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位說是人員分流,其實就是下崗,下崗首當其衝是工人,不管你願意不願意,一片乾涸的大地一樣有波濤洶湧。
趙高鐵暗歎了一口氣,又問道:“我呢我還能留在檢測站嗎?”
“你是處裡重點培養的年輕幹部,局人事處都掛了你名字的,不用為自己擔心!只怕我們未來檢測站站長的位置還不夠你發揮呢!”錢科長恭維著他。
這話正好說到了趙高鐵的心坎坎裡,他要為自己未來想要的人生打下最初的雛形,就是現在要離開處機關,去十項目部投身廣深高鐵二期的建設。
處裡改製,人員下崗分流了,自己也有機會把自己下放,也算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一個調走的機會,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趙高鐵打定主意,鼓起勇氣說:“楊總工,錢科長,我想鍛煉出更多的能力和本領,別說我現年紀輕輕一直在機關呆,就算考到研究生不到工地一線鍛煉,一樣不可能成為一個稱職的工程師。
我想到下面分公司裡,改製後都項目部裡去。檢測站有鄭姐她們就夠了,無論出於單位利益,還是從我個人角度出發,我一直留在處機關裡都不是一個好選擇。”
這個覺悟可不是一點兩點高!
楊總工以為聽錯了,不禁同錢科長對視了一眼。
“那麽多項目部,你怎麽想選擇十項目部呢?”楊總工意味深長地反問一句。
“廣深高鐵工程對於深圳處集團來說,意味挑戰!首先是一系列新技術、新工藝的挑戰。設計標準高,許多新技術、新工藝在國內是首次采用,如大噸位箱梁預製、運架技術,支架和移動模架現澆梁技術,高性能混凝土結構技術,無砟軌道結構技術,特殊設備使用及管理技術,結構過度段施工技術,軟土地基及結構變形、不均勻沉降檢測控制技術等,對於每一支參建隊伍來說,都是一個全新的課題。
其次是工期的挑戰。歐洲建一條同等規模的高速鐵路,大約需要15年左右的時間,韓國需要7年左右的時間,而廣深高鐵在國內技術標準、施工工藝、施工條件不成熟或不完全具備的情況下,邊設計、邊施工、邊修改,總工期計劃4年,線下工程的實際施工時間只有短短兩年,這無疑是一個非常嚴峻的考驗。
第三是管理水平的挑戰。廣深高鐵二期共有橋梁77座,隧道11座,路基31.8公裡,車站10座,總投資達25億元。如此大規模的工程項目,如此長的管理跨度,而我們深圳處只有梅坎車站一個項目,我不甘心呀!我覺得我們深圳處在廣深高鐵上要創造更多的中標機會,代表西南局拿下高鐵建設的話語權。”
“趙站長很有理想嘛……”錢科長也誇讚起他。
楊總工也點點頭:“趙站長,你是我這些年見到最有理想和衝勁的年輕人,在這一點上我還必須支持你!”
“趙站長,你,你真想到下面馬上改製的項目部去?”錢科長只見員工想進機關裡的多,旱澇保收,主動要到項目承包後工資和項目發展好壞掛鉤的下面去的幹部可不多了。
“趙站長,你的事我要給馮處匯報,你是幹部,調下面項目部沒多大問題,關鍵下面生產一線又苦又累,不是個什麽好單位。”錢科長再次提醒他。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他倒好,居然反其道而行。
不過楊總工也年輕過,也曾有乾真正大事的夢,多少能夠理解一些,
語重心長地說:“趙站長,有理想是好事,你想調下面項目部經理也不是很難,但這件事你要考慮慎重。處裡這次改製後,下去容易,再想調回機關來就沒那麽容易了。” “楊總工說得對,要慎重考慮,趙站長你畢竟是年輕人,不要腦袋一熱犯糊塗。”下面項目部有什麽好的?改製後財務處裡統一管理,沒有任何小金庫,一個項目幾年做下來,機關的好位置早被其他人佔了,想升職也難了,錢科長不忍他“誤入歧途”。
“楊總工,錢科長,我知道您二位是為我好,但我真想深入工地一線,完完整整在一線乾好工程項目。機關幹部乾不成,我無所謂,我不是腦袋發熱,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要當一個真正的項目管理者,一個和現場緊密結合的工程師。”
趙高鐵三代鐵路工人家庭出身,其實家庭條件也不錯,也不用跟別人一樣為五鬥米折腰,可以去追求夢想。他的話有一番道理,有工程師資格不一定能成為一個真正好的工程師。如果要想成一個大工程師,在現場一線完成一個幾百萬乃至上千萬的工程也有資格說有經驗。現場搞管理,有技術經驗,還得懂人員協調安排,甚至財務,誰說那不是一個特別讓人成才之路?
楊總工越想越覺得趙高鐵這樣想實在就是一個實乾家的必經之路。
再說,現在處裡幹部轉崗工作不太好做,完全可以順水推舟把趙高鐵樹立成一個典型。為體制改革大處,馮處一定會支持,更高的上面肯定會重視……
“那我調到十項目部後,我們檢測站最有經驗的就是鄭佳、王建國他們了,包括楊鵬。雖然他們是工人,但我建議處裡不要分流他們,我調走了,他們也分流了,不要說檢測站,處裡的精測組也就名存實亡了!”趙高鐵要離開檢測站,一是有自己更長遠的理想;二來給自己站裡的成員們留下一條路。
楊總工再次權衡了一番利弊,答應道:“趙站長,既然這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我們只有支持只能支持。你下去後,處裡也不能沒有精測人員,檢測站你不在,也只有保留其他人了,處裡的這些部門在,就得有人,一個蘿卜一個坑。不過,你下去之前,最後一班崗站好,還有,一心一意準備你的研究生考試,考完再說到下到項目部的事情。”
不用請客送禮,不用到處求人,就能把事情辦了,看來機遇很重要,同時要把握住。不過這只是自己的機遇。對那些不想有不得不即將轉崗的甚至下崗的幹部職工而言,那是一場災難,趙高鐵卻看成的機遇。
“王建國要退休了,問題不大。關鍵是鄭姐他們可以保住了,雖然一樣是就算留下來臨時工,也總是一個緩和之計。一是她文化程度不夠,函授文憑拿不出手,二是沒有關系只有自己保全她了。楊鵬也能留下,不用動家裡老關系。至於小吳他們幾個,看他們願意不,只要想,可以留下來一起扎根檢測站裡。”
想想自己這幫人成立檢測站後,一個個幸福和興奮的樣子,自己離開保留了他們,而不是下崗分流了像其他領導為甩包袱一樣無所不用其極,自己這對跟著自己的下屬也算是盡力了。
“錢科長,趙站長這種到下面項目部應該是什麽級別?”
“本來就是科級幹部,只是他到單位還沒滿一年的轉正期,好在他解決過五公司裡測量偏差,一公司裡炸藥事件,又是處裡的“先鋒”先進個人,具體到下面什麽崗位,還得你們領導具體定。”
“好!”楊厚德點了點頭。
“二位領導放心,我會站好最後一班崗,配合處裡裡做好檢測站的交接工作。”趙高鐵也是滿心喜悅。
面對這樣的大勢所趨,這是最好的結果,自己的人比那些有下崗的職工強多了。
……
回到檢測站,鄭姐夜宵做好了。
趙高鐵給站裡的兄弟姐妹都帶來了好消息。
檢測站裡的人高興, 大家圍坐在用幾張辦公桌拚成的大飯桌邊。
鄭姐和愛人一起去外面買來了鹵菜,楊鵬掏錢買酒和飲料,王建在夜市買了一些乾貨,小吳他們買了幾個大西瓜。
得到了趙站長給大家傳來了下崗分流了處檢測站保留的好消息,大家要聚餐。
桌上擺滿滿的,有葷有素,有酒有飲料有水果,很豐盛,大家的心情好了很多。
酒也滿上了。
“王哥,趙站長不喝酒,倒飲料。”楊鵬看見王建國給趙高鐵倒滿了,勸道。
“沒事,我也為大家開心,一起喝。”
鄭姐從之前的忐忑不安現在變成心情大好,將電風扇搬過來對著趙高鐵吹,桌上擠不下,端起飯碗坐在一旁。
“原來,我想,我就一個處裡的青工,現在改製了說解聘就解聘。就是心裡可惜,剛跟著趙站長過了幾天好日子,多發了一點工資,就說這好日子到頭了!檢測站要撤了,我只要出去打工,去過那種掙血汗錢,拿點養家糊口的死工資。誰知,趙站長又給我們帶了好消息,我真的太高興了。”鄭姐在一旁吐露著心聲。
小吳,小寧和小霍他們的心情也明亮有達什麽陽光起來,一個個想要表達什麽。
最開心的的當屬楊鵬,本來就把錢看得挺重,最近跟著趙高鐵忙上忙下的,一看這個月工資多拿了一千多,高興得倒處想給人傾訴,現在就說處裡大改製,人員要變,青工合同工要下崗。就算家裡關系再強,留下來,哪裡還能在深圳處找得到像檢測站這樣的讓他心情愉快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