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給我的?”

　　“不是給。”老肯搖頭道，“現在有不少人都知道，你為它花光了所有的積蓄。”

　　葉蘇重眉微蹙，有種陷入陰謀的錯覺。“您是說認真的?”

　　“似乎隻有這個理由，才說得過去。否則每一個和我關系好的人，都找我討要，豈不是要讓我破產?”說到這裡，老肯笑了起來。

　　這個笑話並不好笑，葉蘇毫不猶豫地推了回去，“我不能要啊。”

　　檢疫得知，葉蘇的變異在心髒部位，三級不可逆，屬於肌體硬化，目前還只在心髒表層形成了一道硬殼，如果能夠穩定下來，一定程度上可以對心髒形成保護。

　　但穩定並非易事，因為這是不可逆變異，極難根治，隻能用金幣去維持。簡單地說，需要每年五萬元的代價，也就是每年一支三級抗變異藥劑的價格。

　　這個錢葉蘇是沒有的，基地也不會對一個炮灰這麽慷慨，即便他是高級炮灰。他更不希望兄弟們為自己耗盡積蓄，大家活到現在都不容易，有的還有家室，再光鮮的炮灰，那也是炮灰。

　　按照老肯的意思，這支藥劑是他買的，並且是以葉蘇的名義買下來的，為什麽?

　　五萬元一支的三級變異藥劑，相當於老肯小半輩子的積蓄了。他年薪八萬，另外還有不少油水，但是在他這個位置開銷也大，又養了一堆的女人孩子，同樣花錢不菲。在這個破碎年代，錢不花出去雖不會變成廢紙，卻隨時可能成為其他人的戰利品，所以很難說他這一輩子的積蓄會有幾個五萬元。

　　其實三級抗變異藥劑，對葉蘇而言很難得到，但對於老肯這個級別的官員，可以直接向上級申請，免費使用，算是基地福利。不過這種福利藥劑隻能給本人用，由基地防疫官親自注射，不可自行處理。如果要送人之類的，就必須用妖精幣來購買了。

　　老肯在基地的身份地位還行，內勤副官，能與基地指揮官說上話，不過影響不了對方的決策。算是一號人物，但還上不了基地的七人圓桌會議。

　　這樣一個人，能跟葉蘇這個炮灰走得如此之近，甚至還要送他一支價值五萬元的三級抗變異藥劑，是絕對不可想象的。但在這個基地，不少人都知道老肯對葉蘇的格外欣賞，如果不是葉蘇意外變異，老肯都準備把自己最寶貝的女兒艾麗下嫁給他了。

　　也有人說，如果不變異，憑著那些亂七八糟的知識，葉蘇是很有機會被破格提拔為基地捍衛者的。

　　但事實沒有如果。

　　這次任務之後，一向很會保護自己的葉蘇，被診斷為三級不可逆變異，並且是心髒這關鍵部分，直接掐斷了他一切可能的後路。在沒有藥劑的前提下，基地給他預判的時間是一年。

　　那麽，既然葉蘇已經失去所有，老肯還憑什麽欣賞他?如果作為投資，這支珍貴的藥劑送給葉蘇，能夠換來什麽?當然，老肯是一個好人，可是在這個年代，感情這種東西是極其奢侈的，好人也並非一個褒義詞。

　　那麽，是感情嗎?

　　“您沒必要親自過來的，我想自己沒有任何理由接受它。”

　　“看在艾麗的面子上吧，她想給你一點希望。”

　　葉蘇的心微微一暖，這好像是一個理由，盡管聽起來不切實際。通過在基地圖書館的多次見面，他明白艾麗的純真，也有過一些好感，可葉蘇一直覺得她與自己的距離太過遙遠。在老肯的寵溺之下，她幾乎不像是一個生活在新時代的人類，

這樣的女人固然足夠迷人，卻並不適合生存。不適合生存的女人，就很難適合葉蘇這個掙扎在生死線上的炮灰。　　看到葉蘇這懷念的表情，老肯抱歉說道:“別誤會，關於那個謠言，我從來沒有認可過。事實上就算你再優秀，也無法逾越身份的鴻溝，是不可能成為捍衛者的。成為不了捍衛者，就沒有任何希望。我很看好你，但可惜接受不了你。”

　　“謝謝。”葉蘇松了一口氣，誠懇說道。他倒是沒有攀附權貴的覺悟，聽到老肯說出這話，頓時覺得輕松了很多。也沒有覺得憤懣或者傷感，他是真心理解老肯。

　　可老肯依然將藥劑推入葉蘇手中， 這一次他動用了二階力量，後者無力抗拒。

　　葉蘇十分疑惑。

　　“在你沒有變異的時候，我對你的看法是複雜的，欣賞你，卻又擔心艾麗真的不顧一切。弄不好我可能會昧著良心去殺你。現在好了，你因為變異被剔除，我終於有了補償她的機會，更不用老想著去害你，哈哈！相信這支藥劑能夠給你時間。”

　　這句話說得十分殘忍，卻也是最能夠讓葉蘇接受的理由。

　　“拿著它，離開這裡。”獨眼的老肯深深看著葉蘇，眼眸深處一派慈祥。

　　葉蘇的心中泛起寒意。不知為什麽，他看著眼前這張漆黑樸實的老臉，突然覺得過於深邃。

　　隻是因為自己即將滿足他慈祥的父愛嗎?

　　葉蘇很願意相信一切美好的事物，但世界往往給了他不同的解釋。於是他突然問道:“艾麗現在在圖書館嗎?”

　　“是的，在圖書館，還是老樣子，從中午到現在一直沒出來過。”

　　“她確實是老樣子。”葉蘇歎了口氣，知道老肯說的是對的，但也是有問題的。

　　葉蘇十分了解艾麗。她在圖書館有個習慣，就是一定要呆足半天，中途不會出來，天大的事情都不願被打擾，如果被打擾，就必然不會繼續留在圖書館。

　　那麽問題就出來了，之前老肯說是因為艾麗想給自己希望，才送這麽一支抗變異藥劑。可是艾麗進圖書館的那會自己還沒有進行檢疫，她又是怎麽知道自己被剔除的?如果她確實知道了這件事情，現在又怎會還在圖書館?

　　可見老肯說的話有所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