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五年四月二十一,劉平安一行隨著郝家隊伍,抵達了長安城外的新豐鎮。
新豐鎮南依驪山,北臨渭水,系漢高祖劉邦所建。
這個鎮子的來歷也有典故,據說當年高祖稱帝後尊稱父親為太上皇,將其父接進長樂宮,但平民出身的太上皇不習慣宮廷生活,人老懷舊,懷念當初鄉裡嬉戲的日子。
高祖知道後,索性將老家豐邑的鎮子照搬了過來,在長安城附近為太上皇專門造了城鎮,正是這新豐鎮。
過了新豐鎮後,快馬奔馳大半日便可以抵達長安。
新豐鎮的一間客店當中。
大多數護衛們停在鎮子外,只有劉平安和郝半歌帶了小部分人到客店吃飯,吃完後便會打包些食物帶給其他人。
他們兩人護衛加起來足有近百人,如果全都放進鎮子裡,著實太招搖了。
越臨近長安,越畏懼權勢,就越想低調。
........
客店裡熙熙攘攘的,食客極多,小二哥來回忙碌,滿頭大汗,顯然是累的不輕。
因為臨近長安的關系,有許多商販在此落腳休憩,大多數從關東來的商旅都會經過新豐,所以這個鎮子十分繁華也就可以理解了。
劉平安和郝半歌幾人總共佔了兩張桌子,其中劉平安和她獨處一桌。
另外一桌則是袁月心、秦厚、楊都頭還有郝半歌身旁三個親信之人。
劉平安輕抿著水,時不時抬頭望著郝半歌,說些話題逗弄她。
而郝半歌卻出乎意料的沒有任何不耐煩,雖然興致不大,卻終究沒有落了劉平安的面子,沒有讓他尷尬的自言自語。
劉平安忽然笑了,自顧自說道:“那日初見郝姑娘時候,還真沒想到居然會這般投緣。”
“......”
郝半歌淡然道:“半歌也沒想到劉兄臉皮這般厚哩。”
“有嗎?”
“月心也是女子吧?”
劉平安愣了愣,由衷感慨道:“郝姑娘果然慧眼。”
郝半歌冷冷道:“讓美貌女子扮作書童,劉兄果然雅致。”
“我若說她是自願的,你信不信?”劉平安道。
郝半歌不屑的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麽。
憑她的眼力能看出書童打扮的袁月心應當是極美女子,更不要說當日王崇基就曾經表達過對這女子的覬覦了。
但畢竟那天她是目睹了全程的,自然也瞧見了袁月心不願離開劉平安的堅決態度。
對宰相公子嗤之以鼻,卻對劉平安戀戀不舍,郝半歌忽然有些疑惑,到底這劉平安是什麽樣的男子,才會讓這位月心姑娘如此眷戀呢?
劉平安輕笑。
和郝半歌的三年之約已經定下了,臨近長安,他也應該將重心放在立業上了。
大丈夫有了權勢地位,才有追逐愛情的底氣。
搖了搖頭,劉平安將目光轉向客店門口,卻忽然發現了一個眼熟之人。
這眼熟之人此時正在和小二哥攀談,但他穿著破舊,小二哥明顯懶得搭理,糊弄了兩句之後就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就連桌子都沒給他安排。
郝半歌忽然抬頭,順著劉平安眼睛方向望去,恰好也看到了這一幕。
“世間人大多重利,瞧不起窮苦人是常有的事。”郝半歌隨口道。
劉平安點了點頭,心情微微悵然,這被小二哥無視的男子,就是當日在並州城,請袁道長看相的那名布衣男子。
當時劉平安見他豪氣,還請他看了一卦呢,這男子當日允諾日後必將卦金萬倍還之,現在看來,他的處境依然窮困。
劉平安道:“郝姑娘,這男子是我的朋友,你介意我邀他同桌嗎?”
郝半歌黛眉一皺,詫異劉平安交友廣泛,身為國公侄子居然還和這般人有交情,但還是點頭道:“劉兄請便。”
劉平安看著男子呆愣站著,臉上表情變幻,想來應該是尷尬不已,正要開口邀請他,卻見男子忽然邁步,自己找到了一張無人桌子坐下。
“小二,上酒!一鬥八升!”
男子朗聲喊著,聲音蓋過了所有嘈雜聲,清楚傳進了客店所有人的耳朵裡。
小二哥瞬間驚叫道:“一鬥八升?開什麽玩笑,本店最高的記錄不過一鬥,就你還要一鬥八升!?”
滿堂嘩然。
不少食客都詫異望向了那男子,難道是得了失心瘋?一人喝一鬥八升酒,不怕撐死麽?
男子無視了別人目光,用毛巾輕輕擦拭桌面,微笑道:“不錯,我馬周喝酒,向來是喝一鬥八升。”
馬周!?
劉平安豁然起身,眉頭緊皺,注視著自稱馬周的這布衣男子。
他握筷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男子三十上下年紀,落魄不羈,口音有濃濃的齊地味道,應該是從齊魯之地遠道而來。
應當就是那人了。
貞觀年間那位赫赫有名的布衣宰相,馬周!
“劉兄?”
“沒什麽。”劉平安舒展眉頭,衝郝半歌溫柔笑笑,旋即坐下。
此時,店小二也從震驚當中反應過來了,抱著酒壇子,鄙夷道:“若是你付不起酒資,莫要怪小店報官!”
馬周無言以對,只是淡定笑著。
一路走來,他已經經歷太多白眼了。
劉平安開口道:“小二哥盡管上酒,馬兄是我朋友,斷然不會差了你酒錢。”
馬周詫異轉頭,見是劉平安,呆愣片刻,旋即放聲大笑。
居然是當日為他付卦金的小郎君!
還真是有緣。
小二哥聞言沒再說什麽,他明白劉平安的意思,若是這狂徒付不起酒錢,這郎君也會墊付。
錢有著落了,那就沒什麽不妥了,隻管上酒便是了。
一鬥約合後世四斤,一鬥八升便是近八斤酒。
很快酒便上齊全了,一壇壇擺在馬周身前桌面上,馬周豪氣飲酒,沒有任何菜飯就這,只是喝酒。
周邊食客們紛紛側目,都是震驚於馬周的豪氣。
郝半歌注視馬周片刻,轉過頭,傾國傾城的面容上有些感慨,輕笑道:“劉兄的朋友,果然非同一般。”
劉平安左右瞧瞧,見四下無人關注他們,招了招手,示意郝半歌附耳過來。
郝半歌有些詫異劉平安的厚臉皮,下意識抗拒,但還是耐不住心裡好奇,附耳過去。
劉平安聞著她身上好聞的女子體香,神秘笑道:“郝姑娘,別說劉平安不夠朋友,我建議你回家後便告知令尊,一定要和這馬周打好關系。”
“為何?”郝半歌皺眉問道。
“二十年內,此子必成宰相。”
郝半歌頓時翻了個白眼,不屑撇嘴。
你當宰相是大白菜呢?說當就當?
劉平安一時間呆愣在了這個白眼當中,郝半歌本就極美,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女子嬌憨更是動人心神。
這一記白眼的風情啊。
劉平安很快反應過來,玩味問道:“你不信?”
郝半歌冷聲道:“自然不信。”
劉平安笑道:“明年今日,你便知我所言非虛了。”
聞言。
郝半歌皺眉抬頭,看劉平安說的如此篤定,難不成他真有什麽識人之明?這馬周當真身懷宰相之才?
忍不住又瞧了兩眼馬周,郝半歌驚疑不定,她隻覺得這男子豪邁,實在沒看出來有什麽宰相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