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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陰妻》第8章:結案
  而就在這一日,在孫露來和阿碧前腳出了柳水灣後,張德茂一行便趕到了胡偉的家。

  胡偉的妻子劉姨剛去替他死去的丈夫辦理了身份證注銷,順路買了點菜,見有雨,加快腳步趕了回來,跛著腳抵著門正在開鎖,聽到身後向她靠近的腳步聲。

  轉頭一看,被嚇了慌神,鑰匙掉到了地上。

  姚燦見著了快步上前替她撿起鑰匙,又一手扶住了她,再看了看門牌號,柳水灣39號,看來沒找錯。

  “你就是胡偉的妻子劉春花對嗎?”

  劉姨轉過身盡量讓自己彎曲的瘸腿站的筆直些,鞠鞠躬點頭應到。

  姚燦繼續同她說道:“我們是派出所的,今天有些關於你丈夫的事想來問下你。”

  劉姨臉上帶著重重的黑眼圈,像是許久沒有好好歇息,看著眼前這三位,若有所思,還是點了頭,手顫顫得接過鑰匙。

  進了屋,兩室一廳,廚房就設在屋外,是自己搭建的小磚屋,起了個灶台放著些鍋碗瓢盆,洗手間和廁所則統一在後門邊的一個小屋裡。

  這屋子雖然很是簡陋了點,但屋裡的用品一應俱全,家電皆有,看來胡偉生前的生活還是過得去的。

  大廳裡貼滿了兩個孩子的獎狀,紙張有些發黃,脫落邊角。

  沙發正對面是電視機,是十來年前的款。

  張德茂走近,吸引他的是電視機旁的木櫃子,這屋子裡唯獨這個有些不應景,看起來很新很高檔,還有些,香味。

  “這櫃子不便宜吧。”張德茂隨口問了句。

  劉姨忙轉過身答道,“買的二手貨,聽說是什麽香樟木,我也不懂這些。”

  櫃子幾層都排列滿了清一色的酒瓶,果然如調查到的一般,胡偉唯一的消遣就是酒。

  劉姨去燒了壺熱水,從櫃子裡翻出一罐有些年頭但看起來包裝高檔的茶葉,抖到杯中,怕是茶葉有些少,又再抖了些進去,遞到桌上,自己則坐在沙發的邊角處,雙手恭敬得放在腿上,聽著他們的下一步指示。

  張德茂彎腰打開櫃門,這屋子裡纖塵不染,但這櫃子裡卻起了一層灰,可酒瓶還是鋥光瓦亮的。

  看得出,這酒櫃是劉姨的打掃禁區,不知道是胡偉生前不願讓她碰,還是她從內心抗拒喝酒的他,而不願意主動打掃這一片。

  用手移開櫃門,湊近,這股香味越明顯了。

  “咳咳咳”

  這香樟木質地堅韌且輕柔,不易產生裂紋易於保存,周身散發著濃鬱的香味,直衝鼻腔。

  張德茂頓時覺得頭腦清醒了不少。

  馬濤濤和姚燦坐靠在沙發上,看身前咳嗽的上司面面相覷,不敢多說不敢多做,小馬哥索性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一時心急忘了這是滾開的茶水,不小心燙了嘴,叫了聲,茶杯潑了一地。

  劉姨見了趕忙湊了過來,準備拿用衣褲擦乾這水跡,被姚燦攔下,“大姐沒事。”自己又從褲兜裡摸出一包紙巾,將那地上的水吸乾,丟入垃圾桶中。

  張德茂這才轉過頭站在一旁,見她如此態度小心,自然也聯想起別人所說的,關於胡偉生前常家暴的事。

  長年的家庭暴力男性權威,讓劉姨在心底產生了對男人的恐懼和奴性。

  看來,自己的之前的顧慮是多疑了。

  找了個小凳坐了下來,緩緩開口說道,“這次來就想問一下,胡偉出事的前幾天,精神狀態如何?”

  劉春花想都沒想,

忙擺擺手回答道,“他沒有精神病,腦子是好的。”聲音有些嘶啞,這幾日定沒少哭。  而馬濤濤被她這句話逗笑了,沒忍住,噗嗤一聲。

  張德茂看了馬濤濤眼,沒說話,清了清嗓子,同劉姨繼續說道:“我的意思是,胡偉前幾天心情怎麽樣?”

  劉春花應著聲,想了會,低頭回答,“沒,沒什麽不同,就和平時一樣。”

  張德茂又起身,走到酒櫃旁,推開玻璃櫃門,用手隨手掂量了幾下酒瓶,取了出來,打開瓶塞,聞了一下,沒錯,是瓶不錯的老窖,濃香甘甜,酒味醇厚。

  張德茂是專攻刑事的,參與破過許多他殺案件,照以往的經驗,這件事看似是失誤墜樓的事故,還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起初便從那日飲食中懷疑,可醫院抽血化驗結果並沒有中毒,再就聯想到可能積累的家暴使胡偉的妻子起了殺心,但今日來這,他可以斷定,胡偉的農村跛腳妻子就決定沒那麽膽子,和制定這麽周密毫無破綻的計劃的頭腦。

  但如果這一切都是裝的呢?張德茂腦子裡突然冒出這個想法,看著眼前正半蹲坐沙發沙發上的老實婦人,張德茂心底立馬搖了搖頭,打消自己這個想法。

  見氣氛沉默下來,張德茂也準備起身去事故發生的工廠需要新的線索。

  這時姚燦也隨口問了幾句,“那胡偉最近有沒有什麽奇怪的舉動?你們有沒有碰到什麽奇怪的事呢?”

  劉春花聽完,眼神明顯了躲閃了下,又立馬恢復正常,“沒..沒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而此時張德茂已挪起半個身子轉過頭去,這一幕並沒有被他看到,見老大動身,馬濤濤和姚燦二人也起了身,早些問完早些回去。

  劉春花扶著沙發站起身,跟在後面,將他三人送到門外。

  見她還想再往前送送,姚燦忙攙住她,讓她回去好好歇息,安慰幾句,幾人離開。

  到了樓下,馬濤濤抖機靈的替張德茂開好車門。

  姚燦走在前頭,徑直從那敞開的車門坐進了副駕駛,馬濤濤趕緊扯著他肩膀,“幹嘛呢?這是給你坐的嗎?”

  姚燦坐在那敦實了,不肯動,縮做一團同他嬉笑著。

  張德茂走近,急的馬濤濤拉也不是罵也不是。

  張德茂其實也不瞎,見他兩鬧著,笑著打開後面的車門,進了去,一邊說道“沒事,這前面後面都是一樣坐,我們現在就去胡偉工作的工地吧。”

  到那工廠的路上,張德茂一直盯著路兩邊,眼看著能看到工廠的位置,張德茂叫了停,指著旁邊的一家小館子問道:“證詞裡說的那家飯店就是這家吧?”

  他二人也不知,隻好先下了車,去問問再說。

  三人又走到那小餐館門口,大圓木飯桶就放在門邊,桶蓋半掩,裡面還冒著熱氣白煙,張德茂從這望去,滿桶的米飯中還帶著些壞掉的發黑的米粒。

  站到餐館門口,裡面已有幾個民工正在埋頭吃飯,桌上放了三個小炒的菜,老板還低著頭打著瞌睡,一邊又拿著蒲扇正在驅飯桶上的蒼蠅,見他們三人一起圍了上來,本還有些困意,被嚇了個激靈。

  忙招呼著,“裡面坐,裡面坐。”拿起抹布走到裡桌,將本還帶著油汙剩飯粒的桌面一下擦了乾淨。

  “我們不是來吃飯的,有事問問老板您,不知道現在方不方便?”

  張德茂這次先開了口,這麽一說,那坐著低頭吃飯的幾個民工也都轉了頭,看了他們一眼,又埋頭吃了起來,一邊小聲議論著。

  那老板先招呼他們幾人坐下來,又去飲水機下頭取了幾個看似有些油膩的塑料杯,張德茂連聲喊道,“不用那麽客氣,我們不喝水,就簡單問幾句就走。”

  那老板老實走了過來,坐在他們對面,一邊奉承又帶著試探口氣問道“幾位警官,找我有什麽事呀?”

  張德茂指了指這旁邊的工地,問他“老板,這裡的工人是不是都來你這兒吃飯?”

  老板聽完一呆,摸著頭,琢磨著這話,可不能亂答應,萬一吃了什麽官司就不好了。

  見他不回話,馬濤濤手指輕敲了幾下桌子,那老板見他催促有些慌神,一時不知怎麽回事。

  張德茂又繼續說道“沒事兒,老板,你就照實說,我們就是來了解下情況。”

  那老板手摸著後腦杓低著頭,很小聲的應答了一句,“是,是這樣的,但可能也有覺得我這兒不對味口去前頭那館子吃的。”

  “前面那個館子離這有多遠?”

  張德茂沿路開車來,五分鍾的路程,好像並沒有見到其他飯店。

  “走路大概十分鍾吧,就在方溪橋那兒就有。”

  張德茂三人對視一眼,不語。

  接著問道。

  “那胡偉這個人你有印象嗎?”

  老板聽到這個名字,明顯被嚇了住,忙站起身解釋道,“警官呀,他的死可和我沒一點關系呀,我連這裡頭誰誰誰都分不清,隻是個開飯館的。”

  裡面的人也聽到外面的動靜,圍著油膩發黃的圍裙揣著把刀就出了來,見到外面的場景,呆住了。

  張德茂正一把扶著那老板的肩膀,想穩住他的情緒。

  那廚師是這飯店老板的老婆,又肥肥胖胖一臉橫肉,又瘦弱的老板簡直是鮮明強烈的對比。

  她見到這一幕,還以為警察正在逮捕她男人,也手足無措起來。

  拿著的刀不知該揮上去還是放下來,姚燦見狀忙來勸著,走到他老婆面前攔住,一邊說道:“大姐,你可悠著點,我們就是來問個話。”

  那老板也轉過身同她老婆擺了擺手,一邊輕聲說道“沒事,放下,把刀放下。”

  她老婆乖乖把刀放進後廚,又走了出來,站到她老公面前,問道,“幾位,這是怎麽一回事呀?”

  店老板拉著她坐下,畢竟她這塊頭擋在面前,猶如塊巨石橫在中間,很是不自在。

  “我們就是想問問,胡偉出事那天來你們店裡吃過飯嗎?”

  他老婆聽了恍然大悟,坐在那雙腳離地重重雙手拍了拍掌,大聲說道“哦豁,我曉得了,是那墜樓的人,我們聽說過。”

  有印象就好,張德茂心想著,說不定可以從他們這兒找到突破點,正等待著她繼續發言,那胖廚娘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的查案之路撞了壁。

  原來胡偉出事那日,這餐館並沒有開門,電閘被燒了,電路公司的人直到下午才來修,雖然可以炒菜,但又沒得電煮不了飯,那日隻好給他們自己放了個假,在家裡閑了一日。

  旁邊一桌吃飯的人也統統給他們做了證,確實,那一日從早到晚,這店門就沒開過,搞得他們那日中午餓著肚子,下午乾活也不得勁。

  幾人離了店,姚燦和馬濤濤在身後議論著,“沒開門,那胡偉那天中午根本就吃飯咯?”

  馬濤濤搖了搖頭,“你沒聽老板說這前頭還有一家店呀?有可能去了那家呢?”

  姚燦拍了他一掌,說道“你傻呀,前面那家店都到他家了,為什麽他不直接回家吃呢?再說他們中午吃飯時間隻有20分鍾,根本不夠一個來回走路。”

  張德茂走在前頭,一邊聽著他們的爭論,自己一邊琢磨著。

  到了工地上,幾人站在鐵門邊,在裡頭正指揮人,那日見過的西裝男站在高台上,瞥見他們幾位,忙跳了下來,迎了過去。

  “幾位,有什麽貴乾呀?要來怎麽也事先不通知一聲。”

  西裝男湊到他們身邊彎腰巴結道。

  張德茂低頭看了他一眼,繼續掃視這工地,說道“沒事,我們就是路過,順便來看看胡偉出事的地方。”

  那西裝男聽完點點頭,“哦,這樣呀,胡偉那事不都過去了嘛?怎麽還查呀?”

  其實這話是馬濤濤昨日發牢騷說出來的,正好被這西裝男聽到了。

  張德茂又看了他眼,問道“哦?誰說過去了的,還沒查清呢。”

  那西裝男看了馬濤濤一眼,馬濤濤皺了眉使了眼神,那西裝男立馬改口說道“嗨喲,我還以為這事過去了呢,這胡偉不小心摔了下來,撫恤金我們都立馬給他家人,還以為完事了呢,呵呵。”說完一邊陪笑了幾句。

  張德茂也並沒有在意,畢竟對於他們來說,這些工人隻是乾活的工具,就像一個儀器中的一顆小螺絲,沒了,換一個就行了。

  每一棟房屋的建起,運氣不好的話,免不了幾個受傷出事的,隻要錢賠夠了,不鬧事,不出岔子,一切還是照舊,沒有什麽生離死別傷感情緒。

  那日胡偉墜落在地的地方已經恢復照舊,一絲血跡也沒見著。

  當時救護車趕來搬運傷員,加上工地人多手雜早就將第一現場破壞掉了,張德茂站在下頭,望著這上面的高架,雨水滴落進了他的眼裡,手背擦了擦,問道“就是這上面嗎?”

  那西裝男一邊喊著周圍的人趕緊停工,一邊哈腰點頭,“是的,就是這兒。”

  張德茂轉過身,問他“我可以上去看看嗎?”

  西裝男聽完一呆,“可..可以,可以。”忙從旁邊圍觀的人身上扒掉安全繩索,準備套在張德茂身上,又見他衣服都是嶄新乾淨的,一時不知怎麽下手。

  張德茂接了繩子,“沒事,這個東西怎麽帶上?”

  綁好安全繩索,那高架也放了下來,張德茂踩了上去,扶住兩邊的繩索,也沒能多隻手撐傘,淋著雨就被木架拉了上去。

  一顛簸,險些沒站穩,這上頭還真有些危險,再看看身邊的幾位老工人,一副得新應手的模樣,很自然。

  高架停住,張德茂站在那,微微蹲下身,同下面喊道,“就是這個高度嗎?”

  下面那西裝男取了個小擴音器對上頭喊道,“對,就是這個位置。”

  張德茂站起身,望了望四周,從這兒能看個小半個鄭方縣,風也比平地上要大要凶,嗚呀呀在耳邊撕喊著,但不足以吹倒一個人,再看了看這高架旁的鐵架,陳列整齊,與旁無異,樓下層層灰土已被這小雨滴洗刷平穩,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濕氣。

  轉頭問一旁不遠的工人,“他這兒的活有人來接嗎?”

  那工人帶著口罩頭盔,搖了搖頭,取了口罩灰頭土臉一口方言得同他說道“還沒,都嫌不吉利,還沒人上來過,過了七頭再找人來接活。”

  有些嘈雜,張德茂隻聽個大概,謝過他,又繼續瞧著這高架上,試圖再去找些破綻來。

  可一陣觀察,什麽發現都沒有,隻好同下面喊話,放他下去。

  下降的過程中, 張德茂一直思索著,‘該不會真是最後一個烏龍的可能,就如姚燦說的,胡偉那天可能根本就沒吃中飯,劉四也說了,那日胡偉同劉春花吵了架,連早餐都沒帶,餓了一整天,所以低血糖頭昏眼花,晚上偷吃飯的時候一不小心,掉了下來。’

  可現在重重跡象表明,也隻有這一個可能了。

  離裡面還有一米左右,上面的繩子突然卡頓住,張德茂扶著兩邊的繩索,看著樓屋那邊,一個踉蹌,頭重重的撞到了裡面的鋼筋子上,好在沒碰到什麽尖銳的東西。

  升降又恢復,穩穩的落到了地面,張德茂摸著額頭,踩了下來,頭上黏糊糊的,伸出手一看,手指上沾著白色的絲,將手指分錯開,那絲還是穩穩的纏著。

  那西裝男見狀也湊了過來,見到他手上沾著東西,幫著拿紙巾一擦,一邊急忙說道“哎呀,是蜘蛛絲,這兒地方髒,別見怪呀,剛才那下沒嗑著吧。”忙著上下打量著他。

  張德茂搖搖頭,“沒事。”

  心裡卻十分煩悶,轉身同馬濤濤小聲說道,

  馬濤濤調出號碼將手機遞上,張德茂接了手機,加快腳步走在前頭,打電話去了。

  他兩跟在後頭也不知該聽這電話還是不聽,加上那西裝男不停地問東問西,索性留在原處同他們說上幾句。

  過了會兒,張德茂拿著手機回來,交還給馬濤濤,帶著他兩走了。

  經證實,胡偉的上消化道確實是沒有殘留的食物,有低血糖征象。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次真的可以立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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