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遙遠的法國,吳天昊在醫生的調理下,精神漸漸恢復正常。
初春,珍妮帶著陳孟凡前往日內瓦湖療養,在這舉世聞名的湖濱,吳天昊猶如置身於天堂之中,這裡的湖水仿佛具有魔力一般將吳天昊深深地吸引住了。
在清晨時分,當走到萊芒湖的岸沿,看著澄澈見底的湖水,隨著湖水的柔波蕩滌在潾潾的水面,會教人在晶瑩的水中看到自己的靈魂。而且這彎湖水會洗濯人的靈魂,詩人站在湖邊,會將萊蒙湖當作朋友和導師一般交談,在他們的眼中,萊芒湖是一個有生命和思想的湖泊。曾有多少高貴的靈魂在這裡駐足,那些偉大的哲學家和詩人無不將萊蒙湖視為心靈的港灣,伏爾泰、盧梭、拜倫、海明威……這一個個光輝的名字閃耀在日內瓦湖上方,他們早已將自己高貴的靈魂注入到萊蒙湖澄澈的水流中。
中午時分,在蔚藍的天空下,萊芒湖的水面泛著藍光,水天一色,偶有白色的飛鳥翩然降落,便會激起層層漣漪,那潔白的身影,徜徉在水中,如同孤獨的旅人在這舉世聞名的仙境中尋到了生命的真諦。
在落日余暉中,晚風輕撫著湖面,最後一絲太陽光照耀在阿爾卑斯山頂,雄偉的身姿倒映在湖中,白雪皚皚的頂峰,猶如戴上光芒四射的金冠。
如今,在這美麗無比的湖濱,吳天昊的靈魂得到了洗禮,一股無形的力量指引著他向新的高處奮進。縱情於山水,則物我兩忘,茫茫人世,滾滾紅塵,唯有此地可予你片刻安寧。
夜晚,在習習涼風的吹拂下,珍妮手捧一本《恰爾德·哈羅爾德遊記》,靠在吳天昊的肩上,他們尋找到詩人在此時留下的足跡,一同探尋拜仁的自由精神。
澄澈如鏡的萊蒙湖啊
你與我曾居住的人世迥然相異
你似乎在默默地告誡我,向我叮囑
應拋棄塵世的煩惱之水而尋求純潔的山泉
安靜的白帆像是無聲的翅膀
要把我帶離惶惑的心境,我曾愛過,
愛過那翻騰怒吼的波瀾
但湖水的溫柔耳語像姊姊慈愛的聲音在責怪我
究竟為什麽要喜愛危險的風波?
萊蒙湖露著晶瑩的臉龐,向我獻媚
她像是一面明鏡,星辰和山脈
看著他們靜止不動的身影
他們遠遠的姿容和顏色清晰地輝映
眾人匯聚於此,使我不能有恰當的心情
欣賞眼前這幅瑰麗的畫卷
但我心中,埋藏已久的孤寂之感又會復活
而我仍和很久以前一樣珍惜著思想
很久以前,我還沒被關進這羔羊般的庸眾羊圈
……
一個人無論在任何時候都不可忘記自我,忘記自我的使命和生命中那些最重要的人,優美的景色固然可以讓人短暫地忘卻煩惱,卻難以讓人真正地超脫,而只有從自然中汲取到生命的精華,並讓自己的靈魂超臨於凡塵,才可謂達到物我相同的境界。
真正的超脫不是忘卻,而是敢於直視生命中的一切,輝煌也好,苦難也罷,終有一天,人才可平靜地到達彼岸。
吳天昊在日內瓦湖畔的日子,內心漸漸恢復平靜,在此期間,他開始重拾畫筆,而這支畫筆,他已經丟棄良久,對於一個經歷過繪畫天賦幾乎悉數流失的畫家而言,那是不堪回首的噩夢,而能夠重新拿起畫筆,不失為一種劫後重生的勇氣。
於是,當吳天昊看著手中畫筆的時候,雙手不覺顫抖了,但這絕不是畏懼的顫抖,而是內心激動之情的自然流露。他又尋回了往日的靈感,於是乎,一組《萊芒湖之春》油畫躍然於之上。
對於藝術家而言,特別是像吳天昊這樣曾經歷過精神創傷的畫家而言,日內瓦湖無異於最好的歸宿,他可以在此安靜地創作,從自然中汲取靈感與生命的活力,從而登上藝術的高峰。
但是生命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沒有人能夠輕而易舉地跨過命運在前路設下的一道道坎。每個人都想登上峰巔,而最終能夠站在峰頂的人,寥寥無幾。因為站在那個高度的人,除了具備過人的天資,非凡的勇氣,堅定的信念之外,能夠最終悟道生命的真諦,敢於同命運抗爭,向所有的艱難險阻抗爭,並在最終的搏鬥中取得決定性的勝利。
命運不會眷顧任何一個人,便是王侯將相之後人也毫無例外。
如果按照設定的道路前行,吳天昊自然可以在此長期定居,或是到另外一個所在,如南方的普羅旺斯,或是北方的挪威峽灣,都能為他提供無盡的素材和靈感。只不過,作為出生於禮儀之邦的中國,他是不可能忘記那裡的親人和好友的。他必須回到那裡去,這是始終未曾改變過的初心。
珍妮是多麽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夠忘記外面的一切, 潛心靜養,直到完全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為止。因為據醫生的說法,吳天昊只有在這種平靜安寧的環境中休養一年以上,方可痊愈。但是以吳天昊的性格,便是一個月,他也待不下去的,只因為過了最初安寧地日子之後,他的心思又一次飛回國內,父親的面容又一次無比清晰地浮現於眼前。
在瑞士的山間湖畔駐留了一個月之後,吳天昊收到了父親去世的噩耗,而此時他的父親已經過世了三個月。他雖然知道父親離自己而去的那一天會不可避免地到來,然而,當這個噩耗傳達他耳際的時候,他那脆弱的心靈還是被擊中了。
珍妮早已知道此事,但是一直瞞著自己的丈夫,因為在當時,天昊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承受的。她也做好了受丈夫責罰的準備,然而,吳天昊並沒有責怪於她,她知道妻子所做的一切都是為自己好。
而吳天昊的心靈卻備受煎熬,“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未來,便是自己取得再大的成就,自己的雙親也不能再同自己一起分享榮耀和歡樂,他只能的父母的墓前默默地祭拜,然而在天堂身處,父母能聽到他的聲音嗎?歲月的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