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最重要的就是選擇。

　　我不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但我覺得說這話的人未曾面臨過沒有選擇的窘迫。

　　古聞就沒有選擇，他被潛在的威脅趕出了這座城市。

　　隻有離開這裡，他的父母才能像沙礫進入沙漠般融入到安全的人群之中，微不足道。

　　上車前，古聞戀戀不舍的回頭望了一眼這個充滿回憶的成長之地。

　　不想走啊！家人朋友都在這裡，就這麽被動的前往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心裡沒底啊…

　　“你走不走！後面還有乘客等著上車呢！”大巴司機不滿的對古聞喊了一句。

　　“就是！磨蹭什麽呢?還不趕緊上車！”後面的乘客也跟著抱怨。

　　矯情被打斷，古聞連忙向周圍的人道歉，羞愧的向車廂裡擠了進去，一屁股坐在座位上，面紅耳赤，無地自容。

　　車子發動，向著目的地東海市進發。

　　東海市是平城的上級城市，換句話說，平城隸屬於東海市，兩城相隔約六十公裡。

　　東海市地處半島，三面環海，那裡氣候宜人、經濟發達、人口眾多，相對而言機會也就更多。

　　就像王久說的，古聞其實並不用走出去多遠，只需要不在原來的城市待，那些人找他就相當於大海撈針，十分困難，當然，前提是他不要再使用魔法。

　　再說了，實在不行，報警就好了嘛！

　　車上高速，左邊是連成一條線的綠植，右面是不斷倒退的風景，古聞的位置正好是右面靠窗，身左座著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他沒有跟陌生人搭訕的欲望，也沒有欣賞景色的心情，因為他正忙著在網上找房源。

　　翻著看了很多租房信息，沒有一個能讓古聞滿意的，不是太貴就是太貴。

　　還不是因為你身上沒有錢。

　　古聞自嘲了一句。

　　左邊坐著的男人可能是太過於無聊，他的座位不好看不到風景，環顧了一圈車上也沒有個養眼的美女，閑極之下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古聞的身上。

　　“小夥子，要到東海市發展啊?”

　　面對對方突如其來的搭訕，古聞愣了一下，下意識的點點頭。

　　“找不到便宜合適的房源?”他看著古聞，促狹的笑著。

　　古聞被他看的很不自在，下意識的並不是很喜歡對方的眼神和笑容，他警惕起來，模棱兩可的回了句:“就是看看。”

　　男子一聽興趣更濃了，以他摸爬滾打的經歷還看不出古聞的真實想法嗎?

　　於是他也不管古聞想不想知道，擺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自顧自的繼續說到:“說起來我還真知道一個又好又便宜的房子往外出租，就是有點兒小瑕疵，動靜鬧得又比較大，所以在周圍很出名但沒人敢住。”

　　古聞一聽興趣就被勾起來了，便宜啊…

　　你知道便宜有多重要嗎?那還不是要多重要有多重要嗎?

　　“什麽瑕疵?鬧啥動靜了?”

　　看到古聞好奇的樣子，男子臉上笑意更濃，他醞釀了一下，故作懸疑的在古聞耳邊悄悄的說了句:“鬧鬼！”

　　“鬧鬼?”古聞情不自禁的喊了出來，吵到了旁邊幾位正在閉目養神的乘客，遭到了不少的白眼。

　　他連忙點頭致歉，內心驚疑不定，這個世界真的有鬼?

　　男子在一旁看著古聞的反應很是滿意，他的目的達到了，那就是在無聊的車程中逗一逗旁邊這個愣頭青。

　　不過他倒是沒有撒謊，

真的有這麽一處地方。　　古聞下意識的摸了摸別在腰後的魔杖，這才定下心來，同時恍然大悟，心說自己都成女巫了，為什麽不可以有鬼的存在呢?

　　那是不是可以去會一會這個鬼呢?真要是這樣的話，為了房租便宜也要去看上一看。

　　腦海裡都想象出女巫大戰惡鬼的畫面了。

　　想想都激動人心。

　　男子在旁邊看著古聞的表情變化，心說這小子這麽快就穩定下來了?不會以為我是騙他的吧?

　　“怎麽?你不信啊?不信你可以去看看！”

　　下定決心的古聞一聽，趕忙順著男子的話探探位置:“還真能有鬼怎的?我還真就不信。”

　　“就在太平路西面的老小區裡，7號樓三單元五樓五零一！我可是親眼見過的！”

　　看男子說的煞有其事，古聞暗暗記住這個地址，然後裝作很驚訝的回答:“您真見過鬼?那鬼長什麽樣?跟電影裡一樣嗎?”

　　這麽一說男子就不樂意了，臉色瞬間變得很差，“呸呸呸，你才見過鬼了呢，小小年紀怎麽說話呢！”

　　還不是你自己說的。

　　古聞也不樂意了，暗自腹誹了句。

　　“我是見過住在鬼屋裡的人被120給帶走了，你不知道啊，出門都是被擔架抬出來的，嘴裡還喊著各種瘋人瘋語，我看啊，八成是得在精神病院過一輩子咯！”

　　這鬼還真害過人?

　　古聞心說，這要真是這樣，就算不為了房租便宜也要去走一趟了，不能留著這種禍害為禍人間啊…

　　更何況還房租便宜呢…

　　探到了具體位置，古聞也就不再搭理男子，而是轉頭看向窗外的風景，他首次對接下來的行程有了期待。

　　男子自己說了一會兒，見古聞不搭理自己，頓覺無趣，嘟囔了句“沒有素質”就別過身子，不再騷擾他了。

　　沒多久汽車就進了站，古聞隨著人流出了車站，外面排著一條出租車長龍，車外站著司機，向門口迫切的張望著。

　　古聞走到最前頭的車跟前，出租車司機趕忙熱情的招呼:“小夥子打車嗎?去哪啊?”

　　“您好…我問一下…到平原路多遠啊?”

　　“平原路啊?我知道我知道，離這兒不遠，十幾分鍾就到了，走嗎小夥子?”司機一看有門兒，拉開車門就準備上車。

　　古聞一聽離這兒不遠，感激的謝了謝出租車司機，就轉身離開了。

　　司機師傅一愣，感情這就是來打聽個道兒啊?

　　看著身後的車走了一輛又一輛，他嘴裡碎叨了兩句，又接著向門口張望起來。

　　古聞的性格也不好意思一路跟人打聽著找過去，還好現在科技發達，他打開手機查了下平原路，然後比劃著上北下南左西右東，就奔著目標踏步前行。

　　平原路西頭是一個半舊的小區，名字也比較保守，叫“文頤苑”。

　　文頤苑三排四列整齊的坐落著十二棟六層洋樓，苑內道路橫平豎直，綠化做的花繁葉茂，看上去就給人一種安逸的舒適感。

　　“這種小區會鬧鬼?不都是那種看上去就很荒涼破敗的地方，才有可能出現這種狀況的嗎?”

　　古聞嘟囔了兩句，開始懷疑起車上男子說話的真實性，但既來之則安之，怎麽說也得進去瞧瞧才知道。

　　進門右拐，在西北角上栽著一顆兩人高的槐樹顯得很是突兀，與周圍修剪整齊的綠植格格不入。

　　下意識的向著槐樹走去，古聞看到一個男人正站在樹旁的單元門前，往牆上貼著什麽東西。

　　古聞剛想要上前打聽一下，卻聽到身後突然響起一個中年女性的喊叫聲。

　　“你小子又在這貼東西禍害人！說過多少次了不準你貼這些東西了！”

　　中年女性一邊吼著，一邊氣衝衝的小跑而來，略過古聞，上前一把揪住了男子的衣袖。

　　男子毫不在意對方的舉動，反而笑著回道:“楊大姐，瞧您這話說的，房子是我花錢買的，房產證上白紙黑字，國家承認的，我不想住了往外租，誰也不能攔著不是?”

　　楊大姐知曉他是個油鹽不進的人，也不跟他急眼，隻是發揮女人的特長，那就是撒潑打混不講理。

　　“我不管！誰的房子都能租，就你的房子不能！”

　　男子嗤笑一聲，頗為不解的問:“憑什麽?”

　　“李家小子，大姐不是在害你，是在幫你啊！你這是在損人利己，乾損陽壽的缺德事兒啊！”

　　“我幹什麽缺德事兒了?麻煩您說話注意點兒。”

　　楊大姐聽對方這麽問，氣的嗓音都尖銳了幾分，連珠炮似的噴到:“什麽缺德事兒你自己不知道啊?你家鬧鬼啊！別人鬧鬼都是有多遠跑多遠，你可倒好，低價出租攔了一波又一波人，也害了一波又一波人，我們這些鄰居都不怎麽敢住了，你還敢賺這種黑心錢?！”

　　男子不怒反笑，不屑的神情看上去就欠揍。

　　“鬧鬼?我說楊大姐，這光天化日的現代社會，說出去誰信啊?”

　　“我信！”

　　古聞聽不下去了，緊走兩步走上前來，插了一嘴，實在是不想聽兩個人再爭論下去了。

　　他聽明白了，這楊大姐是個好心人，他覺得像這種好心人不應該跟對方置氣。

　　“你誰啊?”男子被打亂了思路，十分不爽，說話語氣都帶著不滿。

　　“哦哦，我是這個想租房的，聽說這裡有便宜房子就過來看看。”

　　古聞一解釋來的目的，男子的臉就由陰轉晴，剛要好臉對他說點兒什麽，就被一旁著急的楊大姐搶先了。

　　“小夥子這房子不能租啊！”

　　“楊大姐！”這是男子第一次真的生氣， 他橫眉豎眼的瞪著對方。

　　“攔人財路殺人父母！你之前詆毀我那些，多年的鄰居我就不跟您計較了！您要是再在這小夥子面前說我壞話，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你來啊！我倒要看看你怎麽不客氣！”

　　那邊楊大姐也急了，梗著脖子特別硬氣的跟對方對著乾。

　　楊大姐真是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做貢獻的革命先驅啊！

　　古聞暗歎一句，他知道這種架打不起來，真想打架的不會廢話，而是先發製人，上來就是你給我一拳我還你一腳。

　　但是他也得趕緊阻攔，畢竟楊大姐這年紀，一個怒火攻心再給弄的心髒病犯了，那古聞真的會很內疚的，怎麽說人也是為他著想。

　　“大姐，別生氣，不至於不至於。”說完又轉頭衝男子說:“這位大哥，咱倆換個地方聊，去你房子看看怎麽樣?”

　　男子一看真是來租房子的，也就不再搭理楊大姐，滿心歡喜的領著古聞上了樓。

　　楊大姐一看這倆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也沒了多管閑事的念頭，在她看來，古聞就是那種愛貪小便宜的主兒。

　　誰知跟在男子身後的古聞，臨上樓前衝她眨了眨眼，楊大姐心裡的石頭頓時落地，心說原來這人是有備而來，說不定就是便衣警察來收集證據的呢。

　　如她所想，古聞真的是有備而來，有備而來的來貪小便宜。

　　如果這事兒真的成了，那古聞將看到擁有魔法的第一個好處:

　　省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