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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海研究院》第8章 曾經的女皇
  我們下了山,此時的悲傷氣氛已經超過恐懼;墨緣一路上都在哭,我能理解她的感情,卻給不了她太多的安慰。

  以後努力照顧她吧。我暗暗想著。

  雪院的車在夜幕下的海濱公路上往回行駛,可能是為了照顧墨緣的情緒,她開得比較慢。

  我們在無盡的黑暗中穿梭,夜風仿佛都變得冰冷刺骨,悲傷的情緒在我們三人之間相互傳染,然後飄到頭頂上環繞著;和車後堆滿的商品形成鮮明對比。

  先是無比的高興,然後是極度的悲傷,這一前一後的極端情感變化正在撕裂墨緣的心靈。

  我一路上摟著她,輕輕撫摸她的腦袋,我能感覺到她在打顫,以及她忍不住的抽泣聲。

  月光都變得黯然失色。

  回到研究院後,雪院送我們回到寢室,兩個士兵幫我們把車裡的東西送到了房間。

  這時我才看見墨緣的新衣服都哭濕了,她的假發也顯得凌亂不堪。

  雪院也看見了,她蹲在墨緣面前,輕聲道:“沒關系,你現在有很多新衣服,換一身就好;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但女孩子應該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知道嗎?”雪院的笑容有一種感染力,墨緣拭著眼角的淚,點了點頭。

  接著雪院對我說:“以後墨緣的衣服,還有她需要你的地方,就麻煩你了。”

  我沉默著點頭。

  墨緣可能是還沒緩過來,雪院走後她都沒碰那些為她買的東西,直接回房睡覺了;原本的歡樂氣氛已經蕩然無存。

  隻是生活還得繼續,我也得幫墨緣重新學會堅強才行。

  ……

  第二天照常訓練,我繼續熟練武器使用;墨緣今天看上去好了一些,隻是她的眼睛有些紅腫,在知道父母的情況後,她變得不怎麽笑了。

  午休的時候我讓墨緣在食堂稍等一會,趁這段時間我找到周川,把給買的東西交到他手上,他欣喜若狂地向我道謝;我怕他的情緒會讓墨緣產生反感,就把墨緣的情況大致跟他說了一下,他點頭表示明白。

  “放心吧,說不定我學的談判技巧能用在她身上呢!”他向我使了個眼色。

  我們回到食堂,墨緣看見了我們,擠出一個非常勉強的笑容;飯菜上桌,我看著墨緣隻是對著飯菜發呆。

  我歎了口氣,周川看到我倆都樣子,湊了上來,道:“最近學得怎麽樣啊?”

  周川要開始表演了。

  “勉勉強強吧。不過我發現研究院沒有能對付小寒的武器。”我跟著瞎扯起來。

  周川點點頭,又問墨緣:“那你呢,小妹妹。”

  墨緣瞪了她一眼,周川立即感覺自己的思想被什麽東西干擾了一會兒,變得沒法正常思考,但那東西很快就消失了,他恢復過來。

  他愣了一下,自言自語地說道:“咳,看來學得不錯。”

  我接上他的話到道:“墨緣聰明著呢,雪院說她是這裡學得最快的人;照這樣下去,等她再長大一些,前途不可限量,她體內的力量可是連小寒都搞不清楚。”

  周川用力地點頭肯定我的話,道:“隻是我有一個問題,不知道二位是否有興趣了解一下?”

  我看了看墨緣,她沒什麽反應,我隻好接話。

  “那你說說看?”

  他像個說書先生般一邊比劃一邊油腔滑調地說了起來。

  他挑著眉毛道:“自我到這研究院工作以來,才發現它遠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麽簡單;這裡研究稀奇古怪不說,

想來到這裡也是異常苛刻。如此地方,工資高到離譜,你們就不想知道研究院的收益從何而來嗎?”  我搖搖頭;就我來說,隻要不拖欠工資,我管它收益是哪兒來的;再說,到時候我們訓練完畢,還不止有怎樣駭人聽聞的事件和任務在等著我們;一不小心就是要命的事,工資高點是必須的。

  他手中舉著筷子,朝著空氣指指點點地說:“這研究院規模之大,秘密之多是你們想都想不到的;按理說早就超出了研究院應該包含的范圍,這些是我在跟一個有核靈異體模擬談判的時候,它無意間告訴我的;那為什麽還要叫研究院呢?”

  他賣著關子,我繼續搖頭;但我想了想還是回答他:“這名字是對外宣傳的吧。”

  ――不管是叫某院,某所,還是某局,對於灰海自身來說都是一樣的。

  他點點頭道:“差不多吧,在這裡呆久了的人都應該知道。話說回來,有核靈異體對灰海來說就是金山一樣的存在,算是一種外來罕見資源,當然它們是很危險的;研究院在出面解決相關事件的時候也能從它們身上得到不少好處,研究院對它們的研究成果能拿到各國政府的大筆研究資金和,這些研究成果彌足珍貴;這下你們懂了吧。”

  “你是想表達研究院很強大對吧?”我問。

  “有這意思,但我還想說的是,研究院的權利――他們可以直接調動軍隊,甚至還擁有自己的部隊和軍事力量,更不用說那些穿西裝的特工了。”

  灰海研究院需要處理的問題通常都很嚴重,作為一個特殊的組織,他們的權限當然很高,如果沒有充分的權利和資源,面對有核靈異體時的風險將會大大增加。

  “不然你讓手無縛雞之力的白大褂們去對付它們嗎?”我白了他一眼。

  “是呀,都有這麽多部隊和特工了,還要獵靈人幹嘛,你想過嗎?”

  “反正財大氣粗,又對它們有天然的克制,招來為自己所用,增加自己的力量,不是很理所應當嗎?”

  “不不不。”他搖頭,然後故作神秘地對著我笑。

  “這隻是表面,你也知道,獵靈人畢竟隻是少數,大部分的戰鬥力都來自那些士兵們;而真正的原因,就是為了不給人類添亂,研究院是很怕遇到墨緣這樣的人,一不小心,就得賠償一大筆錢呢。”

  周川終於把話題拉到了墨緣身上,墨緣也因此注意到我們的對話。

  周川見墨緣終於有了反應,他眉飛色舞起來:“如果不及時招募體質異常者,那麽體質異常者遲早會引來有核靈異體,等到那時候,事情就麻煩了。”

  我知道他在瞎說,因為體質異常者的威脅對於有核靈異體來說通常都可以忽略不計;不過墨緣應該不知道,前提是她沒有下意識地去感知周川的真實想法,否則她就會發現,周川在撒謊。

  周川望著天花板,想了想又說:“不是所有體質異常者都願意來這裡,他們也並不都適合作為獵靈人來培養,老弱病殘這一類的就不行。研究院也不會他們。對於那些不願意加入研究院的體質異常者來說,研究院能做的隻有監視他們周圍的情況,在靈異體出現在他們身邊之前采取措施。”

  我聽得頭都大了,幫他總結了一下道:“你意思就是體質異常者身邊更容易出現靈異體,然後研究院的部隊就能迅速做出反應,去處理它們?還是說因為研究院不能直接測出體質異常者的等級,所以隻有盡量招募他們來將損失降到最低,特別是墨緣這種情況的?”

  周川打了個響指,讚同了我的話,道:“八九不離十,隻是研究院也沒有想到,會出現墨緣這樣的人物。”

  墨緣嘟著嘴被周川看在眼裡,他趕緊解釋:“小妹妹,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是說,你是這裡重要的一員,你身上的神秘力量甚至可能為研究院帶來變革。”

  墨緣聽到這樣的話,眼睛裡開始散發出期望和自信的光芒。

  “真的嗎?”她問。

  “當然了,你會成為灰海最偉大的獵靈人!”周川也肯定了她。

  不得不說周川學的談判技巧雖然隻是針對有核靈異體的,但確實讓籠罩在墨緣頭上的陰霾散了許多。

  我不知道周川是從哪得到消息,但小寒告訴我他說的大致都對。

  現在我們都在猜測墨緣體內的神秘力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隻是這在短時間內可能沒法得到答案;不過看到墨緣的心情終於有些好轉,我也就放心了。

  周川見墨緣表情不那麽凝重也就結束了話題。

  “不說了,菜都涼了;來,吃吃吃。”周川朝我使了個眼神,像是在炫耀。

  ……

  這天晚上,小寒想見墨緣,便從我身上離開,進入了早已準備在宿舍裡的限制立場之中;小寒的結界被限制在立場范圍內,她可以自由進出這種攻擊性的限制立場,在其中她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

  “這東西對你好像沒有影響?”我拿著翻譯器跟她說話。

  “誰說沒有影響,這裡太擠,完全沒有自由的感覺。”她的聲音從翻譯器裡傳出;與她在我身體內的世界來比較,這立場確實顯得太小了。

  “除了這個,其它的倒沒有影響,我看中的是這東西能限制我結界的范圍,不然你們都得凍成冰塊。”

  “你這麽厲害,卻控制不了這個。”我反問她。

  “這是特性,你懂嗎!就像人類都長著五官和四肢,我存在的地方,結界就會覆蓋在周圍。”

  “你的世界可真冷啊。”我歪著脖子欣賞著她美妙的儀態。

  “那是對你而言。”小寒冰藍的眸子乾淨純粹,我和她對視,不過我讀不出她眼睛裡的信息。

  墨緣吃完飯回來就看到了小寒,向她打招呼,她們隔著立場,用翻譯器聊了起來。

  這立場雖然能限制有核靈異體的結界,但人也不能將手伸入立場之內,不然還是會產生嚴重後果;她們隻能隔著立場這麽互相望著。

  小寒一直試圖弄清她體內的神秘能力,但無奈她們無法直接接觸――墨緣受不了那種寒冷,而且這股力量似乎一直在有意識地回避外界的觀察者,無論對人類還是靈異體都是如此。

  如果小寒也搞不清她體內的力量,那麽按照研究院的評級標準,這力量可能和小寒是同樣的G級,隻是小寒完全感覺不到這力量有任何危險的氣息;況且墨緣第二次測試的時候,這股力量活生生嚇死了一個A級有核靈異體。

  至於墨緣為何會擁有如此力量,便更是撲朔迷離;她的家庭很普通,往上追溯好幾代都是如此,這神秘力量似乎是無緣無故、突兀地突然出現在她身上的。

  是因為她的10歲生日?答案是無法確定。既然弄不清楚,她們隻好換個話題。

  墨緣已經接受了爸爸媽媽離去的事實,她坐在床上看著立場中的小寒,神情有些暗淡。

  小寒在地球生活得太久,已經對生離死別麻木,這方面她倒是可以傳授給墨緣很多經驗。

  期間她們提到了死者複生之類的話題。

  墨緣問小寒人死後能否復活。

  小寒搖搖頭道:“人死如燈滅,不只是人,世間萬物,包括我們,都是這樣;宇宙的規律如此,那些死者複生的傳說,不過是人類為了滿足精神需求而編造故事的罷了。”

  小寒怕墨緣對她產生誤解,就說了一個自己曾經的故事:

  在最開始的時候,有一顆位於宇宙邊緣荒涼星系中的寒冷星球;這裡終年暴雪,暗無天日,厚重的雲層便是天空的全部,雲層的厚度擋住了幾乎所有外界的光線,小寒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誕生的一團有自我意識的純粹能量體。

  自她開始形成,再到逐漸誕生自我意識,她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歲月,隻是這裡的天空,從未改變地見證了她的誕生。

  小寒是這星球上第一個、也是唯一形成智慧的生命體;她誕生於極寒之中,在這裡安家落戶,以冰冷之物為食;她將這些東西轉化為純粹的能量,供自己吸收;隨著時間的推進,她的胃口越來越大,她逐步吸收著這顆星球的能量;冰雪之力為她所用,這顆星球因為她的出現開始發生改變。

  她開始逐漸掌握匯聚於自身的力量,直到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從而了解自我,便由此誕生了感情和記憶。

  看著面前空曠無垠,唯有暴雪的荒涼世界,她心生孤獨;便調用自己的力量,創造出一個和自己類似的存在。

  但第一個創造出的生命很快就在暴風雪中消逝了,她看到自己創造的生命轉瞬即逝,第一次體會到失去的感覺,這意味著更複雜深層次的感情出現在她身上。

  她開始創造第二個生命,觀察它與之前的生命有和不同;她總結,發現問題,讓之後創造出的生命可以維持得越來越久,不僅是時間上,在外形、大小、結構上她都盡力讓它們更加優秀,直到它們完全穩定下來。

  在這一過程中,她逐漸產生了對於藝術的感悟,懂得如何區分美醜、形態、具體、抽象;何為正常,何為扭曲。

  時光飛逝,小寒越發體會到創造的樂趣;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利用自己逐漸強大的力量創造出越來越多的生命和物體;她的情感進一步萌發,她的意識也變得越發完善。

  直到她創造的生命也能長期和她生存下去;它們形成一個整體,在這顆星球上繁衍生息。

  小寒開始建立制度,讓她創造的眾多生命為自己效力,或者任憑她們發展。

  在這一過程中,她逐漸掌握了如何管理、控制和分配資源。

  越來越多的生命開始出現在這顆星球,它們不畏殘酷的環境,頑強生活著。

  小寒創造了供子民們免受殘酷環境侵蝕的冰雪國度;這是一個沒有寒風刺骨的世界。

  隨著權利的形成,在這顆星球上,她成為了受萬眾子民愛戴的偉大女皇,同時她也是它們心中唯一的神;她是這裡至高無上的存在。

  這個國度度過了漫長而又舒適的歲月。

  但終究,她的創造物們無法和她一樣長久,在自己創造的生命被歲月一點點吞噬後,她也感受到了生死兩隔的痛苦。

  輔佐她的部下相繼走到生命的盡頭,即使不斷強大的她也無法將它們複生,就算她按照精準的方法還原出和已死部下一模一樣的生命,它們也完全沒有該有的記憶和習慣。

  她創造的是幾乎完美的生命,已經無法再繼續優化了;除了不能永恆,她再也挑不出其它的問題。

  寒風凜冽的國度中,小寒第一次感覺到冰冷刺骨;直到這樣的事重複了一輪又一輪;小寒的心情逐漸被這種生死之別所糾纏,變得麻木,沉寂。

  她厭倦了隻有自己不會凋零的世界,她開始逃避。

  她思考了很久,才決定放棄自己的世界,她不想再遇到這樣的結果。

  在確定這樣的想法後,她便把王位讓給了新出生的追隨者。

  離開前,她將所有的事務都打理得僅僅有條,在確認沒有問題後,她便獨自離開了這顆星球;她的力量如今已經能掙脫自己母星的束縛,她向上飛行,穿過陰冷厚重的雲層,在雲層中的電閃雷鳴間呼嘯而過,直到雲層變得稀薄,她才終於穿過了雲層到達了無雲的高空;向下望去,是無盡綿延的厚重雲海,壯觀無比。

  在這裡,她親眼目睹了自己出生以來的第一次日出。

  在無盡綿延的雲海上方,兩顆太陽一前一後爬上了天際;大的那顆昏黃,將半邊天空染成了暗淡的黃色;小的那顆是明亮的冰藍色,它的光線耀眼奪目,像一把閃著寒光的利劍,照亮了另一邊的天際,並將天空染成了與之相同的顏色。

  小寒在兩顆太陽的照射下,第一次體會到了溫暖的感覺。

  她繼續向外飛,看著下方被太陽照出不同顏色的雲層逐漸模糊,融為一體,然後周圍又出現了顏色稍微不同的心的色塊,最後數不清的色塊疊在一起,形成了這顆寒冷星球的大氣。

  她飛得足夠高,已經脫離了這顆星球的引力束縛,她看清了這顆孕育自己的行星的全貌。

  這是一顆藍灰色的,被厚重雲層包裹著的冰雪星球,是這個星系中唯二的一顆行星,圍繞著它的兩顆太陽公轉。

  而另一顆離太陽更遠的行星,是一顆比她的母星更大的、光禿禿的冰球,沒有雲層、沒有磁場;它被兩顆恆星潮汐鎖定,一面永遠望著太陽,另一面永遠對著無盡的黑暗太空;而這一面,布滿了數不清的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結冰隕石坑。

  她默默地注視著自己的家園,她真的要離開了,她要去往未知的地方旅行,去看看自己她從未見過的風景。

  隻是她沒有想到,她的子民是如此需要她――當她經過了幾萬年後,再一次回到這裡,一切都變了。

  這裡變成了一個帝國,等級制度森嚴,隻是當初的國王已經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嗜血的君主,和她創造的生命完全不同;在那位君主的統治下,本就終年暴雪的這裡成為了更加冷酷無情,而血腥腐朽的國度。

  在這幾萬年時間中,那些人民對於她的信仰,也在漸漸變淡。但還好,她的傳說還在吟遊詩人們的口中傳頌;那些信仰她的子民們,產生了可供她吸收的信仰之力,這力量更加純粹強大,與她在遊歷間遇到的任何力量都截然不同。

  她之所以遊歷,是想尋找能讓死者複生的辦法,但她失敗了,這幾萬年間,她再也沒有碰到過有生命的星球。

  她想念她的子民,便決定回家,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期間她的力量一直在不斷增強,她也說不清這是什麽原因,好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拖著她不斷向前,讓她不由自主地變得越來越強。

  她從天而降,因為憤怒她的全身閃耀著冰藍色的強烈光彩,從厚重的雲層中出現,在黑夜中如同一顆耀眼的明珠,照亮了這片從未受到過陽光的大地。

  整個星球上的生靈都目睹了這偉大的一幕,在那個時候,小寒所感受到的信仰之力大幅度上升。

  那些飽受折磨的人民終於等到了這一刻,它們的祈禱,終於得到了回應――神從天而降,帶來光輝與希望,打開通向天國的大門。

  她聽到了子民們的祈禱,內心複雜異常;同時也看到了統治者們臉上驚愕的表情和它們內心無法掩飾的恐懼。

  她彈指一揮,一道冰藍色的球形能量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閃電,重重砸向了統治者們沒入天空的巨大宮殿。

  一道彌漫天際的刺眼亮光從宮殿中爆發出來,瞬間之後,整個宮殿都在這力量的衝擊下化為飛灰。

  這股能量爆發出白晝般的冰藍色亮光,呈球形序漸擴大,摧毀了沿途的一切;它掀起波瀾,衝散了大地和天空,直至能量上方的厚重雲層都被完全衝散。

  數十個鐵血城市被夷為平地,統治者們連慘叫都來不及,連帶著她的子民一起,消失在這純粹的能量光芒中。

  兩顆太陽的光芒第一次照耀在這顆星球的大地上,但它們看到的,卻隻有一片狼藉。

  小寒看著這一切,不禁悲從中來;到最後,自己創造的生命,卻要被自己親手毀滅。

  為了讓子民們不再遭受痛苦,她決定收回她的子民。

  就像流傳在這個世界上的預言一樣,她在天空中打開了一扇巨大的門,這扇渾身亮著冰藍光芒的門,將她的創造物們統統引渡到過去。

  隻是它們不知道,門的後面不是天國;這些被引渡的子民們,又被轉化為能量,回到她的身上。

  她親自結束了自己的國度,並帶走了這顆星球上的一切,星球的表面變得空無一物。

  她這樣做隻是為了不想再讓這令她傷心的事繼續上演,她結束了這場漫長的遊戲。

  她還沒回家,就又要遠行,她知道,這裡已經不是她的家了,她成了無家可歸的浪子。

  她不留遺憾地將整顆星球的能量吸收殆盡,地核降溫、自轉停止、磁場消失、大氣蒸發;這顆原本擁有厚重雲層,終年暴風雪的行星被她殺死,成了一顆光禿禿的死星;兩顆太陽見證了這顆星球的逐漸死亡;就像那些曾經追隨著小寒的部下一樣。

  徹底孤獨的小寒並沒有太大的情感波動,在黑暗的宇宙中她逐漸明白,情感這種東西沒什麽用處,只會徒增煩;直到現在,她都還抱有一絲幻想,幻想著那些簇擁者能夠復活。

  她隱藏起自己的情感,離開了這個偏僻的星系,在宇宙間冰冷地前行,尋找能實現這幻想的地方。

  之後的旅途中她終於遇到了擁有文明的星球,她花費了數不清的時間,找到的像樣的文明都才屈指可數;她隱藏自己的力量,去當地文明稍微停歇,並化作他們的樣子,想了解他們和自己曾經的子民有何不同;以及他們能否讓死者複生;但這隻是讓她更失望,她發現,沒有生命能真正擺脫生老病死這一規律。

  她隻感覺到孤獨,文明在宇宙中就像她一樣孤獨,她的心中開始產生深深的絕望,她成了宇宙中的無依無靠的存在。

  但這不妨礙她不可阻止地變得越來越強大,到這時,她開始領悟規律的力量,並將不少恆星和行星的能量佔為己有;她將這些能力歸納整理,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為自己所用。

  相對於對行星的毀滅,恆星隻是會在她的影響下變得暗淡一些,她吸收的都是不可能演化出生命的星球的能量,留住恆星是給生命的可能留一個機會,她並不貪婪,點到為止。

  直到她開始變得疲憊,想要尋找一個能供自己休息並安心沉睡的地方;她在宇宙間遊歷得越久,她的孤獨感就越強,而沉睡可以阻止這種感覺的蔓延。

  ――在十億年前,小寒發現了地球。

  這是一顆年輕的行星,和她遇到的很多星球有些不同,這裡已經出現了陸地海洋,以及冰川;這裡的氣候和她的母星何其相似;這裡的天空伴隨著極晝和極夜,沒有永遠漂浮於天空的厚重雲層,溫度也不及家鄉那麽低;這個地方還不錯;吃飽喝足的她決定在這裡的冰川之中沉睡。

  隻是沒想到人類不知在何時發現了她,那些不畏嚴寒的冒險者在南極探險時找到了她的住處。

  那時的她還沒有人類的形象,她在極地的山洞閃爍著光芒,如同一顆燦爛的星星;那時她的身邊就已經出現了結界,所以山洞中也下著雪;不過,她的結界還沒有如今這般恐怖;山洞中溫度因此比外面更低;探險者處出於好奇心,就伸手去接觸她,結果與之接觸的人,皆變成了無法融化的冰雕;他們看到這無法解釋的現象,心生畏懼,便將她作為神來崇拜。

  崇拜者們逐漸成為了信徒,他們對小寒這樣神秘未知的存在編造了很多故事和詩歌,在人間傳頌;人類便對小寒的形象有了更多的了解。

  當小寒蘇醒後――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隻是當她一覺醒來,人類就已經出現;人類與她之前遇到的文明都不同,他們的情感更加豐富,發展也無比迅速;而這時她已經有了不少信徒,看著這些信徒,她有了一點曾經建立自己王國時的感覺。

  而據最早發現她的人到她蘇醒已經過去了幾十年,那些目睹了她蘇醒的人都以為是神明顯靈,便為她杜撰了更具真實色彩的傳奇故事。

  人們建立起屬於小寒的宗教,近乎狂熱地崇拜著她,由此產生她熟悉的信仰之力;這無形之力很少,卻很純粹;信仰之力曾經出現在她的創造物身上,她很喜歡這力量。

  由於環境原因,大多數信徒都無法親自到達這裡;隻有意志堅定的信徒將他們的書籍、器物或者貴重物品作為貢品供奉給她;但這些人說著小寒聽不懂的語言,她隻能通過攝取這些貢品上殘留的情感和意志的傳承來領悟其中所包含的東西。

  這讓她漸漸了解人類的文化,並產生了興趣;她也因此知道,除了她,人們還信仰著不少其他的神明。

  很多宗教中都有對死者複生的描寫,但她一看便知道那是假的。

  宗教崇拜者對著虛構的神靈換著花樣地崇拜、信仰著;那些神靈在小寒看來是如此弱小,但卻享受著和她一樣,甚至比她更好的待遇。

  小寒不理解人類為何會崇拜虛構之物,於是她離開自己的住處,飛往世界往各地,對那些愚蠢的人類稍微展現出自己的一絲力量。

  她在天空中鬼魅般快速飛行,並讓自己的結界不受限制地增長,不需要她動一下,她的結界就覆蓋在了人類的世界之上;她出現的地方冬日降臨,即使是最炎熱的地帶也同樣如此。

  和那些虛構的神靈不同,她的力量會真實存在於他們面前,信徒們看著她做出各種無法解釋,匪夷所思的事情――不會融化的冰晶城市拔地而起,漂浮著的冰晶之都從天而降。

  一座嶄新的城市從一片汪洋大海的中心,冉冉升起;城市極大,從太空中也清晰可見;這座冰霜之城整體就像瑰麗絢爛的皇宮,晶瑩剔透,樓宇萬千;整座城市完全按照小寒自己在漫長歲月中所學習到的審美而建造,每一座樓宇、每一間房屋、每一條街道,都是用不會融化的透明冰晶搭建而成,經過她的精心設計和規劃;最令人類吃驚的是,這種冰摸上去竟不怎麽冰涼。

  城市立體感極強,天空中也漂浮著同樣的一座城市,兩座城市可容納上億人口。由於都是冰晶組成,城市會隨著天氣和時間的變化,在天空的映襯下,出現色彩斑斕的顏色變化,絢麗無比。

  無論風吹日曬,時光流逝,城市都不留下一絲歲月的痕跡留。

  這座城市的出現為她吸引來更多崇拜者,在這樣的奇觀面前,其他虛構的神靈很快便站不住腳,信徒不再將他們視為信仰,而是放棄他們,選擇了小寒。

  但小寒原本想讓人類居住的城市卻被他們視為聖地,隻有極少數信仰最純粹的信徒才被允許進入;因為她還不能和人類交流,她也隻能默許了人類的行為。

  兩座充滿光輝的城市成為了她的象征,卻也變成了兩座空城。

  瘋狂的教徒為小寒修建供信徒朝拜聚集之地,散播她的教義。

  信仰小寒的人越來越多,他們臣服在小寒面前,五體投地,沒日沒夜地對著她朝拜――那是人類最為瘋狂地信仰著她的時代;他們不顧嚴寒,把她當成至高無上的存在。

  她的信徒遍布全世界,人們將她奉為極寒之神。

  但她還沒來得及學會人類的語言,災難就降臨了。

  宇宙的危機四伏小寒是知道的,隻是她不會想到,一道突如其來的伽瑪射線暴擊中了地球,令她經歷了至今也無法忘記的歲月。

  九成的人類在伽瑪射線暴的襲擊下瞬間化為灰燼,剩余的那一成幾乎都受到了射線暴所帶來的高能輻射的嚴重傷害。

  隨之而來的是地獄般的混沌;火山爆發、地震、海嘯接踵而至;地球成了宇宙手中的玻璃球,稍微用力就會被捏得粉碎。

  雖然射線暴與地球有十幾度的誤差,但這仍然足夠完全焚毀整個地球;所幸,射線暴大部分的能量都被小寒吸收,隻是這仍阻止不了人類的滅亡――在災難發生後,僅剩的為數不多的信徒向她祈禱,傾述,希望能拯救他們。

  他們絕望地祈禱著,口中充滿恐懼的終末之聲在她的耳邊回響不停。

  她的信徒頂著巨大的傷痛,向小寒懺悔他們犯下的罪孽;她都看在眼裡,他們的樣子和曾經自己的子民是如此相似,以至於她都差點產生幻覺。

  她在半空中遙望著不斷倒下的信徒,心生痛楚,便將他們全部冰封,免去了他們的痛苦。

  這個世界沉默了,除了那些恐怖的自然災難。

  她飛向高空,看著自己創建的兩座依然完好無損的宏偉城市,她無奈地搖頭;如果人類搬進去居住,就不會是現在的結果;但他們卻讓這裡成為了所謂的聖地,幾乎所有的人都被他們自己拒之門外。

  小寒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死者複生是不可能的,她想要阻止地球的徹底滅亡,隻冰封她剩余的信徒還不夠,她不得不冰封了整個地球,地球由此進入了漫長的冰河世紀。

  在蔓延萬裡的冰封中,這顆星球會在時間的長河中,重新孕育出新的生命。

  和小寒在自己世界中親手帶走的子民不同,在地球深受愛戴的她這時才真正感受到發自心底,失去一切的絕望,看著變成一顆冰球的地球,她不再掩飾自己的情感;只剩下無盡悲傷的她迎來了自己漫長生命中的第一次哭泣。

  她順著射線暴的方向,找到了那顆因為耗盡自身燃料而爆發,正塌縮為黑洞的恆星,面色平靜地掐滅了它,吸收了其中的能量。

  她回味著伽瑪射線暴的味道,再次遙望星辰,才發現已經不少星星都遭受過這種毀滅性的打擊;她幡然醒悟,宇宙中的文明如此稀少,是因為這種打擊太過普遍――很多本可以孕育生命的星球都在這種打擊下毀滅了。

  從那時起,伽瑪射線暴成了小寒最討厭的東西。

  回程途中,小寒在經過木星時,她的一滴眼淚都殘余被木星的引力捕獲;那滴眼淚速度越來越快,朝著木星狠狠砸了下去;木星因此被炸出一個從太空中肉眼可見的大洞,大洞中爆發出仿佛照亮了整個宇宙的強烈閃光,噴發出高達上萬公裡的氣態物質;在爆炸平息後,大洞重新旋轉收縮,逐漸在木星表面形成了一個紅色超級漩渦,就像木星的紅色眼睛,那便是大紅斑。

  小寒嚇了一跳,她沒想到自己無意間的舉動竟引發如此巨大的反應;她愣住了,想著自己第一次哭的樣子,那時她的眼淚還沒有一點殺傷力。

  是自己吸收了黑洞的原因?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自己這下連哭泣,都得小心翼翼,必須找一個完全空寂的地方才行――她幾乎是被剝奪了這種放松自己壓力的情感,一旦她不顧及自己身上不小心散發出去的任何東西,這些東西都有可能造成巨大的破壞。

  再回到地球,這裡已成了只剩無盡冰原的荒涼世界;這讓小寒回憶人類信仰著她的樣子,又聯想起被自己親手殺死的母;她的心已經死了。

  小寒再也不想讓類似的事情再度上演,絕望之中她重新回到宇宙,她要自殺;但為時已晚,她無法殺死自己;或者說,孕育她的宇宙已經失去了殺死她的能力。

  生無可戀,死不可行的她真切感受到一種有內到外的、深深的無力感;就像她無法救活死去的人一樣。她隻能回到地球,摧毀了那兩座宏偉的城市,她在地球這段時間建造的任何東西,以及人類留下的一切。

  但這次,她沒有吞噬這顆星球的能量;她累了,身心疲憊,受夠了這些無聊的把戲;她找了一個不會被發現的地方――一個地下深處的天然隱秘洞穴;她在這裡建起一座小巧玲瓏的宮殿,住了進去,將自己一點點冰封――她再次沉睡,這次她決定永遠不再醒來,才能讓自己不活在痛苦和絕望之中。

  那時的地球所處的時代,被現在的人類稱為奧陶紀,距今已經過去了約四億五千萬年。

  小寒一直睡到了幾十年前才起來,這時的地球已經完全改變了面貌,新的人類重新統治了這顆星球。

  隻是小寒再也沒心情對人類展現力量之類的東西,也不會再讓人類來信仰自己,她現在隻想獨身一人,她刻意隱藏自己,但又不想離開;所以,一直沒有人發現她。

  她再也不是人們口中的神,或是她子民眼中的女皇了。

  她蘇醒時就發現,這顆星球上出現了許多異動;不斷有不穩定的隱性蟲洞在這顆星球上出現,其中鑽出了和她類似的東西――有核靈異體;隻是它們很弱,並且雖然都有核心,但它們的核心也是弱點;而小寒的核心隻是她的一個幌子而已;對於這些有核靈異體,她並不放在眼裡,隻是它們發出了某種頻率的聲波吵醒了她,出於剛剛蘇醒的好奇心,她決定到這些東西最密集的地方看看,便一路來到了灰海研究院。

  ……

  小寒的故事講完了,翻譯器中出現一陣寂靜;我和墨緣都望著她,半天沒說出一個字,我們吃驚地梳理著她的故事,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小寒一臉冷漠的樣子讓我懷疑這是不是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她的經歷太離奇,我在懷疑這是不是她編的。

  小寒卻明確地告訴我們,她說的話,都是真的;她沒心思騙人。

  小寒講述了如此冗長的故事,隻是為了更好地說明死者複生的不可能,算是相當有分量了。

  若是照這樣講,她的實力早已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圍,就像我難以理解那些億萬富翁坐擁百億資產到底是多有錢一樣,因為我找不到合適的跟她實力對比的參照物。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麽這將是非常恐怖的事情――灰海研究院傾盡權利,也無法真正意義上地控制她。

  好在研究院對她的談判生效了;對於研究院來說,小寒既能威懾其它有核靈異體,又能為研究院提供幫助,前提是研究院不去惹小寒,他們也不敢惹她。

  難怪研究院會放任小寒和我一起;隻要她還在一天,研究院就會處於一種相對安全的環境,同時進一步保證整個人類世界不受有核靈異體的侵害。

  這著實令我害怕,我體內到底住著個怎樣的存在?墨緣體內的神秘力量連小寒都搞不清楚,那豈不是更恐怖?

  我的思維亂成一團,感覺自己渺小如風中凌亂的塵埃,隻好先休息了。

  年紀尚小的墨緣顯然沒有完全聽懂小寒的故事,但這不妨礙她對墨緣產生的崇拜之情,希望她們能和平共處吧。

  “這事不要對其他人說。”小寒在我是內心中說話。

  我答應了,問她:“什麽,研究院不知道這些?”

  她輕歎道:“當然,如果讓他們知道,他們會一直沉浸在洗刷不掉的恐懼當中,人類是一種感情敏感的生物,未知的事物對於他們來說,永遠是危險和值得懷疑的;若是他們知道了我的真實情況,會想盡一切不管有沒有用的辦法來對付我;所以,我的事你不能跟任何人說起。”

  “那你為什麽告訴我們?”我在心中問她。

  “主要是讓你準備好應對墨緣體內的神秘力量;其次才是解答她的問題;順便讓你更了解我,免得你蒙在鼓裡。”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沒有什麽好問的了;隻能默默消化她的話。

  看來研究院對小寒的信息掌握不全,那麽對她的畏懼就不是因為她的身世;隻是小寒所展現出來的實力還處於研究院可以處理的范圍內;對於目前的研究院來說,隻要合作關系還在,情況就不算糟糕。

  ――小寒要求的東西很少,雙方隻是達成合作,互惠互利而已。

  隻是這故事說出去估計也不會有人信。

  ……

  時間不停歇地前進,十天后,墨緣度過了她感情的不適期, 也迎來了開學的日子。

  開學前一天,雪院帶著兩名精英特工到我們寢室。

  “認識一下吧,墨緣在校期間,可得拜托他們了。”雪院帶來的特工為一男一女,亞洲人;他們西裝革履,戴著墨鏡,神秘莫測;屬於那種永遠沒有笑容,在黑夜中也戴著墨鏡的怪人,給人以無形的威壓。

  他們在暗中負責墨緣在研究院外的人身安全。

  出於保密協議,隻能知道他們的代號是L5和F1;簡單認識後,他們朝我們點點頭,便離開了。

  雪院笑著說:“感覺很奇怪吧?別見怪,他們需要保持神秘。”

  她蹲到墨緣面前,“緣緣,開學後,你就和以前一樣,正常上學放學就好,可以嗎?”

  墨緣答應了她。

  然後雪院又轉向我,還沒說話,我就搶答道:“我會按時接送她的,放心吧。”

  她搖搖頭道:“不,你和她一起?”

  “啥?”我瞪著她。

  “臨時變更了計劃;我們給你安排了那個學校老師的職位,方便你跟著她。”

  “不是吧,那還要特工幹什麽?”

  “特工負責暗處,你就負責明處,難道你就不擔心緣緣的安全嗎?”

  “光靠特工還不安全?”

  “以防萬一,就像紫雨事件,根本就沒有給我們預警的時間,你懂了嗎?”

  我若有所思地點頭,道:“那訓練……”

  “你帶她回來後一起補。”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我們的訓練時間也就和周川汪毅他們錯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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