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微明,江流生從睡夢中醒來,篝火已熄滅了多時,洞中光線有些昏暗。
借著微光,見行者在地上躺得四仰八叉,呼呼大睡,這家夥,警覺性越來越差了,睡在那張石床上美女已經不知到哪去了,江流生自嘲一笑,自己與她終究不是一路人,隻可欣賞,這便足夠了。
江流生不是一個博愛的人,從他喜歡一個人開始,他便一心一意,或許是前世那份愛來得太不容易,所以他格外珍惜,他總覺得或許有天他會回到原來的那個世界,再次遇到她,那個讓他魂牽夢繞了許多年的女孩。
鑽出山洞,領略這山間難得一見的美景,在燦爛的晨光中,火紅的山色收入眼底,不是想象中的壯美,而是讓人心生平靜。
那美女獨自一人俏生生立在一株小松旁,如同一朵嬌豔的花,亭亭玉立,似是仙子落入凡塵。
江流生伸了伸懶腰,對著大山使勁嚎了幾嗓子,聲音中充滿了滄桑與沙啞,吼道:“大河向東流,天上的星星參北鬥……”
美女不知在想些什麽,沒有搭理他,他嚎完後,早把行者驚醒,行者怎怎呼呼跑了出來,見是他在鬼嚎,嗚嗚直叫。
上了山崖,舉步回了那後山的小竹屋,小竹屋依舊保持著昨日的樣貌,想來自己落下山崖後,三個和尚也是一宿未歸,他本想支使這美女去幫他通知三個和尚一聲,卻忽然想到合約裡並沒有這一條,對方隻負責他的安全,其他一概不管,隻得住嘴,與行者交代幾句,便下了山去。
美女也不知何時消失了蹤影,但他心裡清楚,隻要他遇到危險,她隨時都會出手。
到了城內,在車水馬龍中穿梭一陣,卻是再次回到了下榻的客棧,翻找了半晌,取了幾張圖紙,朝著那家鐵匠鋪子去了,到了鋪子裡,將圖紙往桌上一拍,對那鐵匠道:“打出這幾個東西要多久?”
那鐵匠盯著他的圖紙看了半天,不明所以,更看不懂他圖紙上標注的東西,隻得嘿嘿傻笑,江流生鬱悶不已,一樣樣與那匠人解釋,那匠人雖未見過此等驚世駭俗的兵刃,但凡顧客有所要求,無有不應,鐵匠弄清楚後,拍著胸脯道:“若是加班加點,三日時間便可做完,隻不過這價錢……”
江流生丟出一錠銀子,道:“錢不是問題,但必須保證尺寸大小不能出現誤差,我與你交代的幾點可記清楚了?”
匠人接過銀子,臉上笑容無比燦爛,這圖上尺寸雖然繁雜,但這匠人卻是記憶力超凡,乃是少有的過耳不忘之人,更何況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諸多尺寸,江流生早已換算成現今通用的單位,更是省去了匠人不少麻煩。
搞定此事,江流生便出了鐵匠鋪子,忽然想起今晚的交易,那一堆香煙還不知道被本因藏在何處呢,由於怕出意外,香煙的存放一直是本因負責,也不知這家夥現在跑哪裡去了。
當下顧不得停留,問明方位便朝那崖底行去,本來城中有車馬行,但可惜他不會騎馬,不然倒可省去不少麻煩,心裡隻得期待那三個和尚不會傻乎乎的連夜趕路,不然今晚怕是找不到這三個家夥了。
行出城外好遠,漸漸荒涼起來,路邊全是些高高的茅草、荊棘,再行數裡,卻是整個人都沒入草叢之中了,分辨起方位來要困難許多,江流生心中焦急,卻也無可奈何,自作孽啊,早知如此,便自己保管煙草了。
再走了一段,卻是徹底迷失了方向了,本來抬眼可見的遠山懸崖,
卻是被樹木遮蔽,再也尋不到了,此刻便是讓他原路返回亦是不能,好生鬱悶,一屁股坐在落葉堆裡揪著頭髮。 此時心中生出無限的挫敗感,正自懊惱間,卻見那美女不知從哪裡轉了出來,嘻嘻笑道:“迷路了,要不要姐姐幫忙啊?帶路五十兩銀子!”
“你這是趁火打劫!”
美女卻隻是笑嘻嘻地看著他,江流生隻得花了五十兩銀子,這樣一來,賣煙草得來的銀子也花的差不多了。
這美女也不知是如何辨識方位的,領著他走了一段,嫌他太慢,一手將他拎了起來,江流生便如同一隻小雞一般被她揪住後脖領,想叫喊都叫喊不出聲來,只見兩邊景色在飛速後退,漸漸地有些模糊起來,再到後來,隻覺得兩眼發暈,胃裡一陣翻騰,若不是喉管被衣服勒住,估計早便吐了出來。
江流生憋紅了臉,手舞足蹈,風刮在臉上生疼,也早已分不清是不是被樹枝打的了,如此奔行了小半個時辰,美女方才停下,將江流生丟在地上,得到釋放的他蹲在地上嘔吐起來,吐了一陣,感覺連胃水都嘔了出來,想站起來,發現兩腿發軟,兩眼發暈,周圍草木都是動的,好不容易扶住一株小樹顫顫巍巍站了起來,見那重影的美女笑眯眯看著他,江流生更是覺得丟人丟到家了。
美女笑道:“以那三個和尚的腳程,應當便在不遠了,這裡對頭應當不會過來,你不要亂跑,我四處看看有沒有那三個和尚的蹤跡!”
此刻便是再借他三個膽子他也跑不起來,這情況完全屬於心有余而力不足,無力的點了點頭,美女好容易見他這麽老實,心中得意不已。
“我靠,說走就走啊!你都沒說要何時回來!”江流生身體不好使,腦子卻還算轉的快,忽然發現問題,但已經晚了一步,隻得尋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下,撿了根木棍在地上敲敲打打,逗逗螞蟻。
他一直等啊等,等到周圍都沒有螞蟻給他玩了,還不見美女回來,想去找找,卻怕自己真的走丟了,若是真這樣,或許若乾年後,又會有另外一個行者出現在這個峽谷之中。
肚子咕咕開始叫了起來,他爬上一株樹上,在樹梢上張望,林中除了飛鳥,再無其他,他扯著嗓子吼了兩聲,沒有任何回應,又下了樹來,開始在地上寫詩,從起初的寫詩一直到後來亂塗亂畫,畫到最後實在沒什麽東西好畫了,便一個人自己與自己下五子棋。
等待是難捱的,也不知過了多久,林間終於出現了一個身影,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期待一個人的出現過,在他最孤單寂寞的時候,給了他極大的慰藉,他開心道:“你回來了?”便像一個等待媳婦回家做飯的男人。
美女看他模樣,噗嗤笑了出來,道:“那三個和尚幫你找到了,走吧,回去了!”
“哦,哦,那他們呢?”
“他們已經先回去了,我是來接你的。”
江流生抻了抻衣領,兩手護住,道:“我準備好了!”
美女嘻嘻一笑,拎起他後脖領,景色化作一片虛影。
回到城中,已是下午,家家戶戶炊煙渺渺,江流生回到客棧,要了些酒菜送到房中,坐在凳子上,江流生對著空氣道:“不知有沒有那種榮幸與你共進晚餐!”
說著倒了兩杯酒,一杯放在對面位子,空中傳來一聲歎息,道:“真服了你了,若論無賴,你是第二,無人敢認第一!”
“唉,快別這麽說,想我這種關心雇員的已經很少了!”
美女的武功出神入化,連隨在自己身邊藏在哪裡都無法發覺,這與忍術中的遁術何其相似,但轉念一想,什麽狗屁忍術,還不都是偷師去的,論起忍術,咱們乃是鼻祖。
吃飯時,江流生反而老實了,這與他自小受的教育有關,在飯桌上少說話,所以注定了他做不了領導。
吃完飯,美女打了聲招呼又消失不見了,江流生有些悵然若失,來到這個世界一年時間,連個交心的朋友都沒有,什麽事情都得埋在心裡,那種苦,隻有自己懂,他很想用一首歌表達自己的情緒,但第一句剛出口,便跑調了:“在我年少的時候……”
在房中轉了一圈,終於將那三個和尚盼回來了,不待三人休息片刻,他拽過本因道:“快,給我取兩百根香煙來。”
本因答應一聲,出去好久,回來時手中多了一個小布包,交到江流生手上,江流生道:“好好乾,我看好你!”
得他肯定,本因對他更是死心塌地,江流生背了小布包出門往“聽風雨”而去。
他本以為自己到的算早的,但想不到有人比他還早,侯方與昨日那位臉上還長著幾粒青春痘的公子已經在那裡迎他,讓他受寵若驚,如果他知道香煙在黑市上的價格,他定然不會有這種感覺,三人寒暄一陣,侯方命隨從將黃銅器取出,各種精美的雕刻鏤空,極盡匠人工藝,皆非凡品,江流生顛了顛,至少三十來斤,那公子也命人取出帶來的銅器,式樣差了些,但這些並不在江流生考量范圍之內,分量也不輕,二十四五斤上下,自己那一招欲擒故縱還是有些效果。
江流生也極其爽快,取下小布包,一人給了九十支香煙,那兩人嘿嘿傻樂,此時小布包內還剩二十根香煙,時候尚早,江流生還打算再賺一筆,否則這黃銅的加工費用還沒著落呢。
那黃銅器自有兩位公子的隨從送至江流生下榻處,他們三人有說有笑的進了小樓,倒是如同多年好友一般,男人間最鐵的關系莫過於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娼,這三個家夥也算是半鐵了。
那老鴇看到江流生,開心不已,這公子哥除了第一次寒酸了些,後面可是出手闊綽,哪能不喜,更何況這公子人脈廣泛,這些荊州城的貴公子哪一個不想著巴結他,這樣的主可要伺候好了。
江流生依舊很低調的進了小樓,那些公子見到他都跟他打招呼,侯方笑道:“江兄,你如今在荊州可是名人了,連小弟我都自歎弗如,你那日在此間的豪言壯語,振聾發聵,已是在民間廣為流傳,更兼折服了荊州花魁, 更是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話。”
“哪裡哪裡,我這人一向低調,嘿嘿!”
剛說完此話,江流生在廳中吼了一聲,道:“煙草供應緊俏,小弟存貨不多,今日限量發售香煙二十支,規矩照舊,前十五支每支十兩紋銀,後五支價高者得!”
消息一出,滿座皆驚,小樓中此時人不算多,那便意味著人人有份了,那些公子眼中放光,紛紛慷慨解囊,轉瞬間江流生手中便多了一百五十兩紋銀,接下來的拍賣時間把握正好,正是“聽風雨”客流最旺之時,五支香煙,江流生足足收獲了近三百兩紋銀,讓他驚喜不已,而那些公子哥還在為能這麽便宜買到香煙而高興呢。
廳中一聲婉轉的琴音想起,卻是喬小么來了,今日彈的乃是一曲閨怨,喬小么歌喉婉轉動聽,廳中寂寂,唯有琴音與歌聲回蕩。
“一橫急雨一橫風,獨倚雕欄冷寂空。舉手相留花更落,低眉忍看水長東。蒼天淨墜巫雲淚,碧海猶存碣石容。若得驕陽明日好,吾誰與看夕陽紅。余香往事夢中休,玉影芳蹤難去留。自古相思一樣苦,從來離散兩般愁。情能深處憂還喜,恨至多時淡且稠。獨對月明應寂寞,問卿何處過中秋。越羅小袖新香茜,薄籠金釧。倚欄無語搖輕扇,半遮勻面。春殘日暖鶯嬌懶,滿庭花片。怎不叫人常相見,畫堂深院。”
一首《後庭花》由她唱來,低吟淺唱,帶著幾許埋怨,幾分羞澀,讓人如癡如醉。
江流生心道:“這小妖精是要人命啊,明知是禍水,卻還想往裡跳,男人真他娘的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