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無晴……她累了?”
茉莉喃喃地重複了一次。還不等她開口,塞拉已經撲了上來,剛抓著久遠寺無依的手就沉了下去。
剛獲得身體,還不會游泳的少女在水裡一通掙扎,被久遠寺無依撈了出來。還在咳嗽著,沒喘過氣來,就急切地問:
“任無晴大人呢?你……你是之前那個要殺了我的人……任無晴大人被你怎麽樣了!”
“任無晴就是我,但我不是任無晴。”
久遠寺無依嘴角一抽,擠出一個上翹的弧度,卻是看得塞拉一個寒顫,以為自己說錯了話要被砍成八塊,害怕得瑟瑟發抖。
“嗯……別害怕,我不殺人……也不是。怎麽說呢……”
看少女恐懼的樣子,久遠寺無依也跟著慌亂起來。結結巴巴辯解了幾句,但又語無倫次,弄得塞拉更加害怕。
她緊抓著久遠寺無依不放,顫抖的眼神盯著久遠寺無依,哆嗦著說:
“任、任無晴大人怎麽樣了!快告訴我!”
“她沒事,只是累了,需要休息。”
久遠寺無依的手浮出水面,想要伸過去,摸摸她的腦袋。但剛一出水,塞拉像是受驚的兔子向後一縮,只有手還抓著久遠寺無依的手臂。讓久遠寺無依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
一雙手從背後抱住塞拉。
“她是任無晴的姐姐,不是壞人。”茉莉撫摸著塞拉的後背,“之前對你動手,也是因為你想殺死我們,吃掉我們的肉。既然你不再吃人,殺戮,就不必害怕她。”
“是……是這樣嗎?”
塞拉松開了手,躲在茉莉的懷抱中,看看茉莉,又看看久遠寺無依尷尬的表情。疑惑地問:
“真的嗎?為什麽任無晴大人會和她的姐姐共用一個身體?再加上之前的聖女大人,這副身體到底有多少人用過啊?”
“什麽用不用的……我難道是在出賣身體嗎?”
久遠寺無依一皺眉,塞拉又縮進了茉莉的懷裡。她隻得放下手,歎了口氣。
“還沒介紹過,”久遠寺無依看向遠處的茜拉,“你還是第一次見我。我是任無晴的姐姐。截教朝雲觀觀主,人稱淚傾雨,名字是久遠寺無依。”
“您、您好,我是茜拉……”
“你就不用介紹了,任無晴所看到的我也能看到,我認識你們。”
久遠寺無依打斷了茜拉的行禮,“我和任無晴相當於一枚硬幣的兩面。既然菲蕾德翠卡死後的身體能被佔據,那一個人的靈魂會有兩種形態,也不是很難理解吧。”
“不……我完全不明白……”
茜拉愣愣地看著久遠寺無依,脫口而出。見她臉色黑了下去,慌忙低頭道歉:
“對、對不起!這一陣遇到的事情太多了……我還是接受不了……聖女大人為什麽會變成任無晴,現在的您又是誰,我、我完全搞不明白!”
“這不是你的錯……頭疼。”
久遠寺無依看向茉莉:“當初你和海倫,怎麽一下就接受了我和任無晴的事?”
“我們看過《黎冥神典》,上面有記載過雙重人格。所以我們並不奇怪。”
茉莉輕拍著塞拉的肩膀,看向海倫,“《黎冥神典》雖然流傳廣泛,但識字的人,只有貴族老爺、神官以及魔法師們。大多數人一生都寫不出自己的名字,更別提看書與學習。即便是魔法師,大多數也隻了解需要吟唱的魔咒字符,
只有神官才回去學習文學與歷史,從《黎冥神典》之中尋求救贖。” 茉莉道:“在一般人眼裡,你這樣的雙重人格,就是惡魔附體的象征。遇到一般的神官,搞不好就上火刑架,或者用水刑治療了。一體雙魂的事,一般人是理解不了的。”
“不過也不需要理解。”
茉莉松開塞拉,牽著她的手不讓少女沉沒,對她和茜拉說。
“現在不能理解並不重要。你們只需要接受。我可以以我的靈魂與生命,向黎冥之神擔保,久遠寺無依就是任無晴,至少她們兩個是對等的存在。都是好人,不會傷害我們,還會保護我們,這就夠了。”
“至於以後——”
茉莉回頭一看,久遠寺無依別扭地留在池邊,一片霧氣襲來,半遮半掩,臉上的紅色不知是熱水浸泡帶來,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一隻手牽著塞拉,茉莉的另一隻手握住了久遠寺無依的手臂,將茫然的她拉到女孩們的面前。
“以後時間多的是,我們可以慢慢認識她。”
久遠寺無依看著茉莉,咬著下唇,輕輕撇過臉去,露出任誰都能看出的害羞神色,眼簾低垂,面如芙蓉出水。
久遠寺無依輕聲喃喃道:“是……是這樣的。”
“那麽,我有件事想問你。”
茉莉抬起頭,看向久遠寺無依的眼睛。
“任無晴還會回來嗎?”
“會回來的。”久遠寺無依點頭道,“就算她跑去冥河,我也會把她追回來。只是她真的累了,需要好好休息。等她醒來仍然是她,不會改變。”
“那就好。”
茉莉收回目光,再看其他的女孩們,只見海倫已經撇過頭去,茜拉則是用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她。手邊的塞拉則是呆呆地看著茉莉,半張著嘴,好半天才說:
“原、原來茉莉大人,才是最強的存在啊……”
“什麽最強?”
茉莉不解地問。
“您看啊,”塞拉帶上了敬語,“久遠寺大人輕而易舉就把我打敗了,可是您只是三言兩語,就讓久遠寺大人平靜下來了。她一定是很害怕您吧!”
“也不是,”茉莉想了一下,“這個世上還有比恐懼更堅固的枷鎖。比如人的情感,尤其是愛。”
“這也是愛的力量嗎!”塞拉的雙眼閃閃發光, “那久遠寺大人是愛著茉莉大人嗎?”
“這怎麽可能,任無晴開玩笑的,你也信——”
茉莉回頭一看,卻見久遠寺無依兩頰紅潤欲滴,原本美麗的容顏此刻更添三分春色,緊咬著嘴唇含羞無言,風光無限。
茉莉看得癡了瞬間,回過神來,一時羞憤直衝腦海,抓住久遠寺無依的肩膀使勁搖晃:
“不會……等等,你反駁啊!你反駁啊!別傻愣著!”
“這是你先挑的話頭……我怎麽反駁啊……”
“那你也別不做聲……你不會——塞拉你別會錯意啊!我們是戰友之間的愛啊!人類之愛啊!從這點上說我愛著菲蕾德翠卡大人和任無晴久遠寺無依什麽的一點錯都沒有啊!!!”
“原來茉莉大人也是愛著任無晴大人和久遠寺無依大人,這個就是傳說中的兩情相悅……啊不,三情相悅嗎?”
“才不是這樣啊!!!!”
看著茉莉在池水中央自爆,手忙腳亂地跟塞拉解釋,又抓著默然紅臉的久遠寺無依使勁搖晃。茜拉看得目瞪口呆,羞紅臉的同時,忍不住想起自己的青梅竹馬,心頭一片惘然。
“她們……一直是這樣嗎?”茜拉低聲問道。
“你要習慣。”
海倫深深吸氣,長長呼出,語氣雲淡風輕,一手輕輕搭在茜拉的肩膀。
若不是臉上同樣的紅潤,以及眼底蕩漾的難過落入茜拉的眼中,她真以為海倫絲毫不受影響。
海倫背過身去,低聲喃喃道:
“習慣就好,習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