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平安微笑注視著郝半歌,仿佛永遠都看不夠,心裡和煦溫暖,總有一種想立馬娶她的念頭。
當日王崇基半路截殺時候,她身披甲胄,覆這面甲,忽然出現摘掉頭盔,一頭青絲,傾泄而下。
現在想起來,還好似昨天時候發生的事,那摘下頭盔的動作更是在劉平安腦海中印象深刻。
從那日劉平安直言要娶郝半歌之後,他們二人之間的關系也有些微妙。
郝半歌不會如同一般女子那樣羞赧,也不會太計較什麽男女禮教,不會刻意去保持距離,她一切都是隨著本心來的,她不排斥和劉平安接觸,也不會太在意別人眼光。
如果說披甲時候的她,英武霸氣,活脫脫像一個沙場小將的話,那麽不披甲的她,就更像一個妙齡少女,雖然眼下還對劉平安有些抗拒,但他相信,終有一日能成功贏娶到她。
劉平安感慨不已,到底是遇見好姑娘了啊,重生大半年,總算是有能令他心儀的女子了。
............
同一間客店,不同的心思。
劉平安在不遠處感慨男歡女愛,馬周滿腦子卻只有喝酒,他一碗接一碗,隻想將這些酒全部喝完,他早就受夠了別人輕視。
馬周字賓王,博州茌平人。
賓王者,賓客之王,天子上賓也,以此為字,足以見得馬周遠大志向。
馬周少年時候父母雙亡,窮困潦倒,卻善讀書,勤奮刻苦,精通《詩》《書》,善《春秋》,但二十歲之前除了讀書外卻一事無成,履歷簡短苦澀。
青年時候的馬周灑脫不羈,因貧困失意不為州裡尊敬,受盡白眼。後來武德年間,馬周總算迎來了人生第一份工作——助教,出仕成了一名低級的文職人員,可他認為這對他是大材小用,做的很不開心,整日裡以飲酒為樂,不務正事。
也因此,馬周受到了當時博州刺史達奚恕的責罵,說他不是做官的材料,馬周一怒之下掛冠離職,周遊齊魯一帶,處處碰壁,窮困潦倒。
如果只是碰壁倒也罷了,可馬周居然還受到了羞辱,博陵崔氏一位名叫崔賢的遠房子弟,因為和馬周起了矛盾,仗著家世痛斥羞辱馬周,將馬周羞辱的不如豬狗,那次羞辱,深深刺痛了馬周的自尊。
馬周開始捫心自問,我馬賓王飽讀詩書,難道就是為了被人這般羞辱嗎?
不。
這絕對不是他馬周想過的生活。
他馬周身懷宰輔之才,應當位列朝堂,名垂青史。
於是馬周便帶著出人頭地的決心,一路周遊,在今日終於抵達了長安城外的新豐鎮,他要去長安尋找晉身的機會。
可是他沒想到,在這間普通客店當中,他再一次遇到了小二的歧視白眼。
心中不快是肯定的,但是馬周不準備對一個小二發作,他來長安本就是尋找晉身機會的,而不是來找碴的,所以他便拿出了自己喝酒的本事。
他要喝完這一鬥八升酒,讓別人不再輕視他。
事實上,馬周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在他接連豪飲的時候,小二、掌櫃,甚至不少其他食客,早就是瞠目結舌了。
目瞪口呆。
能喝那麽多酒的人,絕非等閑啊!
很快,馬周的臉頰便漲紅起來,他開始有醉意了。
他忽然想起,當日他看不起卦的時候,是劉平安仗義出手。
而今日,他被小二哥輕視白眼,也是這位郎君仗義執言。
既然如此有緣,為何不邀他一起喝酒呢?
“這位公子,可願與馬某同桌飲酒?”馬周放下酒杯,笑著衝劉平安拱手。
劉平安衝郝半歌笑笑,旋即給了不遠處秦叔、袁月心一個放心眼神,起身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在郝半歌的目瞪口呆當中,劉平安邁步走去。
然後他便到馬周對面坐下,伸手為自己倒酒。
入口,細細品嘗。
酒是隨處可見的清酒,說不上多好喝,可他卻喝的很愉快。
馬周遺憾道:“公子兩次仗義助我,本應該請公子吃些好酒好菜,無奈某囊中羞澀,只有這簡單清酒了。”
說完這句話,馬周歎息一聲,低頭苦笑。
劉平安這才想起來,現在應該是馬周人生當中最潦倒的日子。
身無長物,無官無財無妻,處處受人白眼。
但就是在今年,馬周就會迎來發跡的機會,他會在機緣巧合下入了李二陛下的眼,被天子接連四次派人接引才召進宮中,與天子禁中對策後,深得李世民欣賞,從此青雲直上,開始了傳奇般的一生。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劉平安和馬周是一種人。
他們都在心胸當中藏有大抱負,都妄想成為治世名臣,執掌大權,名留青史。
所以對於馬周的自形慚愧,劉平安並不介意,現在的他也並不比馬周強上多少。
劉平安沉聲道:“兄長又何必自形慚愧?喝酒這事,某從來不在乎喝什麽酒,重要的是和誰一起喝!”
“而現在喝兄長的酒,我劉平安快意至極!”
馬周猛然變色,震驚道:“公子竟是名動北方的並州才子劉平安?”
劉平安道:“慚愧,應該就是我了。”
馬周感慨道:“公子為父報仇,頗有古風,一首《正氣歌》也是寫的慷慨激昂,《出塞》一事讀來更是心中激蕩,讓人恨不得投身軍旅!公子的詩才當世罕有啊。”
劉平安只是笑著,接連道了幾聲慚愧。
旋即馬周和劉平安談天說地,從世家談到朝堂,又談到自己胸中報復。
不知不覺就是一個時辰過去了,兩人都是極為暢快。
馬周此時已經是醉醺醺的了,他忽然嘿嘿笑道:“劉小郎君,你我如此投緣,不如學古人義結金蘭如何?”
劉平安自無不允。
旋即兩人互相告知了出生年月,一合計,馬周比劉平安大了整整十四歲。
兩人都不是拘於禮法的人,眼下也顧不上弄什麽金蘭譜了,牌位這裡更是沒有,大庭廣眾下也不適合當庭跪拜。
於是馬周放肆大笑,高聲道:“今日我馬賓王,與這位郎君一見如故,有意義結金蘭,拜為異性兄弟,還望諸位兄台作個見證。”
不遠處還未離開的郝半歌微微眯眼,心中巨震。
秦厚嘿嘿笑著,袁月心目瞪口呆,大廳內的食客們卻都來了興趣,有個遊俠兒打扮男子喊道:“我等願意為你們兄弟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