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了個巴子的,說了多少次要低調,還是改不了見到漂亮姑娘就愛顯擺的臭毛病。”劉平安走的飛快,生怕王氏有些忠心奴才腦子一熱當街過來刺殺他。
他腦子裡的都是些什麽詩?
那可首首都是千古名篇啊!
剛才那句《清平調》裡的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百年後就連楊貴妃讀完都樂的不得了。
他現在在並州城內應該低調,顯擺才華那是自找死路,他劉平安越有才華,王氏就越想弄他。
為啥?後患無窮啊!你這小子那麽有才華,還和李績有點關系,日後若是真發達了怎整?
就算可能性很小,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難道一命還一命難道就能結束恩怨了麽?如果換成你,老父親被人活活打死你是什麽感受?!
雖是養父,但十幾年的養育之恩,劉平安早就把劉神醫當成親爹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還之,一個王佑,顯然不能平息劉平安的怒火。
他日劉平安若有機會,必定讓王氏付出血的代價!
王氏亦然如此。
不過劉平安要的是報仇,而王氏要的卻是面子罷了。
如果連劉平安這種沒有功名在身的小老百姓,都能殺他們王氏的人,而且殺完人後還安然無恙,那王氏以後在貴族圈子裡還怎麽混?
在這個世代,最大的笑話就是王子犯法與民同罪!
在那些世家貴族眼裡,皇權是天,他們就是天神!
天神殺幾個普通老百姓,那是神仙下凡,那是看得起你!
別說隻是活活打死,就算把你爹凌遲處死,你也不能有半分怨言,你敢報仇就是你的不對,就是你自找死路!
要不是看李績的面子,王氏恐怕早就對劉平安也下手了,殺了你爹就殺了,你這孽畜居然還敢報仇!?找死呢是嗎?
為什麽劉平安,那麽執著於權利,妄想進入朝堂成為治世名臣?
這就是最重要的一點,大丈夫不可無權,沒有權利,天下人誰會高看他一眼?
劉平安可不想成為任人拿捏的玩偶。
在這個世代,如果沒有權利背景,你甚至連喜歡的女子都保護不了,誠然劉平安現在並未對誰傾心過,但遲早也會遇上他喜歡的女子,若是那女子也出身高門大戶,對方家裡的長輩估計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想要活命,想要保護好身邊人,劉平安就不得不盡快讓自己強大起來。
......
“哼!”劉平安面色陰沉,雙拳緊握。
他忽然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王婉兒今日接觸他,絕對不可能是自己的主意,類似王氏這種高門,最忌憚的便是家族後輩脫離了掌控。
而王氏在並州城勢力根深蒂固,今天他賣出房契的消息恐怕遲早會傳到王氏耳中。
在並州城有李績在,如果王氏敢在城中針對他的話,無異於打李績的臉,他們做不出來那麽愚蠢的事。
想對付劉平安的話,最穩妥的方式還是等他離開並州,走出了李績的勢力范圍後再動手。
並州距長安路途千裡,安排一些人手,截殺兩個人再簡單不過。
身死道消,若是劉平安死了,李績也許會勃然大怒,但絕對不會和王氏死磕到底。
當年玄武門之變前,李建成和李元吉挖尉遲敬德的牆角,針對程咬金,收買段志玄,甚至用計將李世民的左膀右臂房玄齡和杜如晦都趕出了秦王府,
可李世民依舊搖擺不定,下不了誅殺兄弟的決心。 猶豫不決的李世民求計於李靖,李靖顧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表態,李世民無奈,隨後問計於李績,李績同樣是閉口不言保持中立,不願意明確自己的立場。
雖然李靖和李績兩人都沒有直接參與玄武門之變,但在李世民登基後,兩人都得到了重用,從結果看來,兩人在關鍵時候應該都是向李世民表過忠心的。
由此可見,李績的政治智慧絕對非同小可,當年二十來歲就名滿天下的徐茂公,絕對是現在貞觀年間的頂級大佬之一。
也正是因為如此,劉平安才不敢將希望全寄托於李績。
友情終究會隨著時間衰減,如果劉平安自己不能出頭的話,就始終是任由王氏宰割的雞犬。
無人小巷當中,劉平安右手握拳,臉上滿是堅毅神情,斬鐵截釘道:“我劉平安,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裡出人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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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天微微亮,尚未雞鳴,劉平安就早早起來了。
三月已經是初春了,但是處於帝國北方的並州城依然寒冷,單薄的被子,實在是留不住熱氣。
剛剛睡醒的劉平安得益於身體的年輕健康,不僅僅沒有酸麻之感,反而覺得神清氣爽,走到院子裡,伸了個懶腰,旋即打了一桶水,開始洗漱起來。
今天,劉平安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去拜會李績。
李績是他名義上的叔叔,既然要離開並州前往長安了,於情於理都是要去拜訪一趟的。
為了給這位長輩留下好的印象,劉平安梳洗的很是認真。
大概半個時辰後,劉平安梳洗完畢,正在院子裡換上嶄新的白袍,打著哈欠的秦厚推開門,從屋內迷迷糊糊的走了出來,見狀,撓了撓頭,慚愧道:“郎君,老秦起晚了。”
“是我起早了,今天求見績公,得早做些準備才是。”
秦厚頗為感慨的點了點頭,在老神醫去世後,小郎君仿佛就換了一個人似的,成熟得體了許多,外人看不出來,他這個朝夕相處之人看的最明白。
對此,秦厚也隻能認為是老神醫的死給小郎君帶來了巨大的打擊,使得劉平安迅速成長了起來。
“小郎君,那咱們何時前往長安呢?”
“最近幾天吧。”劉平安伸展了一下胳膊,道:“越快越好,以後咱們就準備扎根在長安了。”
秦厚一屁股坐在了台階上,右手托腮,頗為憧憬道:“聽說長安城大的不像話,人口也多,到了夏天,大街上能見著許多美貌的小娘子,除了咱們大唐人之外,扶桑人和高句麗人同樣不少。”
“不錯。”劉平安對著地面上的積水打量自己,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我朝強盛,蠻夷之人對大唐仰慕不已,所以長安城內應該是有許多外邦人的。”
“不過秦叔...你今年多大了?”劉平安話頭一轉,好奇的打量著秦厚。
他忽然想起來,當年秦厚流浪到並州城,被養父收留的時候似乎是重傷狀態,雖然被養父治好了,但記憶卻有些不健全,所以這些年來劉平安和養父都從未問及過對方的出身。
秦厚愣了愣,憨厚的臉上露出了尷尬的笑容,“老秦也忘了,不過我大概是生於前朝文帝年間吧。”
“廢話。”劉平安笑罵道:“任誰看你起碼都三四十歲了。”
隋末連年戰亂,類似秦叔這種流落他鄉的漢子多了去了,劉平安也懶得細究,幾個月接觸下來,他發現秦叔靠得住,這就夠了。
秦厚連忙憨笑道:“老秦是真記不得了,等以後想起來了,一定立馬告訴小郎君。”
劉平安聳了聳肩,旋即坐在石凳上,換一雙嶄新的靴子。
“小郎君此去長安,莫不是要準備參加科舉?”
“科舉?”劉平安換靴子的手微微停頓,心說還真被秦叔給戳到痛處了。
一開始,劉平安也幻想過靠科舉走上仕途,進士及第後大雁塔留名,學孟郊“一日看盡長安花”。
但越適應唐朝的生活,劉平安就越發覺得自己天真。
隋唐時候,科舉主要是考明經科和進士科,明經科又分為五經、三經、二經、學究一經、三禮、三傳,主要是考儒家經典,還有一些時務之類的。
而進士科主要考試詩賦和政論,沒有一定的才華, 靠死記硬背是沒有用的,因此難度更大。
前身讀過書,最基本的儒家經典還是知曉的,但遠遠沒有到達能考中明經科的程度,劉平安有這個自知之明。
與他而言,相對簡單的大概是進士科了,因為腦海當中有許多後世的詩詞歌賦,隨便拿出來幾首都能名揚天下,《正氣歌》就是最好的例子,這首抗元名臣文天祥的五言古詩,被劉平安稍加修改後廣為流傳。
但是現在科舉有個最大的貓膩,既唐朝時候科舉是沒有糊名制度的。
也就是說,哪篇試卷是那位考生所答,考官一目了然。
在這種時候,比起考生本身的才華,其家庭背景起到的作用會更大一些。
而現在,劉平安顯然沒有這種背景,他也不能打著李績的名字狐假虎威,四處招搖,一是他志在宰相位置,靠著李績的名頭考中了進士,難免會被人輕視。二是長安城裡那些文官未必就買李績的帳,現在朝堂上管事的文官大佬是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各個都是天子親信,誰都不比李績差。
正是因此,後世才會有人總結說,唐代的進士科大多數都被高門大姓所壟斷。
雨沒在下,文官和武將的氣氛也並不融洽。
李績名滿天下不錯,可朝堂上的政敵一樣不少,看李績不順眼的大佬多了去了。
劉平安也不想一進入朝堂,就被打上一個“李績”標簽。
所以劉平安自始至終都沒想過走科舉這條路入仕,他一沒背景二沒人脈,對經義的理解程度也不夠,他更傾向於走揚名入仕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