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這句評價太美了吧,女子在心中這般寬慰自己。
親曾見,全勝宋玉,想象賦高唐。
真是極美的句子呢。
世間哪個女子不會喜歡這般評價?
女子淡然開口道:“劉兄,我姓郝。”
劉平安颯然一笑,下意識脫口而出道:“姓郝?巧了,我劉平安這輩子對姓郝的姑娘從來都是情有獨鍾,那麽姑娘名字呢?”
“......”
情有獨鍾這般詞匯都出來了,若是女子再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那可就太愚了。
女子有些惱羞成怒,想起了以往見過的世家公子,其中不乏有人覬覦自己容貌,但幾乎各個都是彬彬有禮,就算有覬覦心思也不會表現的太明顯。
哪有人像劉平安這樣,一開始就如此直接的?
女子冷笑道:“三日不見,公子已經忘了半歌姓名了麽?還真是令人傷心呢。”
嗯?
劉平安下意識眨了眨眼。
這絕美女子,居然是當日一身明光甲,以面甲覆面的郝半歌?
“.........”
劉平安恍然大悟。
想來也對了,這艘大船專供郝家漕運,船上的女子可不就都是郝家人麽。
明白女子是誰後,劉平安自嘲一笑,道:“原本以為郝姑娘當日以面甲覆面,是因為那個什麽,沒想到竟然是依照蘭陵王舊事,倒是劉平安小覷郝姑娘了,實在慚愧。”
蘭陵王高長恭貌若美女子,每逢征戰,必定會以凶惡面甲覆面,是因為怕自己的容貌太美被人輕視,沒有了名將的威懾力。
而當日郝半歌的聲線是經過刻意處理的,沙啞低沉,再加上她一介女子居然身著甲胄,劉平安下意識就以為她是太醜了,不敢見人,卻沒想到面甲下居然是這般絕美面孔。
如果劉平安是對一個沒讀過書的女子講這些,說什麽高唐、神女、蘭陵王,那女子八成會嗤之以鼻,羞憤難當。
可郝半歌恰好是讀過書的,更恰好劉平安說的這些典故她統統明白,所以就沒有了對牛彈琴的那種茫然感覺。
郝半歌微微勾著唇角淡淡的開口道:“當日劉公子以為是半歌太醜,所以覆面?”
劉平安撐著圍欄,點頭道:“那日的確是如此。”
“那麽現在呢?”
郝半歌的嬌俏臉蛋上綻放著淺淺笑容,注視劉平安,喟然搖頭道:“現在劉公子覺得如何?”
原本以為李績看重的侄子應該非比尋常。
可似乎跟那些個世家公子沒什麽兩樣,一樣逃不過女子美色。
世間男子莫非都是如此?
劉平安正色道:“如果讓我來形容郝姑娘的相貌的話。”
“美人出北國,灼灼芙蓉姿。”
“倚東風,一笑嫣然,轉盼萬花羞落。”
“回眸一笑百媚生,世間粉黛無顏色。”
劉平安每說一句,郝半歌的黛眉就皺的越發深了。
這些詩詞她都沒聽過,想來應該是這位劉公子自己所做。
可她偏偏能聽得懂,她也是有自己鑒賞眼光的,自然能聽得出來這些句子都是極美的。
如此詩才,倒也當得起並州才子之名了。
郝半歌聞言點了點螓首,輕啟朱唇發出了笑聲,道:“哪有劉公子說的這般好,半歌慚愧。”
劉平安沒再計較這個話題,伸手問道:“過來聊會天?”
郝半歌下意識拒絕,
她不想和這劉平安牽扯太多。 但一想到對方的背景,郝半歌遲疑片刻,還是點頭了。
畢竟他背後站著李績啊。
而李績鎮守並州這座軍事要塞,如果能和李績拉上線,對郝家絕對是有好處的。
郝半歌在心中自嘲,女子美貌果真累贅,人活一世,終究繞不開這些彎彎曲曲的利害關系。
.......................
兩人在甲板上並肩撐著欄杆,迎著和煦的日光和微風,男俊女美,如果此時有觀眾恰好看到了這幅畫面,應該是會感慨一句好一對璧人的。
只可惜沒有,郝家大船上幾十人各司其職,現在都在各自忙碌著呢。
郝半歌率先開口,嗓音清冷道:“當日見劉兄將王崇基玩弄於鼓掌之中的時候,可沒想到劉兄居然也是會欣賞女子美貌之人。”
“那你現在看我像麽?”
劉平安滿臉玩味笑容,目光灼灼的注視著郝半歌的絕美臉蛋,眼神當中滿是欣賞。
郝半歌有些抵觸這種目光,下意識後退半步,但臉上依然是淡然表情。
披甲與不披甲的她,差別本就是極大的。
“當日那位王氏女郎也是極美的女子,可半歌總覺得,若我不出面的話,劉兄對她不會有絲毫手下留情。”
“你說的不錯,如果不是你那天忽然攪局,我會以王崇基為人質慢慢要挾他們,最後全部誅殺,不會放過王婉兒。”
郝半歌嘴角勾起笑容:“那劉兄是在怨我了?”
劉平安搖頭誠懇道:“這倒沒有,失之桑榆收之東隅,如果郝姑娘不出面,我也不會認識你這般美的姑娘。”
“至於那王氏的二三十條性命,都加起來也沒有你一人重要,無所謂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極為平淡,郝半歌能聽得出來,這的確是對方的心裡話。
幾十性命加起來,都沒有認識她重要麽?
郝半歌心中羞惱,這般情話還真是她頭一次聽到呢,只是不知道這劉平安從哪學來的。
什麽時候,天下間的男子都這般會撩撥女兒心了?
劉平安捋了捋額前碎發,故作隨意問道:“郝姑娘有婚配在身嗎?”
婚配?
“.......”
郝半歌蛾眉輕蹙,臉帶慍色的轉頭望去,發現自己沒有聽錯。
半響。
郝半歌淡然道:“我沒有婚配在身,怎麽,劉兄有什麽意見嗎?”
“沒有我就放心了。”
“........”
眼下如果郝半歌再不明白劉平安是什麽意思的話,她就真該跳河自盡了。
這都不叫暗示了,明示的如此直白,郝半歌不懂都不行。
這是在赤裸裸的調戲她麽?
郝半歌咬著銀牙,羞澀、惱怒還有憤恨數種表情在臉上一一閃過,人生十幾年,還真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情。
可偏偏,對方的身份又讓她頗為忌憚,有氣發不出來,這才是最可恨的。
驀然心生一計,她忽然冷笑道:“家父曾經說過,我將來的丈夫爵位不能低於列侯,劉兄怕是沒有希望了。”
郝半歌隨意的撇了一眼劉平安,不得不承認,他的相貌的確出眾,郝半歌也是頭一次見到男子能這般玉樹臨風。
但,這種張口閉口就是詢問女子婚事的男人,絕對是個多情男子。
郝半歌已經有了這般判斷。
迎著面前風景,劉平安悠然一笑。
郝半歌的父親是涇陽侯。
也就是說,要想上門求娶她,爵位起碼也要是列侯麽?
劉平安覺得很有道理,門當戶對是幾千年來的傳統。
思索片刻後。
劉平安注視著郝半歌,笑道:“當年光武帝曾有豪言壯志,仕宦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
郝半歌輕啟朱唇淡淡問道:“劉兄想表達什麽?”
這個典故出自《後漢書》,也讀過書的她自然知曉。
“今日得見郝姑娘真容,一見傾心,現在對我劉平安來說,娶妻便當得郝姑娘。”劉平安暢快一笑,他是真的對郝半歌動心了。
她太美了,就像九天仙女落入凡塵,只是看她第一眼,劉平安便想得到她。
人生難免會有一次,某個人的長相完完全全符合你的審美觀,一顰一笑都讓你驚心動魄。
郝半歌頓時羞怒,皺眉轉頭看著劉平安,本想譏諷兩句,可話到嘴邊卻是說不出口了。
因為她能看出,他笑的很真誠。
這幾年逐漸接手家族生意後,為了保住家族富貴,郝半歌周旋在各大門閥之間,見過許多陰謀詭計爾虞我詐,就算不說別人,自己家族當中同樣有不少叔伯為了爭奪財產費盡心機,平日裡不知道見過多少狼心狗肺之人。
而現在,面對劉平安這個笑容,郝半歌第一直覺便是他應當是真誠的。
這讓郝半歌的心裡驟然泛起了一絲漣漪,她見過覬覦她美貌的男子,卻從未見過直言想娶她的人。
“列侯爵位,對於我劉平安來說不算難事!”
劉平安眨眼笑道:“既然令尊有言在先, 那麽等他日劉平安得了列侯爵位之後,再親自登門拜訪吧。”
“登門拜訪?”
郝半歌清冷一笑,她自然明白這是對方的含蓄之言,不知道為何,她心裡忽然就生出了一種篤定感覺,他若是得了列侯爵位,恐怕必然會上門求娶自己。
“三年。”
郝半歌纖纖玉手把玩著自己的秀發,淡然開口道:“恐怕劉兄也只有三年時間了,因為家父曾經和半歌約定好,三年後便為半歌尋找夫家。”
“三年足夠了。”
劉平安心中驀然生出了一股豪氣,他可不是難以封侯的李廣,憑他的才華本事,有自信在三年內得一個列侯爵位。
“今日就和郝姑娘定下三年之約,三年之內,我必得列侯爵位,然後登門拜訪....求娶郝姑娘。”劉平安注視郝半歌良久,旋即轉身,大笑離去。
他想要表達的東西都表達出來了,自然不會再腆著臉留在這裡。
三年之約麽?
郝半歌略顯驚疑的望著劉平安的背影,這個男人,行事的確有些肆無忌憚。
但郝半歌又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男子的確很吸引人的目光,尤其對方還是一副俊秀公子模樣。
只不過,我什麽時候說一定會嫁你了?
郝半歌羞怒不已,絕美臉蛋上神情並不自在,在心裡不知道暗罵了多少遍登徒子,待劉平安消失不見後,恨恨的跺了跺腳,旋即也轉身回到了船艙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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