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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海研究院》第7章 墨緣(2)
  在汪毅鬧了個笑話後,訓練還是正常開始了;內容分成幾部分,包括體能,戰鬥,談判技巧,精神等。

  其中獵靈人被要求必須掌握談判和精神訓練,其它科目視訓練人員體能而做出取舍。

  那天下午成了一個月內唯一的一次我們四個人到齊的訓練,我們要熟悉灰海的編制和裝備信息,以及對有核靈異體和其它類型事件的正確處理流程。

  汪毅說他午休的時候被雪院訓了一頓,關禁閉不說還要罰款三個月的工資。

  我一看汪毅又要誇誇其談起來,趕緊讓墨緣去幫我接一杯水來。

  周川隻是笑著調侃他說:“你的經歷可是千金不換呐,差點爽死的男人。”

  汪毅瞪了周川一眼道:“屁,爽過頭了,我現在看普通女人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看你是真被榨幹了,老實交代,你是不是還想著那個(有核)靈異體?”我揭穿他。

  他也沒有不好意思,點了點頭。

  “真不要命啊你,要不是她被灰海控制,你早就死了。”我提醒他。

  他卻不以為然地說:“美人刀下死,做鬼也風流哇!”他的表情又開始浮想聯翩起來。

  他說得大家都無語了。

  “流氓。”我聽見小寒對汪毅的評價,但他是肯定聽不到的。

  我認同小寒的話,不過我也承認,汪毅的經歷,加上他那誇大其詞的描述,確實也令我產生了生理反應。

  小寒輕哼一聲,繼續睡覺去了。

  ……

  我因為小寒的緣故,隻能進行基礎的體能訓練;因為一旦身體開始發熱,小寒就會不舒服――她不舒服沒關系,就怕她因此惹出什麽事,所以我隻能根據唐隊的安排,先進行武器方面的訓練。

  墨緣太小,她的接觸測試又沒有結果,所以在此之前,唐隊安排她先進行精神訓練。

  周川根據接觸測試的表現先進行談判訓練。這裡的談判是針對有核靈異體的,所以很多細節都有所不同。

  至於汪毅,則優先進行體能訓練,不知道他在禁閉室裡能不能施展得開。

  訓練過程還算順利,我在武器這方面沒想到還挺有天賦的;通常對付有核靈異體,都使用特殊彈藥,能對它們造成致命傷害;不過特殊彈藥的生產成本高,工序長,所以隻給獵靈人,部分特工和精英戰鬥人員配備。

  有核靈異體對於人類來說是隱形的,不只是物理層面的隱形――想要它們造成傷害,就隻能用特殊光線照射,讓它們顯形;這種用來發射特殊光線的設備被統稱為探靈燈,有大大小小多種型號。

  我的武器訓練從接觸基礎武器開始,包括槍械,冷兵器和研究院的一大推黑科技武器――這是我從沒在現實中的其它地方發現過的,不過科幻電影裡倒是有這些武器的身影,隻是實際並不是一回事。

  在次此前,唐隊先交到了我該如何對待這些武器。

  研究院的武器唯一的目的,就是威懾有核靈異體,因此部分武器在設計上進行了大幅修改、改良或是再設計;以達到符合這個目的為止。所有對友軍的傷害都是不被原諒的――除非他們已經變成了怪物;或者他們變得不再擁有人類智能、會無條件地對人類造成嚴重傷害等情況。

  研究院應該是發生過類似事件,我從唐隊的眼神中就能略知一二。

  我接觸的第一件武器,是一把手槍;但唐隊沒有讓我先上手,而是先學習手槍的結構原理和拆解組裝。

  我以前還是玩過不少射擊類遊戲的,卻沒有見過這把槍;不過對於我來說,這種實踐上的東西往往比理論更容易學會。

  唐隊著重講了手槍所使用的彈藥;研究院用來抗衡有核靈異體的彈藥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彈藥,大到飛彈,小到子彈,無一例外;佔到所有彈藥的60%;另一部分則是標準的彈藥。

  特殊彈藥采用有核靈異體的核心來製作――研究院處決的有核靈異體雖然不多,但這些核心足夠研究院製造接下來幾十年所需要的特殊彈藥。

  它們的核心是神奇而詭異的東西,不符合人類物理學上的各種性質;核心以球形固體為主,目前為止無一例外;研究院將核心通過激光磨成粉末――無論核心原本是什麽顏色,在被磨成粉末後,它們都變成了冰藍色――並且它們不符合物質守恆,一顆直徑為10厘米,重量不超過1000克的核心,居然能打磨出超過上萬噸的粉末――研究院的研究員們根本解釋不了這種現象,但這對於研究院來說確是絕對的好事。

  他們將粉末按特定的比例,在特定大小的房間中高溫加熱,讓粉末氣化――成為氣體的核心按嚴格的比例分布在空氣中,呈現出一種冰藍色。

  一批批彈藥從房間的傳送帶中進入,放置一小時;氣體的附著力很強,一個小時的時間足夠它們附著在子彈或是冷兵器的表面;彈藥看上去向被鍍上一層冰藍色的拋光漆。

  這樣便完成了特殊處理;經過處理的彈藥能對有核靈異體造成更驚人的傷害。

  除了彈藥,核心粉末還能被添加進諸如炸藥、手雷、炮彈、導彈等;在它們原本的火藥中按比例添加進核心粉末,就能讓它們升級成針對有核靈異體的爆破武器;同樣地,它們的爆炸也會產生冰藍色火光,看上去明亮而迷人。

  ――所以是拿有核靈異體的屍體,去攻擊它們的同類?

  不過有核靈異體的共同點也僅限於它們都擁有核心了――研究院至今為止沒發現有兩個長得類似或有關聯的有核靈異體,怪異得很。

  至於有核靈異體的目的,更是個謎;如果沒有目的,就沒有動機――雖說如此,它們對人類的威脅始終是不言而喻的。

  ……

  來到靶場,我看著面前一盒冰藍色的子彈,神情複雜。

  雪院說有核靈異體的智力都很高,不知道它們知道這樣的事會怎麽想。

  我搖搖頭,按唐隊教我的方法,將拆散的手槍一步步裝好,然後將子彈一顆顆塞進彈匣;戴好降噪耳機,裝彈、上膛,瞄準了十米開外的靶子。

  三點一線,我扣下扳機;隨著一聲槍響,子彈在靶子的第三個圈上留下一個彈孔,而槍聲在靶場的回聲還沒有結束。第一次開槍,打得不是很準;雖然唐隊已經提醒過了,不過還是震得我手臂發麻。

  好家夥,個子不大,勁倒是不小。

  我很快就適應了手槍的感覺;唐隊說雖然這些現代武器都可以裝備各種配件,但機械瞄準依然是槍械學習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我對武器有一種特別的理解,在唐隊的指導下學得飛快;她不指望把我教導成無所不能的特種隊員,但至少在槍械這一塊,我的表現令她滿意。

  之後是衝鋒槍、步槍、卡賓槍、精確射手步槍、狙擊步槍、反器材槍械……種類很多;唐隊說對付有核靈異體這些槍械並不是最有效的方法,使用它們的原因是為了降低後續成本――信息隱蔽的成本。

  對付它們本身的成本遠遠比不上後續處理的成本,就像槍械的一系列配件比槍械本身更加昂貴一樣。

  學習了這些傳統武器後,我開始學習獵靈人專用武器;這些武器就顯得很個性了,唐隊說這些武器是根據歷來獵靈人使用習慣和經驗研發的一套模組,在獵靈人確定自己趁手的武器後,研究院還會根據他們的身體數據進行進一步的定製。

  有人選擇了弓箭,有人選擇了短劍――這些看似平常的東西在研究院的改造與設計下變得截然不同。

  就算是弓箭,所使用的合金、材料也是從它們的世界開采過來的,強健無比;不僅如此,上面更是堆滿了黑科技,比如能製導的箭矢,又比如炮塔模式――弓箭往地上一放,它的下半部分就會張開,架在地上;通過連接箭筒,變成可以360旋轉的自動弓箭發射器。

  而短劍――除了材料之外,更是鍍上了核心粉末,以及通過刀刃兩邊的噴口所連接的高能光速;看上去如同刀刃發光的光束武器。

  隻是這些武器成本高了許多,因此幾乎都是獨一無二的。唯一的問題是,這些武器太過張揚,而且相對來說更適合對付無核靈異體。

  除去這些個性裝備,獵靈人也是有標準裝備的;配置為一把微型手槍,一把多功能軍刀,一把模塊化可折疊式精確步槍;以及若乾輔助裝備――類型涉及偵察、追蹤、醫療、隱蔽、通信等方面,非常齊全;都是精良的裝備,正因如此,可以看出研究院的確是非常、非常、非常地有錢。

  當然對於費心培養的人員來說,這些花費是有必要而且值得的;越是危險的行業,對於生命的安全的保障措施就越精細。

  期間進行過幾次與有核靈異體的模擬戰鬥,就是使用這些學習到的武器與之進行點對點的戰鬥,強度並不高,主要是借助訓練來精進對武器的掌握。

  之後的高級課程,需要我掌握更加先進的武器,但還沒到那個時候,我就因為變動,暫時停止了這一部分課程。

  ……

  墨緣在訓練期間內的表現更是讓唐隊嘖嘖稱奇。

  她因為暫時沒有級別,隻能學習標準的精神訓練課程――有核靈異體幾乎都能不同程度地影響人類的心智,輕則產生頭暈目眩的幻覺,重則永遠迷失於幻覺之中,甚至死亡。

  所以精神訓練是不可或缺的一環,如果一個人的精神力足夠強大,他甚至有可能通過這力量反噬有核靈異體,讓它們產生幻覺,從而降低它們的穩定值。

  甚至精神力還能作用於人類自身,能影響精神力較弱的人,讓他們出現莫名的七情六欲。

  精神訓練相比武器訓練,顯得虛無縹緲了許多,因為它更接近理論而不是實踐,這種內在的東西可不是憑外貌就能判斷實力的。

  墨緣在訓練第三天,就能模糊感知周圍人的思維;第七天,已經能明確感知周圍人的思維,隻是范圍大概隻有5米,而且感知到人數不超過三個。

  到了第15天,她已經能讓影響他人的意識。

  唐隊對此有親身體會,她說自己在墨緣的影響下,意識出現短暫的模糊,在這段時間中她仿佛置身於一片廣袤無際,充滿厚重白雲的天空中,上方有一顆光球,閃耀著柔和的白色光芒。

  當她意識恢復後,她的心靈居然像是被洗刷過一樣,變得清澈無比。

  唐隊形容墨緣表現為“突飛猛進”。

  訓練第15天,墨緣被通知重新執行接觸測試,我被要求陪同觀看。

  研究院已經根據墨緣的具體情況制定了方案,同時解釋了墨緣上次接觸測試中什麽都沒有發生的原因:便是墨緣體內的神秘力量。

  但一切隻是推測,是否真是如此,測試之後便會得到答案。

  為了論證,這次測試房間中放著一隻被立場束縛著的有核靈異體,墨緣被要求與之處一室,這有核靈異體是研究院最近談判失敗,強製收容的,沒有研究院的那些條款約束;為了保證墨緣安全,研究院安排了5個A級有核靈異體保護她。

  這個被強行收容的有核靈異體根據測定為A級;能力是讓目標陷入黑暗封閉環境中,引發目標對於幽閉的恐懼,並會不斷向目標施加精神壓力,令目標產生極端負面情緒,讓目標在無盡的黑暗與恐懼中痛苦地死去。

  這是以精神攻擊為主的有核靈異體,它的外形是一個水壺大小的黑色正方體,外圍冒著半透明的灰色火焰。

  現在墨緣就站在它的對面,它顯然看見了她,隻是礙於立場的原因,它無法做出任何動作。

  雙方就位,工作人員退出了測試房間;關上門,燈還亮著。

  我們站在觀察室中,墨緣深吸了一口氣,朝著我們點頭。

  測試開始,有核靈異體的立場解除。

  我本在擔心這對墨緣是不是太殘忍了,但隨著測試的進行,我們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立場解除後,它的外形也隨之隱藏、消失;現在房間中就剩下墨緣自己;但從我們的角度看,那隱形的有核靈異體卻想要逃跑,但因為無法穿過測試房間的牆壁,隻能躲在角落瑟瑟發抖。

  觀察室中檢測到它的穩定值正在下降,一旦它的穩定值低於一定程度,這個有核靈異體就會自我消亡,如同人類的死亡一般。

  接著墨緣也開始變得奇怪起來――她的身上開始散發出一股光芒。

  她似乎能感覺到有核靈異體的位置,正朝著它的方向望去;她的眼神我好像失去了光彩,我第一次看到她的表情是如此冷漠。

  墨緣向它走去,由於房間是特殊材料製成,那靈異體無法穿透出去,它在已是無路可退。

  墨緣繼續接近,身上光線更甚,儀器顯示靈異體的穩定值正在持續下降;甚至本是用來保護墨緣的五個有核靈異體,穩定值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下降。

  本應讓人類產生恐懼的靈異體此時卻反轉過來。

  墨緣身上的神秘力量被引了出來,房間中的六個有核靈異體都出現不同程度的恐懼情緒。

  那個靠在牆角的有核靈異體身體開始瓦解,甚至失去了隱藏自己的能力,它重新出現在墨緣的面前。

  它的立方體外殼正四分五裂,黑色的碎塊落在地上,外殼周圍的灰色火焰也如風中風中殘燭般開始跳動閃爍。

  墨緣什麽都沒做,靈異體就開始在她面前瘋狂地顫抖。

  隨著一聲脆響,他的外殼完全破碎,那火焰也隨之熄滅。

  靈異體的黑色核心跌落在地,滾到了墨緣的腳下。

  觀察室內響起警報,紅光大作,我們都看著檢測靈異體的儀器上閃著刺眼的紅色光芒;這些儀器和設備呼嘯著宣判那隻靈異體的死亡,刺耳的警報成為了他的終末之樂。

  而保護他的五個有核靈異體也因為它的死亡,穩定值都降到了50%以下。

  墨緣撿起那顆黑色核心,那核心似乎都在害怕她,在她的手上還抖個不停。

  接著墨緣身上的光芒消失了,她拿著那顆核心呆站在原地,雙眼無神。

  緊急處理小隊衝進了測試房間,回收了墨緣手中的核心和那五個有核靈異體,並處理了現場。

  墨緣則被再次送往急救室緊急治療。

  ……

  我一直在急救室外等待,期間想著為何墨緣身上會出現這些怪事,如果說發生在我身上的事都已經算不可思議,那她身上的事簡直就是匪夷所思。

  急救室的燈還在亮著。

  我很擔心墨緣,特別是在看到她拿著那顆靈異體核心雙眼無神的樣子時。

  窗外依舊是陰雨連綿,在我的印象中這個研究院總是被陰雨籠罩著,即便是夏天這裡都不會太熱。我看著窗外的光陰變換,時間在一點點流逝。

  等到急救室的燈熄滅,已經到了晚上。

  墨緣躺在擔架車上被推了出來,不過這次她醒著;她看到了我,露出淺淺的笑容。

  我想上前,卻被醫生阻攔;我隻好跟著他們來到病房。

  醫生告訴我她今晚就能回宿舍,墨緣在病房隻是暫時安置一會。

  之所以在搶救室那麽長時間,是因為她徒手接觸了有核靈異體的核心――這是非常危險的行為,稍有不慎,就會在她身體上引發一連串無法解釋的連鎖反應;但所幸,在經過一系列檢查後,墨緣一切正常。

  他們將墨緣安置好後,病房裡只剩下我和她。

  墨緣是我的搭檔,並且我在未來的很長時間中都要照顧她,但現在我在懷疑自己究竟有沒有能力做好這件事。

  病房裡只剩我們兩人,我握著她的小手,有些冰冷。

  “尹哥哥,你不用擔心我,雖然我不記得發生了什麽,不過我沒事。”她溫柔的聲音在我耳邊環繞。

  我看著她弱小的身體,聯系起她之前訓練時學習的東西;由於我們開始學習的項目不同,所以我和她沒在一起訓練。

  “你訓練的時候學了些什麽?”我問。

  她想了想,回答道:“精神方面的東西吧,感覺神神叨叨的,注意力、冥想、感知之類的東西。”

  她體內的神秘力量會和她學習的東西產生反應嗎?我隻是這樣想,但我不敢妄下定論,畢竟這研究院有很多這方面的專家,這事不是我說了算。

  而且連小寒也不知道這神秘力量的性質,想要弄清楚也不是三兩天的事。

  我安慰她,說了一些能讓她安心的話,她也連連點頭。

  這時雪院進來了,“聊得怎麽樣。”

  “還好吧,她沒事就好。”我看著雪院,歎了口氣。

  “隻是我不知道她的測試為何會這樣……”我摸著墨緣的手,感受著光滑而冰冷觸感。

  “這個你不必擔心,怪事見得多了,你就會習以為常,對於我們來說,這不過是其中一件罷了。”說罷,雪院拿出兩個手環一樣的東西給我和墨緣,說道:“上頭注意到你們的特殊情況,所以你們就先戴上這個吧,免得以後搞實驗的煩你們。”

  她告訴我們,這手環是為我們定製的,會定時收集和監測佩戴者的身體異常情況並上傳到研究院的服務器,方便有關人員研究發生在佩戴者身上的異常現象和活動。

  手環呈銀灰色灰色,一厘米寬,反射著病房的白色燈光;上面沒有任何開關或是按鈕。我把手環套上,它居然自動收縮到合適的大小,把我嚇了一跳。

  雪院給墨緣也戴上,解釋道:“放心吧,隻是個普通的小玩意,無毒無害。”接著她的聲音便歡快起來:“對了,你們倆晚上沒什麽事的話,跟我出去兜兜風吧。”

  夕陽西下,已經到了下班時間,但我自從來到研究院之後,還沒從這裡出去過;聽她這麽一說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我和墨緣換好衣服,登記了病房記錄後,乘著雪院的敞篷跑車從研究院的地下車庫出發,下山後沿著海濱公路一路朝城裡開去。

  夏季的海風很是舒爽,也稍微讓我清醒了一些,街邊的行人車輛逐漸多了起來,我們漸漸匯入了車流;許久不見的繁華都市出現在我面前,我竟覺得有些親切。

  雪院將車停在一處購物中心的停車場裡,說道:“給她買些東西吧,之前一直在忙,拖到今天才有空。”

  雪院穿著很時髦,也沒比我大多少,我們帶著墨緣,簡直就是一家三口。

  墨緣很喜歡逛超市,一路上又蹦又跳,開心得不得了。

  雪院給她買了幾套衣服和鞋子,以及數不清的日常用品和她喜歡的玩具,零食。

  當墨緣摘下帽子,戴上齊頸黑色假發,換上新的衣服和鞋子,才終於有了一個十歲女孩應該有的漂亮樣子;她的行為舉止如同大家閨秀般優雅大方,天真無邪的樣子很是可愛。

  我和她各推著一輛購物車,但到最後實在是裝不下了;雪院又找了個工作人員推著第三個購物車跟著我們;我幫汪毅和周川帶了些吃的和生活用品,剩下的幾乎全是她和墨緣的東西。

  墨緣從沒見過一次性買這麽多東西,臉上樂開了花,我看著她無憂無慮的樣子,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就這樣我們一行推著三座由商品堆成的山在購物中心裡走了一圈。

  雪院望著天花板想了想,自顧自地點了點頭,道:“差不多了,去結帳吧!”

  我面不改色地看著她,心裡卻已波濤洶湧,一般這種情況都是男士付款,但是我卡裡的錢根本不夠支付這數量眾多的商品。

  雪院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微微一笑:“別緊張,你還沒發工資,這次我請客。”

  我知道對她的收入來說,這點錢不算什麽,但我也不想白白欠她的人情,隻好跟她許願:“下次出來玩一定請回來。”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進去。

  三車東西在結算後為了方便運送裝成了四車,我和兩個購物中心員工費了好大勁才把東西全都塞進雪院的車裡。

  我不敢動作太快,不然小寒又要鬧,隻是時間一長還是身子發熱。還好小寒這次沒說什麽,她雖然挑剔,但也不是無理取鬧那種有核靈異體――也許她現在睡得太死,根本注意不到我的情況。

  墨緣看著我們忙前忙後,也來幫我們,雖然有些幫倒忙的意思,但聽到她銀鈴一樣的笑聲,我還是覺得很開心。

  太陽剛落山,時間尚早,雪院帶著墨緣好好玩了一次;看電影、遊樂園、吃喝玩樂一個不落。

  很久沒有放松的我們都玩得很盡興。直到夜幕降臨,城市華光璀璨。我們才準備返回。

  由於買了很多東西,車的後座和後備箱全都塞滿了,我隻能抱著墨緣坐在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路途有些顛簸,墨緣在我懷中很快便睡著了,期間雪院跟我說了她帶墨緣出來的目的。

  “關於她父母的問題她遲早得知道,所以這次出來,就是把情況跟她說明。”雪院說。

  “她這麽小,合適嗎?”我反問她。

  “她情況特殊,一味地回避問題可能會適得其反。”

  但我總感覺這對墨緣可能會產生心理陰影;她一旦了解了真相,心中支撐著她的希望就可能徹底破滅,到時候鑒於她的情況,恐怕不好處理,除非她也願意依靠我。

  雪院搖搖頭道:“看來你和她還沒有接受彼此的關系;無論對你自己,還是墨緣。這對你們之後的配合會產生影響和猜疑,所以這次必須把事挑明了說。”

  她歎了口氣,繼續說著:“我可能之前沒跟你表達清楚,你們不只是搭檔,你還得成為她在研究院任職期間的監護人。”

  我眉頭一皺,監護人?我心裡想著。

  “我沒經驗啊?”我看著雪院,她看著前方的路。

  她撩了撩被風吹散的頭髮,道:“我說過了,你花在墨緣身上的資源可以找我申請;至於經驗這事,時間一長,你會慢慢明白的,如果真不懂,就繼續問我。”

  我看著窗外的風景轉瞬即逝,感歎著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那監護人怎麽講?”

  “你可以想想你爸媽是怎麽照顧你的。”

  我曾經倒是幻想過自己為人父母的樣子,結合雪院的話,我大致有了方向,但也隻是大致而已,其實我什麽都不懂。

  “也就是我是她名義上的老爸?”我驚訝地問。

  “書面上是這樣,不過對外你作為她哥哥就行。”

  我沒搞明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的關系。

  “是不是糊塗了?墨緣身上的謎團挺多的,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得力的人手來保護她,那個人就是你,況且小寒也在你體內。”

  “所以其實是小寒能保護她?”

  “不全對,你和小寒是互利關系,所以少了你也不行。你和墨緣走得近,對大家都有好處。”

  她衝我露出一個大方的笑容,繼續道:“手續方面的東西我已經派人去辦了,畢竟學生們的暑假也快結束,到時候你就以她哥哥的身份,送她上學。”

  “你不是說她在外面很危險嗎?”

  “不用怕,你們有手環,一旦出現異常,研究院會立刻得到消息;而且她在外邊的時候,會有特工在暗處保護她。”

  真是大費周章,但我也理解,墨緣年紀太小了,需要在學校的環境中度過一個正常的童年;教育是重中之重,讓她樹立正確的三觀也是非常必要的。特別是她現在的經歷和所處的環境,很容易就把她帶偏。

  “那她的訓練怎麽辦?還有她上學的話,不就離我很遠了嗎?”我繼續問。

  “我看了她這半個月的訓練表現,相當優秀;這孩子很聰明,學得比你們都快。到時候她放學後,回研究院補上就行。”她想了想,補充道:“至於你們距離的問題,也不是什麽大事,有核靈異體從被發現到能夠活動大概需要半個小時,這段時間足夠你趕到她身邊了。”

  關於墨緣的後續安排我知道得差不多了,看來這個小孩子以後會讓我費不少心思。

  這時我才注意到她行駛的方向不對,問過之後雪院才說帶我們去紫雨事件的現場,也就是墨緣曾經的家去看看。

  我們來到城北的一片舊居民區,夜晚的這裡顯得熱鬧非凡,燈火通明,街道巷子邊都是做生意的小販,百姓在這四通八達如蛛網般複雜的道路間踱步,人聲鼎沸。

  夏季的炎熱在這時充分展現了出來,我看著窗外的熱鬧非凡,從未在意的熟悉景色在此刻卻令我無比感動。

  車子七彎八拐,墨緣被晃醒了,她看到街景便興奮起來。

  “回家了嗎!”她興奮地叫著。

  車子轉過一個街口,就能看到一片黑燈瞎火的居民樓,這居民樓前立起了鐵絲網和警戒線,和街道另一邊的燈火通明形成鮮明的對比。

  我們順著鐵絲網來到了這片黑暗居民區的入口,一個狹窄的崗亭;後面空地上駐扎著幾頂大帳篷,旁邊停著幾輛裝甲車。

  雪院向崗亭的士兵出示了證件,隨著大門緩緩打開,我們駛入了這黑暗之中。

  環境變得越來越暗,隻能看清車大燈照射的地方,細微的塵土在大燈的照耀下沒有規律地在半空中漂浮;車子在黑暗的居民樓間不斷地穿梭,一種說不出的詭氣氛異在車內蔓延。

  終於車子停在了一片滿是泥土的空地前;原本是居民樓的地方變成了一座立方形的鋼鐵庫房,外面圍著一圈鐵絲網,庫房頂上的探照燈把鐵絲網內的區域照得燈火通明,一支全副武裝的小隊正在其中巡邏。

  剛才還在耳邊響著的市集聲也變消失了,周圍安靜下來。

  我在錄像中見過這裡,正是紫雨事件的事發地戰場,也是墨緣曾經的家。

  雪院從車裡取出一個文件夾,裡邊是這片街區在遭遇紫雨之前和之後的衛星對比照片。

  我看著對比照片,這裡本是一片普通的居住區,但因為紫雨的出現以及之後的戰鬥――為了避免後續可能的影響,現在以事發點為中心,半徑一百米范圍內的居民都被強製撤離;後一張照片上有一些標注,包括了受影響的范圍和撤離人數等信息。

  好在有核靈異體影響到的普通人會把這些匪夷所思的事件當成正常現象,這件事才得以封鎖下來。

  政府和灰海研究院隻是貼了一筆搬遷費,便完成了後續的大部分人員安置工作;隻要不引起恐慌,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們下了車,這裡竟有些寒意。墨緣被眼前的景色嚇壞了,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又看了後幾張照片,這棟樓被爆破後成了一片廢墟,現在廢墟也已經被運走,這裡成了一片空地,然後空地上建立起面前的這座奇怪建築,就像一座巨大的金屬墓碑。

  我把照片遞給墨緣,她一張張地翻著,神情複雜。

  我能感受到墨緣在看到自己曾經的家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後心中油然而生的絕望和恐懼。

  曾經自己窗外熱鬧溫馨的畫面現在只剩下無盡的寂靜和黑暗。

  墨緣沉默地看完了照片,把照片還給雪院;雪院蹲在她面前,抱住她,輕輕安慰著。

  墨緣壓抑不住心中的憂傷,腦袋趴在雪院肩膀上,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問雪院:“我的家呢,我的爸爸媽媽在哪兒!”

  雪院撫摸著墨緣的背,然後身子稍微後退,擦拭了她眼角的淚水後,捧著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四目相對時,雪院溫柔地回答她:“咱們等一下就去見他們,好嗎?”

  墨緣點點頭。

  “我們還要進去麽?”我問雪院。

  她點點頭,緩緩站起來道:“我們在這裡研究紫雨殘余的能量波動,所以需要建立這麽一個地方,與外界隔離開來。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某些情況下有核靈異體在死亡後會對其它同類留下坐標信息,這個庫房能對外隔絕這種信息,否則將有可能再次出現同樣甚至更強的有核靈異體,那樣就麻煩了。”

  我們經過守衛允許後,穿過鐵絲網,在雪院的帶領下進入了庫房內部。

  庫房有七層樓的高度,長寬超過原本立在這裡的居民樓;這裡牆壁和天花板都是灰白色;水泥地面上線路盤繞,連通一些儀器和設備,正中間是一個正在運行的干擾器;周圍是數盞亮著的探靈燈和照明設備;屈指可數的研究員正在庫房中其中工作。

  這裡顯得太過空曠,很容易出現回聲。

  雪院看走邊說:“帶墨緣來,是想看看她能不能想起一些線索。”

  研究院希望知道墨緣和紫雨之間是否存在某些關聯,於是讓墨緣回到現場,希望她能想起些什麽。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性研究員走了過來,他是負責這片區域的研究員。

  他朝雪院行了個軍禮後,帶著我們來到庫房中間,干擾器的旁邊擺著一台兩人高,雞蛋形狀的設備,上面長方形的窗口正開著,其中是一張椅子。

  研究員說:“這是體質增幅器,在其中可以暫時增強體質異常者對有核靈異體的威脅效果。”

  他跟我們講解了我們被稱為體質異常者是原因,那就是我們在面對有核靈異體時,會影響它們的穩定值――也就是我們會對它們產生威脅;因此會更容易被攻擊,但在被靈異體攻擊時,體質異常者受到的傷害卻會大幅降低,除此之外我們和普通人一樣;但目前為止體質異常者對有核靈異體的威脅都很低,相反它們想要殺死體質異常者會費很大的勁,因此被它們攻擊的概率很低,除了墨緣。

  看來所謂的體質異常是相對於靈異體而言的。

  “照你的解釋,墨緣直接就嚇死了靈異體,那她豈不是很厲害?”我問他。

  他擺擺手,“這正是令我們不解的地方,她(墨緣)作用在有核靈異體身上的力量,似乎不是因為她的體質。”

  他讓墨緣進入那個蛋狀儀器,墨緣看了看我和雪院,我們朝她點頭。

  “放心,在裡面坐一會就好,我保證不會有副作用。”雪院摸著她的腦袋。

  墨緣進入儀器後,外面的門關閉,研究員在旁邊的電腦上按了幾下,儀器啟動了,我看見一個屏幕上出現墨緣的正臉,是一個監控攝像頭。

  接著從外面進來一支四人小隊來到我們身邊。

  “為了預防可能的情況,就讓這支隊伍臨時支援一下。”他說。

  儀器外表開始發出淡淡的白光,伴隨著一陣蜂鳴,廠房內的照明因為電壓不穩閃爍了幾下。

  墨緣坐在儀器的椅子上,看著周圍光線變暗,溫度開始微微上升;她開始耳鳴,這種感覺一直持續著。

  隨著時間推進,廠房內的燈光閃爍越來越頻繁,奇怪的感覺傳來,廠房內開始出現紫色的陰影。

  “快看!”一名士兵朝上方指了一下。

  我們循聲而去,在探靈燈的照射下,空曠的庫房上方開始出現紫色的細長絲線,寥寥幾根,正圍著某個中心旋轉聚集,後面的士兵立刻瞄準了那裡。

  “發現異常,正在確認,完畢!”一個士兵朝對講機說道。

  這地方開始出現持續的電壓不穩,燈光忽明忽暗,給人一種說不出的驚悚感。

  這紫色的東西開始聚集,和我在錄像中看到的簡直一模一樣,是紫雨?

  但那些紫色絲線卻聚集不起來,隻是在空中徒勞地轉了一會,發出尖銳駭人的悲鳴後憑空消散了。

  燈光恢復了正常,什麽都沒有發生,我卻感覺渾身發冷。

  “是那靈異體沒有意識的殘留能量。”雪院跟我解釋,這殘留能量隻是有些嚇人,卻已經沒有了攻擊的能力。

  身後的士兵開始報告情況,“異常解除,完畢。”

  “不,雪院,快過來看!”研究員看著電腦屏幕,上面是很多統計圖。

  我們湊上去,他指著上面的坐標圖,圖上是一根橫著的紫色線條,平穩的線條在幾個時間點向上突出,像是尖銳的刺。

  他指著那幾處突出道:“這殘留能量在聚集的時候出現了意識反應;它不僅認出了墨緣,甚至出現一瞬間的攻擊欲望,但這也加速了它的崩潰。”

  “這次的能量殘余很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和靈異體的等級有關?”從他們的交談中,他們開始聊起了等級這回事,我知道紫雨是L級,那麽照目前的信息來看,墨緣肯定是至少與之同樣的級別。

  研究員點點頭:“但更大可能和這個小女孩有關,總之數據我已經記錄了,如果有什麽新的進展,您會第一時間得知的。”他對雪院說。

  儀器門開了,墨緣從裡面走了出來,沒有表現出什麽異常。

  “有想起什麽嗎?”雪院問。

  墨緣搖搖頭。

  雪院跟研究員道謝,我們跟著那支小隊出門,驅車離開了。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我們穿過無人居民區,重回熱鬧的街市;拂著夏風,溫暖的感覺又傳了回來。

  “緣緣,接下來我們要去見你的爸爸媽媽,好嗎?”雪院話是這麽說,但表情卻有些黯然。

  “真的?”她喜出望外,叫出聲來。

  雪院點點頭,此時我和她內心一樣難受。

  車子沿著海岸線前往郊區的一座公墓;路途的景色由繁華至落寞,城市的燈火離我們越來越遠,我們在沿海公路路燈的注視下疾行,一邊是黑暗的山林和大地,另一邊是廣闊無垠的黑色大海和天空。

  海洋和天空中間畫出一條地平線,再往上是有些泛紫的深色天際,星辰在無雲的天際上閃爍,圓月在海上倒映出白色的光帶,路燈在恍惚間飛速掠過。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了依山而落的公墓大門前,公墓面朝大海,地理位置很好。

  此時公墓大門緊閉,顯然不是開放時間。

  雪院將車停好,我們下了車;雪院讓我從車後拿一些熟菜,她帶著墨緣先過去了。

  我拿好菜,跟上她們;門衛室裡的大叔在玩手機,雪院敲了敲門衛室的玻璃,裡面的大叔才注意到我們。

  那大叔似乎認識她,但不認識我和墨緣。

  “他們是?”大叔問。

  “一起的。”雪院回答。

  大叔點了點頭,雪院他那裡買了些香蠟紙錢後,我們便進去了。

  半夜來掃墓可不是什麽有趣的事;雪院走在墓園的小路上,墨緣跟在她後面,我走在最後,我們就在一排排的墓碑前緩緩前進。

  墓園燈光昏暗,海風吹得周圍的樹葉沙沙作響,即使是夏夜,這裡也透著一股深深的寒意;稍遠一些,燈光就模糊不清,在那些黑暗的地方,鬼火正若隱若現地跳動。

  除了風聲,這裡真是安靜得出奇,我們的腳步聲因此很明顯。

  “尹哥哥,我們這是幹嘛呀?”墨緣已經感覺到不對了,她牽著我的手,緊緊地捏著。

  我一時語塞。

  “別怕,緣緣,很快就到了。”雪院幫我解了圍,我看見她對墨緣微笑著,不知道是不是她化妝的原因,她的笑容在墓園路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詭異,竟令我都害怕起來。

  這時,小寒睡醒了。

  “你在害怕?”小寒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我開始在內心與她交流。

  “是有點,這你都知道?”

  “你的體溫下降了,我既然住在你身子裡,這些當然知道,不止這些,你身上長了幾根毛我比你還清楚。”

  “你這話說得,得了便宜還賣乖嗎,我還沒跟你收房租呢!”

  “你還想要房租?小心我連房子都給你拆了。”

  我知道小寒不會來真的,就繼續跟她拌嘴,“說啥呢,我這房子過了可就沒了,你要不然就去露宿街頭啊?”

  “我當然不會真就拆了房子,隻是你不知道,我把你凍成冰塊,也不會對我的居住環境有半點影響。”

  他話還沒說完,我就感覺身子變得冰涼。

  “好好好,算你厲害,我錯了行不行,麻煩你收了神威吧!”

  “算你識相,要不是墨緣看見了影響不好,我就把你變成永遠不會融化的冰雕。”

  “我都道歉啦,饒了我吧!”論實力我根本鬥不過她,而且拌嘴還得讓著她,我向誰說理去?

  不過跟小寒鬧了一會我反倒放松不少,對墓園恐懼淡了一些。

  “喂,我說,你想不想見鬼呀?”小寒又逗我。

  “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這墓園裡鬼倒是不少,不過你們人類看不見而已。隻是這些鬼也沒什麽惡意,你想看的話,我倒是能抓來一隻來玩玩。”

  “還是別吧,無怨無仇的。”我四下觀望,什麽都沒看見。

  “你這人真沒意思。”她嘲笑我。

  搞得好像是我不對一樣,她見我不再說話,就默默地跳起了舞。

  雪院帶著我們來到山頭的一座墓碑前,把東西放在地上,道:“就這了。”她取出供奉的東西,我也把菜擺在地上。

  雪院劃燃火柴,點亮了紅色的蠟燭,插在墓碑前。

  燭光在山頂的夜風中搖曳,這是一座合葬墓,墨緣看見了墓碑上的兩張照片,又確認了下面的字,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爸爸,媽媽!”她跪在地上,泣不成聲,情緒的變化非常突然;雪院蹲在她身後摸著她的頭安慰著她。

  我把香蠟紙錢點燃放進墓碑前的石爐中,很快裡面便升騰起火焰。

  火光照在我們的臉上,燃起整座墓園中唯一明顯的光源。

  “緣緣,對不起,現在才告訴你,你的爸爸媽媽,已經去了天堂,不過你不要擔心,他們會在天堂一直看著你,守護你,為你加油。”雪院把紙巾遞給她,墨緣卻哭得更傷心了。

  “來。”雪院把紙錢遞到她手上,“趁著現在他們能看見你,把錢給他們燒過去,有什麽想說的話一塊說了吧。”

  我不知道雪院這話是單純的安慰,還是事實。

  墨緣擦拭著淚水, 將紙錢一張張往石爐裡放,含糊不清地哭訴起來。

  “爸爸媽媽,對不起,沒能讓你們等到看見我為你們爭光;我也沒能看見你們為我驕傲的樣子,對不起……”她的淚花模糊了雙眼,話語間一直在哽咽。

  “你們不要為我擔心,我現在過得很好,有雪姐姐和尹哥哥――還有很多的叔叔阿姨都在照顧我,我以後每年都來看你們;不要擔心,女兒一定會勇敢地活下去,一定……”她的哭泣讓這裡顯得更冷了,悲傷的情緒在墓園中蔓延。

  “我答應爸爸媽媽的話都還記得,我不會辜負你們的期望,好好長大,成為讓你們驕傲自豪的人……”墨緣越說越難過,哭得無法停止,直到所有的紙錢都放進了石爐中;升起煙霧和火星,劈啪作響。火焰在她面前熊熊燃燒,照亮了她的面龐,讓她的淚痕閃爍著光芒。

  小寒不喜歡太熱的環境,我不得不退遠一點。

  墨緣一直跪在墓碑前,低頭哭泣著,雪院也沉默不語,看著石爐中跳躍的火焰。

  天空的星星和月亮不知何時已被烏雲遮蔽,墓園開始下起了細雨;稀疏的雨滴聲漸起,石爐中火焰漸滅,雨淋透了我們,墨緣也哭得沒了力氣,她緊緊抱著雪院,身體發抖地啜泣著。

  雪院盡力安慰著面前這個隻有十歲的女孩,聲音溫柔地撫慰她的心靈;她能感受到墨緣的顫抖和不適,墨緣的哽咽聲流露出強烈的不舍之情。

  我看在眼裡,也難受得不行,隻能脫下外套披在墨緣身上,然後恍惚地眺望著山下黑色的大海,體會著人間的生死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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