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裡克·龐培已經被拷住了雙手。
穿衝鋒衣的內務部調查員破門而入,二話不說就將他直接按倒,用槍口頂住腦袋,然後分散佔據各個出口,開始進行搜查。
兩個人對狄裡克進行審問,一個人把“海之屋”的兩個小主人帶到另一個房間去問話。令狄裡克感到意外的是,原本堵住後門的人竟像突然消失了一樣,完全沒有與內務部調查員發生接觸。
稍加思索之後,狄裡克驀然意識到,位於後院的“第三股勢力”,很可能已經發現了芙拉的行蹤並且追了上去。
他不禁有些後悔,不該如此貿然地讓芙拉獨自逃走。如果落在內務部手裡,她最差的結果也不過就是被送回家,但如果落在那股目的不明的勢力手裡,會面臨怎樣的處境就難以預料了。
正當他考慮是否要把芙拉的去向說出來的時候,與兄妹倆交談的那個調查員突然跑到走廊裡,喊道:“閣樓!”
有人跑上樓梯,但看守狄裡克的兩個人沒有動,反而愈加警惕地盯著他。
狄裡克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松一口氣,他既希望那兩夥人之間發生衝突,給芙拉提供脫身的契機,又擔心芙拉被卷進去,受傷,或者遇到生命危險。
所幸,屋頂始終沒有傳來槍聲。
※※※
“你們不要弄巧成拙!”
瑟克蘭特中尉的聲音異常暴怒,從耳機中噴泄而出。
“放心吧先生,我們心裡有數。”疤臉男人對同伴做了個手勢,兩人開始分頭行動。
“我說過,你們的任務只是提供協助,這次行動的主導方,必須是內務部。”中尉再次強調自己的要求,“你們為什麽給她脫離內務部視野的機會?”
“我們會解決的,先生。”
“這根本就不該發生,你們服役期間難道……”
“先生!”疤臉男人突然打斷中尉,說,“如果您是中尉,那麽我會回答‘是的長官’。但您自己說過,這是雇傭。”
“那又如何?”
“您向我購買的只是結果,而並非過程,先生。”
“好吧,”瑟克蘭特中尉強壓怒火,問道:“至少告訴我你們到底打算搞什麽名堂。”
“先生,我們只是覺得……那姑娘很可愛,她的反應也很有趣,我們很想看看她受驚嚇的樣子,”他稍稍停頓,臉上的傷疤扯動著,現出一抹獰笑,“我們想再多玩一會兒。”
※※※
——我們出發了,你的情況怎麽樣?
——我還好,現在躲在一家商店後面的棚屋裡。
——追你的人呢?
——大概被我甩掉了。
——把你的位置同步給我。
——手機無法定位,可能剛才我從房頂掉下來的時候把模塊摔壞了。
——附近有什麽地標建築嗎?
——嗯……我能看到鍾樓,但是有一段距離……我去那邊等你們吧。
——小心一點,不要冒險。
——好的。
結束信息通訊,芙拉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方的電量標識,不禁歎了口氣。
已經紅了……
“狄裡克·龐培先生,你出門前都不先給手機充滿電的嗎?”
芙拉一邊發著無謂的牢騷,一邊鑽出棚屋,沿著僻靜的巷道朝鍾樓的方向走去。
小巷宛轉曲折,不時上上下下,還經常會出現一些死胡同,給渾身是傷的女孩帶來了很大的麻煩,也讓她走了許多的冤枉路。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敢輕易地走上大道。 大道實在太過敞亮,失去兩側建築的遮蔽,只會令她更加不安。
學院統一發放的陸戰短靴踏在青石鋪就的路面上,聲音細微,幾不可聞。疤臉男人踏在屋脊上的那隻腳浮現在芙拉的腦海裡,令她驀然而驚。
芙拉緊張地回過頭,入目盡是夜色。偶有月光鑽過房屋間的罅隙,映下各種形狀的片片斑駁,像扭曲的眼睛一般,貪婪地望著她。
女孩心中一陣慌亂,腳下趔趄,險些摔倒。她伸出手撐住身邊的牆壁,維持住平衡,暗暗告誡自己要保持冷靜,然後加快了步伐。
芙拉不知道墨菲定律,但墨菲定律知道她。
沒走出多遠,她就因為絆到台階而摔了個跟頭。
女孩無奈而又沮喪地搖搖頭,一邊責怪自己不夠沉穩,一邊想要起身,卻被一股突然襲來的大力砸倒在地。
仿佛某種大型貓科動物的撲擊,帶著煙草味、帶著金屬味、帶著血腥味。
堅硬而又沉重的身體牢牢地壓製著她。芙拉還沒來得及興起反抗的念頭,雙腕便已被一把擒住,反鎖到背後,動彈不得。
對十三歲的少女而言,對方的力量顯得奇大無比,隻憑一隻手就輕輕松松地扼住了她的雙臂,將她的身體向後拉成弓形。另一隻手撚起她精巧的下巴, 粗糙的指尖沿著下頜的曲線緩緩劃過,在頸側稍作遊移,探向耳後。
芙拉試圖閃避,卻因為身體被壓製而難以躲開,不由得又驚又怒,身軀顫栗。
女孩強忍著對方的猥褻,試圖再次拚力反抗,卻覺得身體一松,背後的男人竟然放開了雙手。她連忙就地打了個滾,遠遠避開之後,才滿心提防地抬起視線觀望。
是那個疤臉男人。
疤臉男人將摩挲過芙拉的手指放到唇邊,伸出舌頭舔舐了兩下,似笑非笑地說:“你該回家了,小妞。”
芙拉活動了一下被壓麻的關節,想要質問對方的身份,又覺得這樣除了暴露出自己的恐懼和心虛之外毫無價值。正當她猶豫的時候,疤臉男人再次開了口。
“或者,你還想繼續逃?”他好整以暇地說,“我可以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個,你乖乖回家,別再跟狄裡克·龐培糾纏;第二個,允許你先逃三分鍾,如果你能順利逃到那座鍾樓的樓頂,我就放過你,怎麽樣?”
芙拉不禁順應著他的話語把視線投向鍾樓。在夜色之中,那座北嶺鎮的地標建築顯得輪廓模糊,令人難以判斷距離。芙拉略一遲疑,問道:“如果我沒逃到呢?”
“那就躲起來,別被我抓到。”
“被你抓到……會怎麽樣?”
“你猜會怎麽樣?”
芙拉扭頭便竄了出去,穿出小巷,奔上大道,朝著鍾樓的方向疾跑,像一只在林間倉促逃生的小鹿。
疤臉男人稍稍一怔,隨即露出一抹陰笑,低聲說道:“計時,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