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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海研究院》第3章 墨緣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等我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病房的床上,床邊各種檢測設備正在運行,發出有規律的滴滴聲。

  房間裡有三張病床,但剩下兩張都空著;天花板上的燈光有些刺眼,和窗外的烏雲密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細雨還在下著,明明是夏天,窗外的風卻讓我感覺到冷,窗簾詭異地晃動著,讓我心裡發慌。

  我還記得昏迷前的大概情況,但一時間無法想起來更多。

  病房傳來開門的聲音,雪院和幾名醫護人員走了進來,圍在我的床前。

  雪院翻看著手上的平板,表情冷漠。

  “編號1109,尹辰。”她說。

  我看向她,但隻是微微一動就渾身酸痛;灼燒感逐漸變得明顯,正在上湧;我連說話的力氣都還沒恢復過來。

  “行了,你不要動,聽我說。”她把平板遞給旁邊的人,走到我跟前。

  “恭喜你通過接觸測試;評估等級為B級。”我從他們的表情裡看不出祝賀之類的感情;相反,他們都表情嚴肅。

  我心情也好不起來,因為我兩天的時間裡差點死了三次;我的內心燃起一股怒火,但卻根本沒有宣泄憤怒的力氣。

  她看到我的身體在顫抖,雙眼正燃燒著烈焰;她好像知道我在想什麽。

  她推了推眼鏡道:“不用做出這種表情,等你修養好了,再來找我理論不遲。不過在此之前,你可以先認識一下你未來的搭檔。”說罷,她們讓開一條路,外面推進來一輛擔架車,上面躺著一個病患。

  他們把病患移到我旁邊的病床上,並為她接上比我更多的儀器設備,然後那些機器亮起燈光,發出聲響,滴滴答答吵個沒完。

  看這人的情況更糟,此時正處於昏迷狀態;渾身都纏滿了繃帶,套著深色病號服,像一具木乃伊;從繃帶的縫隙中還能看到乾涸的血塊;應該是受到過嚴重的傷害。

  從體型看是一名女性,身高一米三左右,很纖弱。

  然後那個護士――我在體檢室遇到的那一個;她拿著一個發光的儀器從她身上掃過,儀器亮起白光後,她看了數據,朝雪院點頭。

  雪院走到她跟前,摸了一下她的腦袋,說道:“她叫墨緣,十歲;具體的情況等她好了你可以問她;或是之後你來問我。不過現在可以告訴你的是,你的第一個任務,和她有關。”

  說完,雪院替她蓋好被子,帶著一幫下屬離開了。

  病房裡恢復了平靜,我看著旁邊這名叫墨緣的人,她身長有更多的檢測設備,床邊架子上吊著的瓶瓶罐罐;那些管線順著瓶子,連著針頭,刺入她的皮下,讓我頭皮發麻。

  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但我現在開始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難道她也是接觸測試中變成這樣的?

  我看著窗外的細雨,思維陷入了巨大的黑暗,灰海研究院遠不止雪院告訴我的這麽簡單。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和墨緣呆在一起;和第一次遇到小寒的情況差不多,我的身體沒有物理傷痕,但這不代表我就能跟沒事人一樣。但那個測試又和遇到小寒的情況有些不同;這些遲早會弄清楚的,畢竟那時的我可沒有在病床上一躺就是好幾天。

  第三天我已經可以下床行走,而墨緣也摘下了蒙住眼睛的繃帶;她醒了過來,脖子和手可以輕微地運動,並且可以通過繃帶間的縫隙觀察周圍的世界。

  她看著我,我也看著她,但繃帶的陰影讓我看不清她的眼睛。

  接著是一陣沉默,這是應該的,她還無法說話;除了雙眼,她臉上的其它部位仍被裹得嚴絲合縫。

  她呼吸有些急促,似乎想表達什麽,但她完全動不了。

  我感覺到她的行為,走到她邊上,問道:“怎麽了?”

  她吃力地搖頭;我歎了口氣,隻好躺回床上,任由時間流逝。

  期間雪院來過一次,告訴我需要等到墨緣康復後和她一起開始訓練;我看著墨緣的恢復情況,目測得等上一兩個月。

  然後她還跟我說,已經將我的信息和身份安排妥當;現在我的父母,室友和朋友都知道了我找到一份工作,包吃包住,不必為我擔心。

  她這麽說,言下之意就是我可能一段時間內都隻能呆在這了。

  我想問她關於測試的事,她告訴我等到墨緣好了後一並告訴我們;這段時間我很虛弱,不想跟她爭執,隻能任她這麽說。

  期間有護士妹妹照顧我和墨緣,我能自理,能吃能睡――這裡的夥食很好,比一般的外賣好吃得多;墨緣就麻煩了,不管是清潔還是吃飯,都需要她的幫忙。

  我旁敲側擊地問過護士妹妹一些和灰海研究院有關的問題;她隻是微笑,然後望著天花板打哈哈,故意地回避這些問題。

  算了,問你也問不出個所以然,我也懶得浪費口水。

  一周後,墨緣第一次更換繃帶;兩個護士推著一輛裝滿醫療用具的小車走了進來,她們拉上了病床之間的隔簾;本以為能看到什麽新奇事物的我頓時一陣失落;隻能聽到簾子後面傳來的聲響。

  半個小時後,簾子拉開了;護士給她的病床更換床單和被子,然後消毒,此時小車上已經堆滿了發黃的、沾著血塊的繃帶。

  裹上一身嶄新繃帶的她坐在第三張床上,看著比之前精神了一些;整個面部和手腳的繃帶也摘去了,病號服換成了淺色的;但乍一看還是木乃伊――一具新的木乃伊。

  好在我終於看清了她的樣子;她的灰色眸子又大又亮,閃著奇異的光彩;櫻桃小嘴、小小的翹鼻子、纖瘦乾淨的臉頰,非常可愛。

  隻是她的面色蒼白,可能是因為傷病或者是精神狀態的關系,她表情有些痛苦,雙臂緊緊抱在一起,令人心疼。

  這激起了我不知從哪來的保護欲,或者說看見她這幅模樣的人都會勾起對她的保護欲。

  她正隔著床看著我,嘴唇微張,想要說什麽;我等待著,她卻扭過頭去。

  護士處理好病床,將她抱回,重新安裝檢測設備,不過這一次設備少了一些,她頭頂上的瓶子也少了很多,看上去沒那麽壓抑了。

  兩名護士推著小車離開了。

  “你好,我叫墨緣。”她的聲音細膩,卻和蚊子一樣小,是我剛好能聽清的程度。

  我們互相介紹後,聊了起來;她告訴我,是家中遭遇了事故後,她被送到這裡來的。

  墨緣以為這裡是醫院,並說她很想念自己的爸爸媽媽。

  我接著往下問;她說那天是自己10歲的生日,爸爸媽媽正在給自己慶祝;但家裡卻下起了紫色的雨,很快家周圍變得一片漆黑,只剩紫色的雨清晰可見,而且越下越大;雨滴形成的斜線也越拉越長,雨水在地上聚集起紫色的水窪

  墨緣直接被嚇哭了,轉眼一看爸爸媽媽竟憑空消失了,家裡的電器、家具或是其它的東西也都消失了,只剩下積水達地面和空曠無際的黑暗;她哭著叫喊爸爸媽媽,卻沒有任何回應;黑暗越來越近,紫色的水越積越高,直到她開始被水淹沒;她不會游泳,在水中掙扎著,窒息後昏了過去。

  我驚訝她竟能將這事記得如此清楚。

  她繼續講述著,自己醒來後,周圍仍和之前一樣;但雨已經停了,地上的積水也消失了。

  不過沒等她弄明白這一切,一道細長的紫色斜線從天而降,天空的一片漆黑讓這抹紫色顯得異常鮮豔明顯。

  還是紫色的雨,但這次產生了變化,它如同一片柔滑的紫色刀刃,落在她的手臂前,然後順著她的手臂擦過、滴落,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一道筆直的細長口子,然後傷口開始泛紅,鮮血隨之而出,順著手臂下滑,一陣細致入微的疼痛傳來,她的眼淚也跟著滑了下來。

  黑暗的空間中響徹墨緣的慘叫;接著雨滴接連落下,變得密集起來。

  她的身體無可避免地被天空的雨刃劃傷,皮膚表面開始接二連三地出現細長的口子;她就像一塊磁鐵,吸引著這些雨刃,她看著雨刃在自己身上留下傷口再離開,疼痛從四面八方蔓延過來。

  雨刃行動詭異,只在她的皮膚表面劃過,卻不穿透,以至於她所有的傷口都處於身體表面。

  穿心的疼痛從四處傳來,她根本忍受不了如此劇痛,雨滴割破了她的衣服和裙子,在她的身上瘋狂地肆虐;血液從全身細細的傷口一點點冒出,讓她的整個身體都浸染在血液之中。

  她本能地跑,卻不出兩步就倒在血泊之中;她在雨刃中痛苦地打滾,如果背朝上,雨刃就會擊中背部,而身體正面因為壓力的原因也處在極端的痛苦之中。

  她一輩子都沒想過會經歷這種痛苦,才10歲的她根本不可能意識到自己正在經歷著什麽;她失去了知覺,再次痛昏了過去。

  在意識還存在的最後一刻,她仿佛聽到了遠處什麽東西爆炸的聲音。

  ……

  直到墨緣再次醒來,她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我。

  我怔怔地看著她,她的經歷比我恐怖多了;她講完之後我半天沒說話,如果她遇到的是靈異體的話,我開始相信雪院對我說的話:小寒已經算是很溫柔的了。

  我想打破這種沉默,就試著安慰她道:“那你的傷……還好嗎?”

  墨緣開始撫摸自己的臉頰,然後她的臉疼得本能地向一旁避開;她拿起桌上的鏡子,看著看著,眼淚就流了出來;她的情緒好像崩潰了,痛苦地哭著;但她身子一動,皮膚就隨著拉扯帶來一連串的痛,她隻能強忍著讓自己不要做出太大動作,才能好受一些。

  我湊近一看,嚇了一跳――她的臉上布滿了網狀的傷口,一道道筆直的紅色傷口左右交叉,在她的臉上織成一張鮮紅色的細網;傷口非常細,稍微離遠一點就無法看清。

  我順著看向其它地方,才發現她身體的所有位置都是這樣的傷口。

  我看向上方的吊瓶,其中一瓶是鎮痛劑,很顯然現在已經不足以平息她的痛苦。

  她嗚咽著告訴我:“好疼,不哭的時候也疼,哭起來更疼。”

  我想象著她哪怕是眨一下眼也會承受著難以磨滅的巨大痛苦,我就心裡打顫。

  我扶她躺下,用紙輕輕擦拭掉她的淚水,讓她不要動,然後我按鈴叫來了護士。

  一分鍾後護士妹妹來了;她看著痛苦的墨緣,讓她看著自己手中的一個儀器,隨著儀器白光一閃,墨緣就隨之沉沉睡去;護士又用另一個儀器掃描她的身體,儀器上亮起紅光。

  護士一下緊張起來,朝著衣領上的麥克風說了幾句話;不出一會,好幾個護士推著擔架車進來,帶走了墨緣。

  隻留下我心痛、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回想以前,我切菜一不小心切到手指,疼了好幾天;墨緣面對這樣的折磨,簡直就是千刀萬剮……這讓我好像也跟著痛了起來,我隻感覺心裡發毛,滲得慌。

  之後一周我都處於一種精神恍惚,注意力無法集中的狀態;我無法不想著墨緣所遭受的痛苦,好像這樣就能幫她分擔痛苦一樣;但我知道,這毫無意義。

  雪院第三次來的時候,看見我魂不守舍的樣子,便問我要不要去看看墨緣,我連忙答應。

  她帶著我來到地下不知道多少層的一個特殊病,門外貼著三把月牙組成的生化標志。

  我們進入這個光線昏暗的房間,我看見墨緣漂浮在一個透明浴室中,一絲不掛地被淡綠色的液體完全浸泡著,浮在中間一動不動。

  這玩意我記得,我在裡面差點給我淹死;現在仔細觀察,才發現這液體似乎會發光,在昏暗的環境中有些耀眼。

  我剛想問,雪院就回答了我:“這是修複液,想必你已經體驗過了吧。”

  我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湊近了一點。

  我這才注意到她的頭髮被剃光了,根據她之前的講述,她的傷口遍布全身,這也是無奈之舉;雖然如此,但這並不妨礙她的美麗,掩蓋不了她精致的五官;不過她瘦弱的身體給人一種弱不經風的感覺;此時她的氣色相比換繃帶時又好了不少;這令我倍感欣慰。

  她的身上和四肢連著一些管線,呼吸著的胸口緩慢地上下起伏;四周的機械臂圍繞著她,機械臂的頭部是細長的針管,正與她的皮膚接觸,如同縫紉機一樣緩緩在皮膚表面遊走著處理她的傷口。

  我臉都貼到玻璃壁上了,仔細看著裡面的情況。

  她的身體暴露在我看前,身體上大部分的傷口已經結疤,形成黑色的細網,那些機械臂正在處理還沒有結疤的部分。

  看著正在沉睡的她,我心裡升起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雪院走了過來,敲了敲玻璃,叫醒了她。

  她身子隨著聲音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眼,看見我後眼神變得明亮起來,朝著我非常開心地笑,但在修複液中的她沒法做出太大幅度的動作。

  她已經適應了這裡面的環境,又看了下自己,發現自己一絲不掛,才害羞地用雙手遮住了自己的私處。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的笑容,我的心都要被她融化了。

  我對著玻璃哈了一口氣,在上面寫上“加油”兩個字。

  她點點頭,在背面的玻璃緩緩畫出一顆看不見的愛心;她燦爛地笑著,仿佛之前的痛苦已經煙消雲散。

  看見她這樣,我的恍惚狀態終於有所好轉。

  “加油,墨緣;加油。”我聲音顫抖著說。

  她在全是液體的環境中能聽見我的聲音,隻是無法說話;她用力點頭回應我,那一刻我的眼淚掉了下來,希望上天能保佑這個孩子。

  不知道為什麽,我們好像在冥冥中互相吸引著對方,無形中關系已經親近了不少。

  我們默默注視了很久,直到雪院咳嗽了一聲,才道別。

  離開墨緣的病房後,我跟雪院來到她的辦公室。

  “跟你說說她的情況。”雪院坐了下來,語氣中少了一些銳利。

  我不作聲,自顧自地接了杯水喝了起來,我感覺自己經過了這些離奇的事,已經沒必要跟她客氣了;但我看她也是面色陰沉,不會是又要讓我參加什麽莫名其妙的實驗吧。

  她揉著太陽穴,遞給我一個平板。

  “你自己看吧。”她的聲音很失落,我感覺一定是發生了嚴重的事;於是我看向平板,是一段視頻,我按下播放。

  視頻開頭的畫面來自頭盔攝影機,看上去像是遊戲裡的第一視角。

  畫面中包括視頻拍攝者在內的一共四人,可以看出他們全副武裝,穿著我沒有見過的厚重戰甲,正乘坐在直升機上飛行在城市上空。

  “任務倒計時三分鍾,檢查裝備,完畢。”

  “裝備正常、補給正常、感應器正常,完畢。”

  “優先任務,救出幸存者;發現靈異體,自由開火,完畢。”

  “收到,完畢。”

  他們到了目的地,這裡已經盤旋著五架直升機,其中三架直升機上的設備投射出一種白色光線;這三架直升機在高空圍繞著下方的房區旋轉,從三個角度完全照亮了下方的區域。

  但凡光線所至之處皆出現了異常現象,房區上方圍繞著紫色的烏雲,而沒有光照的地方,則看不見這些雲。

  後來的直升機上一共垂降下來十六名全副武裝的戰士,他們拿著我從沒見過的比一般步槍更加龐大厚重的步槍,頭盔上的探照燈也亮起直升機上那樣的光線。

  四個小隊朝著紫雲的方向前進。那雲中爆發出亮紫色的閃電,正在朝他們咆哮怒吼著。

  “快快快!”領隊大聲指揮著。

  他們從四個方向包圍了被紫雲籠罩的這棟六層樓房,並在樓房的承重柱上安置好炸藥,每個小隊的隊長都有起爆器;此時樓內正傳來呼喊的聲音,裡面的幸存者被異常的力量困住了,無法逃出來。

  除了提供特殊光照的三架直升機外,其余的武裝直升機也進入預訂位置。

  “D組,從正面突破!”指揮官的聲音傳來。

  D組四人從正面快速前進,到達樓房的門口,此時單元門被鎖死;攻樓人員試探了一下,立刻取出爆破工具貼在門鎖上並回避,兩秒後發出一聲悶響,D組四人穿過煙霧進入樓內。

  一樓和二樓傳來了激烈的敲門聲,“一二樓安全!”兩分鍾後兩名隊員護送著平民跑了出來。

  在確認樓層安全後,他們在地上架好一個手雷大小的干擾器,干擾器伸出天線,開始運行,;圍的異常環境也因此停止了。

  干擾器可以有效組織一定范圍內的靈異體的存在,但隻有在范圍內沒有靈異體的情況下才能正常啟動。

  “C組跟進!搜索三四樓!”

  C組四人衝入了樓內;頂上的紫雲開始下起了紫色的雨。

  接著三樓爆發出一陣白光,緊接著傳出激烈的交火聲。

  視頻中,我看到D組的兩名戰士衝上三樓,立刻被紫色的霧氣包圍,沒了動靜。

  鏡頭切到C組的隊員身上。

  “D1,D2,報告情況!”

  步話機中隻傳回雜音。

  “媽的!”C組的一名隊員咒罵一聲,“準備攻樓!”

  他扯開一枚圓柱形的東西吼道:“震靈彈投擲!”

  這顆投擲武器飛上了三樓,片刻之後爆發出強烈的白光。

  “上上上!”

  C組的四名隊員全部衝上三樓,他們沒有看到紫色的霧,卻聽到詭異

  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小隊井然有序地炸開房間門,對裡面的房間快速搜索。

  “沒有幸存者,完畢!”

  “發現敵人!”集合時,在頭盔的光照下,他們看見了那些人形的黑影,黑影的邊緣如同翻雲覆雨般不斷變換著。

  “開火!”小隊長大吼道。

  一陣劇烈的槍響中,黑影被他們的特殊步槍打散又聚集,再打散再聚集。

  直至最後黑影發出淒慘的聲音,縮成一團,並且越縮越小。

  “回……”

  那個黑影化作一個黑點後瞬間爆炸開來。槍身停止了,一切來得太快,C組隊員沒來得及回避;他們口中流出鮮血,緊接著倒在地上,他們的頭盔被擊碎了,黑色的不明物質仍殘留在上面。

  這一層陷入了平靜;他們被趕到的D組剩下的兩名隊員用泡沫醫療劑緊急搶救後拖出戰場,但還是太晚,C組隊員全體陣亡。

  D組兩名隊員被編入B組,現在B組共六名隊員,整備之後,他們重新攻上三樓,整個三樓都沒有發現靈異體,但D組先前的兩名隊員和平民也全都消失了――有不少的衣服落在褲子上面,包括D組隊員的兩套裝備,他們是突然之間消失的。

  看到這一幕,大家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操!”他們一邊破口大罵,一邊在這一層布置好干擾器。

  窗外的紫雨正越下越大,他們開始進攻四樓。

  四樓正常了許多,他們救出了其中的平民;但情況正在惡化,紫色的雨滴在他們身上,但並沒有什麽異常。

  隻有兩名隊員在接觸雨滴半分鍾後出現異常,他們的裝備開始燃燒,升起紫色的火焰。

  火焰在兩人身上迅速蔓延,四樓傳來了令人絕望的慘叫。

  兩枚煙霧彈在地上爆開,泡沫醫療劑也噴在著火的正在地上打滾的兩人身上,他們期望著自己學到的技巧能撲滅兩名隊員身上的火焰;但無濟於事,在濃濃的煙霧中,兩名隊員連同裝備被燒成了灰燼。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看著隊友被無法撲滅的火焰燒成灰燼,他們的護甲經過專門的設計,可以完全抵擋火焰的燃燒,但在這種紫色的火焰面前卻完全無效。

  B組再次回歸了四人編隊,他們雖經歷了高強度的心理訓練,但也已經瀕臨崩潰,他們冒著紫雨,冷汗直流。

  “A組,增援!”

  最後守在樓外的四人小隊與B組會和後,四樓的紫雨突然消失了,確認了四樓的安全情況後,他們布置好干擾器,開始進攻五樓。

  他們先投擲一枚震靈彈,在閃光過後朝著5樓進攻;但走在最前面的B組隊員剛踏上五樓一步,一道紫色的瀑布就從他的頭頂淋下,瞬間淹沒了他,還沒來得及慘叫,他人就消失了;瀑布來無影去無蹤,卻濺到了後面一名隊員的身上。

  慘叫從樓梯間傳來,隊員們一邊掩護一邊為他緊急治療;隻是很少的一點紫色的物質濺在他身上,就把他的護甲腐蝕出好幾個大洞,並且腐蝕還在繼續。

  他趕緊脫下護甲,卻一個踉蹌蹭到了另一個隊員的身上,那個隊員的裝備也開始腐蝕,他們的護甲也是耐腐蝕的,但在這紫色物質面前,依然如同泡沫一樣脆弱;其余隊員不得不離他們稍遠一點,口頭指揮他們脫掉裝備並拿起泡沫醫療劑對著他們的傷口使勁噴,這暫時減少了他們的痛苦。

  最後,失去了戰鬥力的兩人丟盔棄甲,互相攙扶著離開了戰場,但先受到濺射的人因腐蝕過於嚴重,在撤退途中就被紫色物資燒毀了大部分內髒組織,不幸陣亡;被蹭到的戰士則得到了後續治療,他被迫緊急右臂截肢以保全性命。

  回過頭來,那名被瀑布擊中的隊員已經只剩森森白骨。

  還剩五名隊員了,他們合並成A組,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極其謹慎地確認了五樓的情況。

  “五樓安全。”說話的隊員聲音打顫,他惶恐不安地架好了干擾器。

  在短暫休息後,他們開始進攻最後一層樓;六樓平靜地不像話,他們檢查了所有房間,準備放置干擾器匯報情況。

  但突然,兩名隊員朝剩下的三名隊員舉起武器。

  隨著兩聲槍響,第三名隊員看著自己的身旁的兩名戰友頭顱炸裂,應聲倒地;他立刻舉起武器,對著先舉起武器的兩個隊友開槍。

  那兩名戰士也隨之倒在地上,痛苦地掙扎了一會,犧牲了。

  最後一名戰士痛苦地跪在地上,表情猙獰,渾身顫抖,剛才那兩名戰友應該是被精神控制了,他作為小隊隊長,沒法接受這樣的事實;沒等他反應過來,當他再次睜眼,周圍已是一片漆黑,黑暗中暫時什麽也沒有發生,但他隊友們的屍體卻都消失了。

  他睜大眼睛四下觀望,除了黑暗,他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不過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靈異體隨時可能殺死他,他必須先發製人;他握著手背上綁著的起爆器,萬般絕望之中準備按下。

  突然他聽到了遠處的雨聲和小女孩的慘叫聲,他揉了揉耳朵,的確沒有聽錯。

  他循聲而去,聲音越來越清晰。接著他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一扇憑空出現的門,聲音就從門後傳來,但繞到門的一側卻隻能看到門的背面。

  他極度憤怒地看著面前的門,門被鎖上了,裡面傳來的雨聲和呼救聲混在一起,他掏出背包中的炸藥安置在門鎖上,按下了炸藥上的延時引信,然後退到門的一側。

  隨著劇烈的爆炸,門被炸開了,紫色的液體從門框中如同海嘯般奪門而出;門的後面正下著紫色的暴雨。

  他看見正被這刀刃般暴雨吞噬著的墨緣。

  他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雨刃在他的護甲上肆意妄為,迅速消耗著他的護甲;但他已經被憤怒吞噬了理智,面前的墨緣是他最後要保護的目標,他無愧於灰海研究院的使命――

  和墨緣的情況有所不同,雨刃直接刺穿了他的身體,鑽心的疼痛從身體各處傳來;在他的頭盔和護甲報廢之前,他鐵了心一步一步地,向墨緣走去;不僅如此,他還得讓起爆器不被這雨刃破壞;他每走一步都承受著瀕臨死亡的痛苦,鮮血從身體各處噴湧而出,並模糊了他的雙眼;他每一口呼吸,都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

  五米,三米, 兩米――

  他用盡力氣撲到了墨緣的身前,將背包墊在她身後,並趴在她身上,替她承受著來自紫色天空降下的痛苦,然後用最後一口氣,按下了起爆開關――

  整棟建築在巨大的爆炸中轟然倒塌,隨著揚塵的蔓延,在直升機燈光的照耀下,靈異體的最終形態暴露了出來。

  那是一團和六層樓差不多高的紫色濃煙,沒有具體的形象,它不斷以自身中心翻滾收縮,仿佛橫著的末日龍卷風。

  而此刻整個地區的居民已經被疏散完畢,戰場周圍已經布置好了不少坦克,步兵車和大量士兵,天空是一群盤旋著的;武裝直升機他們的槍口都對準了這個紫色的怪物。

  “開――火――!”指揮官咆哮起來,天空中的武裝直升機,地上的戰車和士兵立刻火光爆發,恨不得將所有的特製彈藥都宣泄到它的身上,彼時之間整個戰場仿若電閃雷鳴;天地為之變色,火光和槍炮聲成了這戰場舞台上唯一的主角。

  煙塵彌漫了所有人的視線,隻有在上方直升機的特殊光照下,人類的武器才能對這些靈異體生效。

  在凶猛的火力壓製下,這紫色的煙霧聚集體周圍不斷發生冰藍色的爆炸,它被越打越小,直至只剩籃球大小的黑色核心,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火力壓製停止了,直升機開始靠近,螺旋槳吹散了下方的煙塵,最終靈異體的核心暴露在光線的照射之下。

  幾名穿著防化服的灰海工作人員操控機械臂,將其放入了特殊的容器中保存,帶走;只剩下戰場的一片狼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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