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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神記》第19回 奇人
  塞納法罕是西卡尼特人,具體出身地不詳。他本是一對牧民的兒子,十七歲那年,一場暴風雪奪走了他家的羊群,也奪走了他父母的生命。塞納法罕被埋在羊群的屍體之下,僥幸保全了一條性命。有相熟的牧民將他帶回了家裡,乞求貴族大人帶他去城市救治。那位貴族大人表面答應了,轉頭卻將他丟在了路邊。

  天可憐見,塞納法罕並沒有死。狼群為他送來腐肉,鳥兒給他帶來谷粒,百獸給他捎來清水。他就這麽苟延殘喘著,身體竟然慢慢恢復了。

  恢復了健康之後,塞納法罕離開了卡尼特,一路東行,來到了聖教的發源地林納伽城。在那裡,他加入了聖教,從最低位的教職人員做起,傾聽教眾的悲喜,感受教眾的疾苦。一天又一天,努力接受著神的感化。

  終於,在塞納法罕四十六歲這一年,他得到了一個覲見教皇的機會。

  那天教皇問他,從神那裡得到了什麽旨意。

  他回答道:“我要將神的福祉遍傳天下,讓世間再無疾苦。”

  那一天,塞納法罕成了聖教最年輕的紅衣大主教。

  他的足跡遍布整個西大陸,所過之處都留下了神的教誨。貧苦人聽了他的布道而平安喜樂,富人們受了他的感化開始接濟窮人。他很快就在那一大片土地留下聖教的火種。

  隨後他一路向東,回到了卡尼特境內。

  彼時卡尼特與大乾開戰已久,大群青壯年被強征入伍,西卡尼特所見之處盡皆荒涼。塞納法罕感傷於此,孤身一人入了皇宮,勸說皇帝鈉蘭茲二世停戰。

  鈉蘭茲二世新近登基,正是滿懷壯志,況且現在戰況良好,盡管死傷慘重,但那大都是低賤的下等人,這些人的人命在他眼裡可不值錢。正是以這樣的人命去堆的情況下,卡尼特人已然逼近了長門關。眼看著長門關一旦攻下,卡尼特士兵便可長驅直入,攻取那成片富饒的乾國土地。現在冒出來一個衣衫襤褸面目憔悴的人讓他退兵,他自然是不樂意的。

  當時鈉蘭茲二世便命人將塞納法罕格殺,再以其頭顱傳眾以鎮壓國內那些反戰派。沒想到塞納法罕動也不動,只是站在那裡任由刀砍斧劈,仍是毫發不損。甚至於在戰場上無往不利的改良火繩槍也無法損他分毫。

  所謂形勢比人強,鈉蘭茲二世盡管身為一國之主,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必要同這麽一個妖異之人對著乾。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他萬金之軀,萬一眼前這貨蠻不講理,自己不答應退兵就凶性大發把自己做掉了怎麽辦?

  思前想後,鈉蘭茲二世決定接受塞納法罕的要求。只是他這邊一廂情願想要議和,大乾那位還一心要殺光異族回復失地呢。只是大乾能人異士眾多,即使是塞納法罕也不敢輕易深入。更何況他深知大乾人的性格,如果自己如闖入卡尼特皇宮一般闖入大乾皇宮,那將被好面子的大乾人視為最嚴重的挑釁,自那之後,除非政權顛覆,否則兩國將不死不休。

  深思熟慮之下,塞納法罕隻好率自己帶來的幾名主教進入了卡尼特軍中,每天向他們傳播主的恩旨,同時也用聖教的方法為士兵們療傷。卡尼特士兵大都是出身貧賤的,本就很容易接受聖教教義,更何況塞納法罕為他們治療傷勢,恩同再造。一來二去,塞納法罕便在卡尼特底層民眾中有了不小的人望。

  說來也巧,不久之後,大乾運德天子便生了重病臥榻在床。他又沒有立下皇儲,內外一眾事務都交由議事殿大臣處理。

而大臣們主事之後做的第一件,便是派人來同卡尼特議和。  議和代表團中正有張正顯道長,他與塞納法罕也就在那時結下了友誼,即使在歸國之後,二人也常有來往。塞納法罕甚至曾受張正顯道長的邀前往大乾遊歷。感受大乾的風土人情。

  卡尼特與大乾雙方經過長達兩個月的推諉扯皮,最終達成協議,卡尼特向大乾稱臣,大乾每年需給卡尼特撫慰金白銀三千萬兩,絲綢兩萬匹,糧食八萬石。而卡尼特作為臣子,每年需上供牛羊六千匹。除此之外,開放長門關以外作為共同地帶以供雙方互通有無,雙方不得設立任何管制。

  這條約可以說對大乾而言只是佔了個嘴上的便宜,然而大乾人最好面子,是以條約內容傳回國內竟也沒有引起什麽不滿,人們倒是交口稱讚卡尼特皇帝識大體,懂禮節。

  在那之後,塞納法罕開始在卡尼特國內傳教。他不畏艱險,親入條件惡劣的東卡尼特地區,為那裡的人民傳福音,替他們消除災害。同時,他也帶來了許多林納伽城的先進技術,使得國內生產力大大提高。一時之間,他竟成了無冕之王一般的存在,甚至在很多地方,帝國的政令還不如教職人員一番話管用。

  鈉蘭茲二世這時才發現塞納法罕的巨大威脅,然而一來人家沒有擺明了旗號與帝國對著乾,自己討伐終究師出無名,再則就算傾全國之力去絞殺聖教,能不能打得過還是個大問題。 塞納法罕的手段已經足夠驚人,誰又能保證聖教之中不存在與他平等甚至於遠超過他的人呢?

  好在塞納法罕也沒有做什麽太出格的事情,僅僅是請求由聖教出資,在各地設立宗教所罷了,再就是以宗教所牽頭來改善各地的基礎設施。雖說設宗教所的事令鈉蘭茲二世有些膈應,但不需要自己出錢就可以改善民生,終究是件好事,也就應允了下來。

  這就造成了如今卡尼特境內教政兩治的局面。上層貴族們聽命於皇室,對聖教不屑一顧,然而那些低賤的泥腿子們卻對聖教的教導奉為圭臬,皇權的影響力則是被大大削弱了。

  “那後來,那位塞納法罕大人又做了些什麽呢?”張鳳鳴見孫承安兩人聽得入了神,連忙問道。

  飯食還沒送上來,傑蘭森已講得口乾舌燥。只是關於塞納法罕大人的事他卻也是願意就這麽講下去的。在他看來,對這幾人講述塞納法罕大人的生平不啻於向他們傳播福音,看那對兄妹不就已經聽得入了神了麽?是以他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張嘴剛要講,卻發現已經沒什麽可講的了。

  是啊,還能講什麽呢?自那以後塞納法罕大人就不知去向,有人說他深入了大乾,去傳播福音去了,也有人說他被選為教皇繼任人,在林納伽城聆聽神的教誨。更有甚者傳言說塞納法罕大人已然去了天國,侍奉在了神的身邊。

  正在這時,門被打開,竟是來客軒的二位老板親自端著菜送過來了。

  “說什麽呢?這麽入神,敲門都聽不見。”孫老板笑呵呵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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