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八年前?”孟煩注意到了新聞的日期。“8月24日?”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我今天就是在那兒遇見的這個大爺的。”張璐話語裡帶著一絲絲恐懼,她哆哆嗦嗦的抓住孟煩的袖子,將自己埋進孟煩的肩膀裡。過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的問:“喂,你再看看・・・・那個老大爺,是不是還在哪兒呀?”
她明顯是被嚇到了,說話的聲音,也不似剛才那般明亮,相反,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孟煩緩緩的扭過頭去,看向飯店裡的餐桌,座位上空空如也,哪裡還有老人那佝僂的影子?
“閨女!”一個幽幽的聲音飄過來,仿佛是從九幽之地而來,立即將兩人嚇了一大跳,張璐更是下的爆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他們強自鎮定下來,才發現,那是老人蹲在放著酒的櫥櫃下說的,因為老人年老佝僂的緣故,被櫥櫃擋住了,所以從他們的角度沒有被看到。
“閨女,我能不能喝點酒呀?天有點兒冷,想喝點兒暖暖身子。”老人指著櫥櫃裡的酒,對著張璐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
但老人的笑在慘白的燈光下,怎麽看都透著幾分詭異,張璐嚇得緊緊抓住孟煩的袖口,而孟煩看了他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你想喝啥,算我請你的”這幾個字。
老人舔了舔嘴說:“二鍋頭就行,沒啥愛好,抿一口都行,嘿嘿!”孟煩從櫥櫃裡拿出一瓶二鍋頭,幫老人打開,遞給老人,老人接過酒,心滿意足的走回自己的座位。
“我害怕・・・・・・”張璐望著老人的背影,小心翼翼的說。
“別自己嚇自己!”孟煩雖然心裡也發毛,但還是忍不住去鄙視這個慫樣的女孩。
“我怎麽自己嚇自己了?我都在網上查了!”張璐理直氣壯的反擊了,“附近根本沒有什麽牌樓,牌樓,房子,你想想這是什麽地方?”
“什麽地方?”孟煩有點兒摸不著頭腦。
“房子,一定是墳堆,牌樓,那肯定是墓碑嘍!”張璐越說越恐懼,她的表情也更加陰晴不定,她瞪大了雙眼,仿佛眼前浮現出了那黑暗而恐怖的畫面。
孟煩不置可否,他回頭看了看老人,又憂慮的看著眼前的張璐,似有千言萬語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哎・・・,你知道明天,哦不,應該是今天,”或許是從孟煩這裡找不到共鳴,張璐隻好自顧自的繼續自己的推理,來宣泄自己內心的恐懼,她抬頭看了下表,八月二十五凌晨一點半,“你知道中元節嗎?聽老人們說,今天鬼門大開,很多故去的鬼魂,會在今天回到自己的親人身邊,老人肯定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或者是她的女兒沒有按時的給他燒紙,他感應不到他們,所以就回到當年的車禍現場?”
璐璐越說越害怕,她站在孟煩的身旁,卻得不到絲毫的同情,這個樣貌清秀的夜班飯店服務員,此時表現的十足冷漠,尤其是他的眼睛,像是一汪寒潭,仿佛隻要靜靜地凝視她,就足夠把她看穿。
恰在此時,外面一聲驚喜的叫聲,劃破了店裡和店外的寂靜,孟煩和張璐回頭看向外面,張璐原本緊繃的表情慢慢的松弛了下來,只見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中年婦女快步走了進來。
女人臉色微紅,滿頭大汗,似乎滿帶著某種激動地情緒,張璐看到這個女人像是看到了一顆救命稻草一樣,剛剛向她伸出了手,飯店裡就響起了一聲蒼老微弱的聲音。
“囡囡!”老人欣喜地喊了一聲,向中年婦女擺了擺手。
“爸爸・・・・”中年婦女語氣裡略帶著一絲哭腔,她快步走到老人的身旁坐下,又略帶著責備的說,“以後別再一個人出去了,好不好?您離家的這幾天,女兒到處找您,快嚇死了!”
“這倆小青年挺好的,閨女請我吃砂鍋面,小夥子請我喝酒,他們都是好人哩!”老人一邊寬慰著自己焦急尋找自己多日的女兒,又一面向躲在收銀台後面的孟煩和張璐微笑著。
張璐的恐懼刹那間被做了好事的喜悅所衝散,她又變成初始時那個活潑的模樣,一蹦一跳的跑了過去,但是女人隻是小聲的責備著老人,好像根本沒看到她一樣。
張璐無助的站在那裡,她低頭看了看正朝著自己微笑的老人,又瞧了瞧躲在收銀台後面的孟煩,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不知道為什麽,盡管在這個深夜飯店裡,盡管有這麽多人,但張璐卻突然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感。
“謝謝你呀,前幾天我出差去了外地,把我的父親留在家裡,保姆又正好回家了,結果我一會到家,就發現我的父親丟了,我那是在想,要是我的父親再出點兒事兒,我該怎辦呢?”女人又責怪了自己幾句,感激的向孟煩走來,隻是她一邊走一邊流著淚,情緒非常激動,“您不知道,我的父親8年前在東大街・・・・・・被車撞過・・・・・・”
“您別客氣,找到了就好,時間也不早了,您趕緊帶著老爺爺回家吧。”孟煩寬慰道。
“都是我們做兒女的,整天在外面瞎忙,這才讓我的父親流落在外面,受苦。”中年婦女感激的看了孟煩一眼,她抹了抹眼角的淚花,又道謝道。
“喂喂喂,我也在這兒,照顧老爺子的功勞,我也有一份!”張璐站到中年婦女面前手舞足蹈,氣鼓鼓的發泄著自己的不滿,但是,那個中年婦女好似看不到她似的,隻是一個勁兒的跟孟煩道謝。
接著她,慢慢的攙扶起老人,為老人披上暖和的羽絨服,帶著他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老人突然回過頭,向他們招了招手,氣喘籲籲的說到:“小夥子,你過來下,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哦!”孟煩放下手中的東西,連忙走到老爺子的近前,老人湊近前來,微弱的在他耳前說道,“這裡位置不好,過了十二點,容易見到不乾淨的東西,你一個人要小心!”孟煩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應承著。
老人不忘回頭朝裡面的張璐揮了揮手:“小夥子再見,閨女再見。”
“再見!再見!”被冷落多時的張璐終於找到了存在感,她連蹦帶跳的向老人揮手。
“那有什麽閨女,這裡不就這一個小夥子嗎?”女人嚇了一跳,越發覺得這裡不能久留,拉起老人就走了。
隻留下張璐,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身旁的孟煩,悄悄瞄了一眼,隻是歎了口氣。
“她怎麽不理我呀!”張璐撓著頭,語氣帶著一絲失望。
“額・・・・・・”孟煩撓了撓頭,卻不知道如何和眼前這個略顯疑惑的女孩去講,他擔心自己的話,會讓眼前這個女孩更難受。
“先說你查到的那篇報道吧,剛剛我仔細的看過了,那位老大爺被車撞倒後,很及時的被送到醫院救治,不過依據後續報道,好像是創傷性失憶。”孟煩冷冰冰的看了她一眼,指了指電腦屏幕。此時的他宛如一尊魔神一樣,即冷酷又俊美。
“不過,關於這篇報道,你真的讀完了嗎?”孟煩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順便指了指電腦,只見,閃爍的熒光屏上,一個新近更新的新聞正在滾動播出著。
《舊式校車再出事故,女高中生勇救13名幼兒》的醒目標題出現在了報道的下半段,配圖是一個白色毛衣的少女,臉朝下躺在燃燒的校車不遠處。
“這・・・・・・這是我?”張璐不願意相信這一切,但是那身衣服確是如此的眼熟,那不就是自己買的套頭毛衣嗎?
一幅幅畫面,像是電影一樣,在她的腦海裡,一幕幕閃過。
東大街口,一輛老舊的校車突然冒起了黑煙,緊接著,大火就著了起來,車上的老師和司機手忙腳亂的將孩子們抱下車,大家都被嚇傻了。
一個穿著白色毛衣的少女,衝上車,幫著營救孩子,當她抱著最後一個男孩衝出車門時,校車突然爆炸了,近距離的氣浪,猛然將她推開幾米遠,男孩被她一把推開,而她連哼都沒來得及哼出聲,就重重的倒在了堅硬冰冷的地上。
濃腥的血花,像是肆意飛散的水花般, 炸開在柏油馬路上。
孟煩看著眼前悲痛欲絕的張璐,盡管不忍心吵醒她的夢,但還是決定向她擺明這個殘酷的現實。
“剛才,您給我的錢是哪兒來的?”
“我在路上撿的呀!我從東大街過來得時候,路上到處都是錢!”張璐急切地說著,她極力想證明自己還是活著的!
孟煩輕輕的歎了一口氣,他隻是打開放錢的抽屜,從裡面抽出一張百元大鈔,慢慢的展開。張璐還是充滿希望的盯著自己的那張錢,但是希望慢慢散去,她的臉上充滿著失望,還有一絲失落。白色的日光燈下,紙幣清晰可見,那是一張面額為100億元的冥幣。
張璐驚恐的向後退了兩步,腦海裡畫面再次浮現,路過路口時,看到一個年輕女人,還有很多的人,在燒紙。
十字口,火花飛舞,紙灰隨風飄揚。更神奇的是,紙灰又慢慢變成了各種面值的錢,隨著夜風飄揚,刮得到處都是,當初她還歡呼雀躍的到處撿錢,塞得褲子口袋滿滿的。
她抱著一線希望,從口袋裡掏出了五顏六色的錢,卻沒有一張是人民幣,上面全都是印著偌大黑字的冥幣。
“我想起來了,我在那個路口撿錢的時候,那個老大爺好像就在附近借著火光烤火,我撿完錢,看見他往這裡走,然後我就不知道為什麽就跟了過來。”張璐失魂落魄的說著,她低著頭,從碎發的縫隙裡,看著孟煩,而後者向她投來同情的目光。
沒有那些冤魂不甘的嚎叫,也沒有厲鬼憤怒的嘶吼。此時的張璐靜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