意力,突然古乾聽見門外傳來很小的腳步聲,他側耳聽著,陳默和方祁萱見古乾的動作,趕忙停止說話。古乾低下頭想著,前幾天樓道裡靜悄悄的,仿佛整頓樓就住著他們,今天先是對門開鎖,又是腳步聲,如果他估計的不錯,今晚怕是一場惡戰。
古乾小聲呢喃道:“兵者,詭道也。”
張曉婉納悶的看著他說:“什麽?”
古乾突然大聲說:“來,過來準備訓練了。”
安薇和鄭科疑惑的朝古乾這邊過來,古乾朝張震的臥室看了眼,房間內沒有一點動靜。陳默說:“我去叫他們吧。”
古乾剛要說不用了,張震臥室的門突然開了,張馨悅和張震緩緩走出來,大家都奇怪的看著他們,張馨悅的臉消腫了一些,張震則笑嘻嘻的說:“不好意思啊,今天太累了,睡了會。”
古乾說:“沒事,你得休息好,晚上又是體力活。”
張震依舊笑著說:“沒事,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你說就行。”
古乾說:“你們把客廳的沙發和茶幾都搬到餐廳吧。對了,張震你會用發電機嗎?”
張震說:“沒用過,不過應該不難吧。”
古乾說:“現在停電了,你去看看能不能正常運作,但先不著急用。其他人要開始鍛煉了,畢竟我們這邊女生多,戰鬥力還是需要提高的。”
言罷,張震和安薇過去忙了,古乾小聲對著她們說:“等會叫累的聲音大一點。”
張馨悅說:“為什麽啊?”
古乾沒搭理她,大聲說:“俯臥撐五十個,開始。”
幾個女生看著古乾,滿臉狐疑,古乾又大喝一聲:“趴下。”
幾個女生趴在客廳地上,艱難的做俯臥撐,古乾小聲說:“邊做邊大聲喊著點。”
聞言,幾個女生開始七嘴八舌的開始喊好累,或者在抱怨,古乾又從儲物間拿出四個小的煙霧彈,把撚子四個接成一個,然後用膠帶纏起來,又如此反覆做了兩個這種煙霧彈,他走回客廳,從陽台旁的箱子裡拿出兩個“珍珠手雷”,表面粘好的鋼珠摸上去滑滑的,很有手感。
古乾把安薇叫過來說:“我覺得今晚會有人襲擊我們。”
安薇瞪大眼睛看著古乾說:“你別嚇我。”
古乾說:“反正等天黑後,我和張震出去,你安排她們都躲進臥室,你把弩教會張曉婉怎麽用,你用這個。”他說著把一顆“珍珠手雷”遞給安薇,接著說:“你家有沒有大功率的那種燈,車頂上的探照燈那種。”
安薇思索了下說:“我家有手電。”
“哪種?”
安薇說著進去自己臥室翻找起來,片刻後拿著一個黑色的強光手電出來了,古乾接過打開光線很強,這種手電是專門野外探險用的,再按一下光束開始快速閃爍,他看著笑了起來,說:“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然後把強光手電遞還給安薇,說:“晚上如果有人開門,你就把手電筒打開,先別讓閃,他們估計也是抹黑進來的,你就躲在門對直的衛生間裡,等他們進來了就開閃光,然後馬上關掉點燃雷王扔過去,切記扔過去馬上關住衛生間門,找牆做掩體,別躲在門後。”
安薇聽完,懵懵的看著古乾。古乾又說:“聽明白了嗎?不然我們都得死。”
“那你幹嘛去?”
古乾說:“我又不可能一直保護你。我和張震去他們後面,包抄他們。”
安薇思索有頃,說:“那行吧,我盡量。”
“不是盡量,這屋子裡所有人的命,全交到你手裡了,如果出了差錯・・・”
古乾還沒說完,突然一道驚雷打響,藍色的閃電把本就有點黑的房子裡照亮,像是就在窗子跟前一般,古乾看著安薇的眼睛,說:“不管怎麽樣,雷王一旦脫手,馬上就關門躲在牆角,千萬別猶豫。”
這鋼珠的威力古乾是親眼見過的,很輕易就能打進人身體裡,如果躲閃不及時,肯定就是非死即傷。古乾給安薇交代完這些事情,又朝張震走去,他把發電機搬到他所在臥室,配電箱在他臥室的門背後,他見古乾進來,笑眯眯的說:“應該可以用,我現在打開試試?”
古乾看著張震的笑,總有種奇怪的感覺。他點點頭,果然發電機瞬間發出巨大的轟鳴聲,房子裡重新恢復光明。
古乾說:“好了,關了吧。”
張震關了發電機。古乾說:“等會你跟我出去。”
張震看了眼窗外,說:“這都快下雨了,出去幹嘛?”
古乾說:“帶上砍刀,做好必死的準備。”
言罷,古乾拍了拍張震的肩膀,轉身走出臥室沒再給他發問的機會。一群做俯臥撐的女生七七八八的聲音還蠻大,古乾刻意大聲說:“好了,起來吧,現在時候也不早了,房子裡也黑漆漆的看不見,都去睡覺吧。”
安薇按照古乾之前給她交代的,她小聲給每個人說明情況,有人不敢相信,有人默默無聞,也有人慘淡一笑。古乾坐在陽台上,看著窗外電閃雷鳴,每一道閃電都像是一把利刃劃破烏雲,但烏雲就是那麽厚,無論這把利刃多麽鋒利,都無法把烏雲盡數撕碎。
所有人都回了房間,除了雷鳴聲,古乾耳朵裡再聽不見任何聲音。突然一雙溫柔的胳膊環住我的脖頸,他聞得出來是張曉婉的氣息,她的臉貼在古乾的臉上, 過了半晌小聲說:“一定要回來。”
古乾轉過頭輕輕吻上她的臉頰,然後說:“你放心吧。”
張曉婉沒再說話,緊緊抱住他,像是害怕下一秒就失去他一樣,古乾也很享受她熱乎乎的臉頰,享受她呼出的每一口氣,如果說現在誰讓他牽腸掛肚放不下,那就隻有張曉婉了。
“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張震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過來,張曉婉知道古乾要走了,不舍得放開他,他在閃電中看清楚她的眼睛,眼角還帶著些許淚水,古乾看著她,她亦回望,古乾一股想吻她的衝動自心底而上來,他緩緩接近她的嘴唇,不自覺的閉上眼,這是他第一次接吻,雙唇碰觸的感覺是那麽柔軟,那麽令人沉醉。
這一吻沒有被照相機拍下,但每一道閃電都像一次閃光燈,而拍下的東西不止隻是相片,更多的是那種感覺,似乎這個世界都可以毀滅,唯獨她不能受到一點點傷害。
他們雙唇緊緊貼在一起,誰都不願意先分開。片刻後,古乾知道自己該走了,輕輕脫離那從未感受過的溫柔,低聲說:“我該走了。”
她點點頭,沒有應答。
剛一打開門,一股寒流撲面而來,古乾和張震迅速下樓,他知道對門一直有雙眼睛在看著他們。
古乾和張震上了車,徑直向小區外揚長而去,車飛馳在雨中,轉過幾條街道,繞了一大圈又回到禦景園另一邊的大門處,古乾和張震下車,傾盆大雨打在臉上,讓他有點睜不開眼,突然他感覺後腰一痛,直覺告訴他,那是一把刀子沒入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