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會談的時間,定在清晨,但這個世界並沒有時鍾這種東西,因此本地土著的時間感相當淡薄——據說梅林當初曾試圖在不列顛大規模的推廣懷表,但銷量慘淡,最後中年法師也隻好死了這個心。好在當初製造出的懷表並未被完全銷毀,至少極度依賴於現代科技的盛子友,還是從梅林處拿到了一個懷表,並一直帶在身邊。 時間觀念淡薄的後果,便是先一步出行的康沃爾方,苦苦等待了大約半個多小時後,才等到了姍姍來遲的理查。
其實按盛子友的意思,是想等理查出現之後,自己再帶著亞琳娜下去赴約,但腦袋裡只有一根弦的亞琳娜卻執著的認為,康沃爾一方是主人,理查勉強算是客人,既然如此,自然沒有讓客人等待主人的道理。
上面一句話,下面跑斷腿,正因為亞琳娜執著異常的原則問題,康沃爾一方的與會人員,結結實實的在理查建好的會議廳中枯坐了半個多小時。
苦苦等待,理查終於到來,此刻這名位列康沃爾頭號黑名單的獅心王,正打著哈欠,似乎是沒有睡醒,但當他踏入會議廳,見到亞琳娜的那一刻,他渾身的慵懶之意,已經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熊熊的怒火。
“怎麽回事!”獅心王咆哮著看著亞琳娜,“你怎麽搞成這樣了!”
亞琳娜重傷未愈,渾身無力,連走路也有些困難,辛西婭的診斷報告中,也讓她盡量減少運動。所以盛子友自作主張的為騎士王陛下造好了輪椅,並一路將她推著過來,但當理查見到亞琳娜輪椅造型的那一刻,一貫嬉笑處事的理查,也罕見的動了真怒。
“只是修煉的時候出了些差錯。”亞琳娜冷冷的回答道,“理查殿下,您屈尊趕到這裡,想必不是來關心這種事情的吧。”
“修煉的時候出了些差錯?”理查明顯不信,雙眼一瞪,直接指向了盛子友,幸好後者早有準備,拿出了用來糊弄過關的托辭。
“是這樣,聖靈物不是都會在某個階段大發小孩子脾氣嗎?”盛子友苦笑著搖了搖頭,“輪到亞琳娜了。”
理查見多識廣,又不像羅賓漢一般偏科嚴重,自然了解所謂的聖靈物大發脾氣是什麽意思,既然是內部原因,理查便也不好繼續發怒,冷哼一聲,坐了下來。
“說吧,你居然會找我來談判,這事情極為不正常,但想必康沃爾一定是出了什麽大事,你才不得不舍棄那無謂的自尊,過來和我談判。”
“第一,康沃爾沒出大事,也請您以後不要在放任手下,使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亞琳娜反唇相譏,“第二,我的自尊並未無謂,也從來不會舍棄,會提出和您談判,只是因為這件事情對雙方都有好處,萊恩先生曾說過,在適當的前提下,敵我雙方,偶爾也會擁有同一個目標。”
原本聽亞琳娜冷笑著說出“放任手下”四字時,理查顯得有些不悅,但隨後亞琳娜卻又提起了所謂的“萊恩先生”,聽到這句話時,理查先是難以置信的瞪大了雙目,眼睛也掃過正立在亞琳娜身後,靜靜的推著輪椅的盛子友,在接觸到後者那有些尷尬的眼神後,理查兩手一拍,大笑了起來。
“很好,這個理由我可以接受,”理查笑的有些放肆,笑聲中有一種惡作劇得逞的快意,“說,那件對你我雙方都有好處的事,是什麽?”
“我們要進塔城。”無視於理查那狂妄的笑容,亞琳娜將手放在膝蓋上,斬釘截鐵的說出了康沃爾一方的要求,
“你透過子友,將塔城的情報傳到我方,不就是抱著這樣的居心嗎?我方願意提供進鑰匙,打開塔城大門,作為回報,康沃爾要求享有和倫敦方面共同探索塔城的權利。” 理查的心事似乎真如亞琳娜所想一般,當金發少女輕描淡寫的說出“塔城”二字時,理查嘴角便掛上了冷笑,但當亞琳娜將話說完之後,理查反而收起了冷笑。
“憑什麽?”
僅僅只是三個字,卻將理查的立場表露無遺,作為倫敦的所有者,理查完全沒有必要為了一群敵人開放塔城,放任他們肆意探尋其中秘密,而亞琳娜也應該不至於蠢到認為理查會極為開心的點頭答應,然後雙方本著和平共處的原則攜手開發塔城,並逐漸利用其中資源造福不列顛.......
呃,坦白來說,盛子友一開始可是相信後半句會必定會成真的。
之前亞琳娜說的輕巧,認為理查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必定會一口答應此事,但真正談起時,雙方之間卻很快產生了分歧,盛子友心中擔心,悄悄瞄了一眼亞琳娜的側臉,只見金發少女依然冷靜無比,但她微微捏緊的拳頭,卻透露出她的內心並非如此輕松。
“如果你放任我們進入塔城,我可以考慮........”隔了半晌,亞琳娜眼皮低垂,不急不慢的開了口,“只要你將當年的事情解釋清楚,並提交出你被人陷害的證據,我可以給你一個.......一個符合你身份的葬禮。”
當年的事情有很多,但值得亞琳娜將之作為籌碼拿上來談判的,卻也只有多年前理查擊殺阿斯王一事,如今的不列顛內戰導火索諸多,理查也曾說是王者身邊有小人作祟,這才不得不反,但究其原因,造成如今不列顛死結的源頭,還是在於那一場詭異的襲殺。
雖然多年以來,很多證據都將事情的矛頭指向了某些境外勢力,但理查親手殺死阿斯王一事卻是鐵一般的事實,也正是因為如此,亞琳娜才時刻表態,要與理查不死不休,不過話說回來,之前聽亞琳娜斟酌著說出籌碼時,盛子友還以為這丫頭終於松了口,打算於理查進行一定程度的和解,不想弄到最後,這丫頭居然憋出一句那樣殺氣騰騰的話?
當聽到最後那句話時,盛子友瞳孔都放大了數倍,終於相信之前那個一直冷徹無比,和理查討價還價的人,的確是他家騎士王陛下本人。普天之下,應該也只有亞琳娜,會將殺死對方一事做為籌碼來談判了吧。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但亞琳娜說出“符合你身份的葬禮”時,理查卻眯著眼睛,和他身後的羅賓漢對視了一眼,二人相視一笑,之後,獅心王輕輕點了點頭。
“這才像你,或者說,這才是騎士王應有的姿態,保持本心,不為外物所動,即便面對敵人,也絕對不會因為一時得失而胡說八道,很好,這個理由我可以接受。”理查大笑著站了起來,“雖然你現在還不成熟,但我期待著你展翅高飛的那一天,至於我的命.........”他大踏步的走了出去,“有本事,你就親自來拿吧。”
在理查身後,羅賓漢亦步亦趨的跟著自己的上司,向著亞琳娜躬身致敬之後,也走了出去,留下康沃爾一乾人等,在會議廳內大眼瞪小眼。
“還等什麽?”當盛子友和凱伊面面相覷時,亞琳娜拍了拍盛子友放在輪椅上的手,“他答應了,回去等消息,看他到底打算如何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