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招鮮吃遍天。傻子的野鴨攤子上圍滿了人。一個衣著光鮮時尚的連衣裙眼鏡第一個買了鴨子，用兩隻手指半提著鴨腳一臉嫌棄的扔下十五塊，半掩著鼻子準備走。這鴨子又髒又臭，也就佔著個野字，要不誰也不搭理。

　　傻子從連衣裙手上奪過鴨子，將鴨頭往鴨胸下一彎兩隻鴨掌一絞，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黃紙包上。又拿根尼龍繩捆好圈個提繩結，又乾淨又精致漂亮，還不髒手，塞包裡都可以。

　　剛才經過百貨商店，傻子買了一百多張打包裝的黃紙和一捆尼龍繩。現在當著眾人的面挨個兒將鴨子用黃紙包上，絕對的送禮佳品。

　　這就很好了，小矮子人長得又矮又瘥，但這鴨子還真是不錯。一隻兩隻，很快一掃而光，沒搶著的直問傻子還有沒有，哪天有。傻子樂得在旁邊吐著口水數錢，一臉的傻笑就是不答話，不笑很傻笑了更傻，看客們遺憾的離開。

　　傻子將船上的鴨蛋也搬了過來，有了前邊賣野鴨子的經驗。都不問家的野的一窩蜂似的再被搶光。

　　將錢深埋在在出租房地下的傻子摸著黑劃著船進了新鎮，新鎮特別的寧靜，早早的燈光熄了。沒熄的那幾盞燈也是一群見多識廣的人商量著怎麽平息這次凶靈暴動，是不是把靈官爺爺也請過來，再請道士做場法事。

　　一個七八歲的肉體內裝著十一二歲的年齡住著四十多歲的靈魂，讓這具小身板本就不堪重負。昨晚到今晚一連串的緊張刺激後，這小身板都到了崩潰的邊緣，爬上岸更是累得倒地就睡的心思都有。堅持著爬到靈官奶奶的腳下躺著，覺得安寧。

　　滿爹抱著萬中無一的希望又一次走進靈官分廟，老遠就吃到呼呼的鼾聲。輕手輕腳的走近用手電筒微微的偏了偏，一隻泥猴子隱約著是傻子的輪廓，身體一松放了心，轉手就走不想吵醒傻子。

　　不小心的碰著腳下的兩支手電筒，滴溜溜的轉到很遠。滿爹趕緊的撿起來一看，一紅一黑的兩塊布還蒙在上邊，再一摁，一藍一紅的兩個燈籠就出現了。

　　滿爹吃了一驚，昨天夜裡的凶靈作祟是這傻小子搗的鬼?忙將兩塊布扯了下來收走，又將手電筒往旁邊擺好。這下距傻子近，一股子鴨腥味雞屎味直往鼻子裡鑽，差點薰著了。

　　滿爹了然，怪不得會有兩三炮響起，原來這小子就衝著沙洲上的鴨子去的。一炮驚起鴨子亂躥，兩炮打在空中的野鴨子，這會兒估計沙洲上的鴨子都絕種了。

　　滿爹不知道的是沙洲上的鴨子連蛋都被傻子給掏了。自此以後上湖野鴨滿天飛的盛景不複存在，直到好多年後才恢復過來。

　　不過這一切沒有誰算到傻子的頭上。白天有幾個自認膽大的年輕人劃船去洲上，看到的除了滿沙洲的血就再也沒有任何東西了。還開玩笑的說野鴨喂了凶靈這傳說沒錯。

　　大膽的年輕人故意在沙洲上大喊大叫，顯示自己的膽大。突然，一個年輕人兩腿打顫，尿順著腿往下流。

　　“腳印。毛毛坨的腳印。”

　　所應過來的化生子一下就發現除了自己幾人外還有一串串嬰兒腳印，不要命的往船上跑，吃奶的劃回泊船處。把船繩隨意的一扔就往鎮上跑，沒跑幾步像是被什麽抱住了腿硬是上不了堤。

　　“船，少了船。強盜家的船沒了。”

　　這下所有化生子再也邁不動腳，都尿了褲子。好不容易被家裡人背了回去，硬是連場惡夢病了半年。

　　強盜壯著膽子跟著大家來到湖邊泊船處，

仔細找了幾遍也沒發現自己的船。第二天一早再去看船又回來了，還帶著一船的血水和鴨腥味。強盜當場衝著石林磕了數不清頭，真誠懺悔不該殺生，再不該得罪凶靈，許下無數的諾。　　結果還是病了一場，直到不知聽了誰的忠告把自家的船燒了才好起來。狗娃也是對這兄弟的遭遇唏噓不已，聽著誰誰又賺了一筆就在家裡念著“有神明的。神明看著的，種田的錢才是實在的。”

　　有幾回聽得滿爹就想狠揍一回，想想都分家了，好死不死就那樣了。

　　滿爹放好手電筒，想拿布擦擦傻孫子的臉，卻被傻子當蚊子拍了一巴掌，不忍心弄醒，轉身出門找了馬燈點上。

　　白天，從縣城跑了一個來回的滿爹再一次來到小廟，傻子還在呼呼睡。滿爹將買好的衣服、書包和學習用品都擺在靈官奶奶的腳下。抽著旱煙袋坐在廟門口邊抽煙邊等傻子醒來。滿爹每次看到旱煙袋就想起曉君，也去過山裡的吳家村，連親家都搬走了，幾次三番就再也沒有音訊。再想到傻子這幾年受的苦就想打斷狗娃的腿， 幾次氣急了揚起扁擔又舍不得下手。

　　日已西垂，睡了一天一夜的傻子被餓醒了，聞著旁邊的肉包香，伸手就往嘴裡塞。

　　“咯。”

　　噎著了，從錄官奶奶背後拿個水壺就仰頭就倒。肚子不燒了才放下心思朝外看，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這老爺子怎麽過來了，看來什麽都破了。

　　“爺爺，您怎麽過來了。包子是您帶來了啊?謝謝啊！”

　　破了也好說，先耍賴過關再說。

　　“吃好了啊?趕緊找個地方去把身上洗乾淨。呶，台子上有乾淨衣服。”

　　“我哪能穿這麽好的衣服啊?沒得糟賤了。謝謝爺爺了。”

　　嘴賤的傻子手也賤，伸手抓了一把衣服就是幾個髒手印，嚇得趕緊扔台子上。找了個臭肥皂就著廠子裡的公用水龍頭一頓亂衝，直到一塊肥皂洗完才見到原色。

　　有道是人靠衣裳馬靠鞍，傻子穿上一身運動服還是挺帥，就是單薄了點。滿爹看了半天，差點忍不住眼淚流下來。

　　“前天晚上的事，不要再搞了，搞不好會出人命的。”

　　“唉。那不是我......不會有了。”

　　驟不及防的傻子認了又想否認，吱唔了半天還是認了，就再也不吭聲。面對老狐狸不被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就算不錯了。

　　“什麽時候到縣裡去讀書，手上有錢嗎?去前先到家裡吃個飯吧，爺爺給你掌廚。”

　　滿爹經過這幾次的事再也不就傻子當小孩看了，完全當成一個對等的成人看。傻子也感動得雞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