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暈紅,路上行人腳步都加快了,滴著汗,手在耳旁輕扇著,一邊側臉望著這天小聲嘀咕著“又要下雨了。”
話音剛落,本一片灰揚的馬路上多了幾滴水印,悶熱的空氣,這小城變得急躁起來。
唐三林伸了個懶腰,雙腳搭開,躺成了一個大的形狀,上身赤裸,好在身上有條薄薄的空調毯,蓋住了他的重要部位,才免得被門旁的女人看光。
唐三林睜開眼,看到門旁站在的那女人也不做聲,支起身子靠在枕頭上,揉了揉眼,緩了會。
又抬起頭,那女人還靠在門旁,一副攝人的媚眼盯著他。
唐三林白了她一眼,將上衣穿好,自顧自的說了句:“你還真是不知死活。”
那女人聽他說完也不害怕,邁開豐臀,左搖右晃的走到他床前,彎下腰按住蓋在他身上的薄被,雙眼迷離的看著他,手卻不老實,慢慢往他大腿上移去,女人的吐息貼在他耳邊,卷曲的發絲搭在他胸前。
唐三林並不吃這套,一把抓住女人的頭髮,將她往遠離他的方向一拉。
但並不打算弄疼她,所以一拉開距離就放了手。
女人像是知道他會這樣,非但沒生氣,反而很享受這種感覺,站在床旁,自己用手梳理了下頭髮。
開口說道“好,我知道你是害羞,褲子就你自己穿吧。”
說完背過身,走到窗戶邊。
大大的落地窗簾遮得嚴實,一點兒光線也不見,這室內全靠床旁那冷色的盞落地燈。
唐三林撿起床邊的短褲,穿上後也不理那女人,徑直走出房間,下了樓。
路過餐廳,見了桌上放的那紅燒鯽魚,花椒魚頭,清酒煮河蟹,停下腳步,果然還是要這一口,才能誘惑的了他。
唐三林坐到桌位上,默默拿起了旁邊已經放好的碗筷,低頭開吃了起來。
“還是要自己釣的魚吃起來才香吧。”女人的聲音從樓上傳來,鞋跟踩著地板的聲音,發出有節律的‘嗒嗒’聲。
唐三林也不看她,加快了吃的速度,趁女人走近的時間裡,將桌上的兩盤菜吃了一大半,隻有那個魚頭,一筷子也沒碰。
吃飽,放下碗筷將推開凳子站起身,擦乾嘴角,又走了。
和那女人擦肩而過,當她是空氣一般。
女人接連吃了癟,動怒了,轉過身衝唐三林喊道“你是當我不存在嗎?”
唐三林剛走到浴室門口,還準備衝個涼,聽她那麽一喊,立馬轉了身,走去門口,頭也不回的踩上鞋子。
打開門的一瞬間,說了句“等老頭子回來把魚頭熱熱給他吃。”
說完摔門離去。
留下屋子裡那女人怒狠狠的捏緊了拳頭。
唐三林的家住在城東,是鄭方縣新開發的一片地區,現在人少地空,可幾年後,這裡就會變成新的新城。
唐三林的父親也是看準了這點,包了這一片靠近大江的地盤,打算建造新的一批江景房,現在樓房雖然還沒修起,但他家的小層別墅卻選在了視野最好,也最是清淨的地方落了戶。
從大門出來,毛毛細雨,唐三林並不在意,掏出手機,撥了號碼過去,“澤狗,在哪?”等那邊一回答,唐三林嘴角一抹笑意:“好,就來找你。”
而自從那天后,孫露來才意識到這個事實,根本就沒有人會去注意到她。
之前躲躲藏藏,怕他們提起那日丟臉的事看來是多慮了,但隻那唐三林一夥還是得避著點。
問她媽要了阿碧家的位置,第二天準備起個早,還是有些不太適應,硬拖到10點才從床上爬了起來。
隨手又抓了幾下頭髮,便出了門。
阿碧家就處這柳水灣的4層,正好位於孫露來家的正上方。
這炎炎夏日,竟然下了幾滴小雨,石梯上的青苔本被曬的發乾,顏色由深綠轉白,卻被雨漸漸打濕,孫露來本想轉身從水洵中接些水再好好滋潤下它們,剛一轉身又想起那晚發生的事,心有余悸停下接下來的動作,跑上了樓。
這四層轉角的屋子便是阿碧家。
走上前去,那屋門前正有一人背著身在收衣物,聽到腳步聲轉過頭。
果然是阿碧。
孫露來揮揮手小心生硬的打了個招呼。
阿碧一把拉過她的手將她往身旁貼近,孫露來憨憨傻笑應答著,果然性格好的女生很容易相處呀。
等她把衣服收納好,孫露來呆呆的蹲在原處傻看著,又瞧見她屋門邊放著好幾個上次見到那陶瓷罐模樣的罐子。
被吸引了過去,又想上手去碰,被阿碧叫停,孫露來的手還伸在半空中,轉過頭看著向她走來的阿碧,阿碧將她手捉住。見她還不妥協,從兜裡抽出張紙巾,彎下腰,包住那磁瓦罐的蓋子,一提。
孫露來盯著那黑洞處,裡面一閃一閃像是有兩小白點。
又湊近一看,那小白點慢慢變大,從裡頭鑽了出來,孫露來被嚇得往後退去,拍著胸口,長歎氣,這裡面的竟然是一隻油光發亮的南方大蟑螂。
阿碧將那鑽出來的蟑螂一腳踩死,合上蓋子,大笑著走近扶起她,“上次不是說了嗎?專門抓蟲用的,你還不信我呀?”
指著罐子裡頭解釋道“裡面塗上一層香油,再放點吸引蟲的香料,放在屋裡,蟲從那小孔進了去,裡頭太滑再加上出口太窄小,就被困在這裡了。”阿碧盯著那地上一坨肉泥,心裡不免發麻。
阿碧看向她一隻手掩嘴笑道“露來,你怎麽和小時候一點也不像呀,現在怎麽傻傻的呆呆的呢?”
孫露來頓住,小時候?
“阿碧~”下面傳來女人的呼喊聲,阿碧本在小屋前,快走幾步到了岸邊,衝著下頭回道,“好咧,就來了。”轉身同孫露來說道,“我要去店裡上班了,你要不要一塊兒去?”
兩人合撐一把傘一齊下了樓。
之前叫喚那大姐已在那等候,手上還拿著個灰色布袋,見阿碧走近,將那袋子交付到她手上,“辛苦你啦,昨晚小孩感冒,今天還沒好,離不開身。”
阿碧接過,將那袋子放在懷中,小心的很,邊回答她“哪裡的話,順路而已。”
那麗姐聽完再三感謝,進了屋。
這麗姐家就在是一樓,守著門旁開小賣鋪的鄰居。
孫露來跟在阿碧身後,皆是乾硬的對話敘舊,走了二十來分鍾的路。
遠處拐角是一片工地,面前一排的小店鋪正貼著工地外側,第一個小店關著門,孫露來抬頭一看店鋪牌匾上寫著四個大字‘沈家陶瓷’。
阿碧停下腳步,蹲到那門口,開了鎖將那生了紅鏽的卷簾門一把拉起,門開到一半時又像是想起什麽,將門又拉下鎖好,轉身同孫露來說,“忘了,還得去裡頭送個飯。”
又跟著阿碧向小路往裡走,從那拐角的小鐵門繞了進去,裡面一片熱鬧,奔走來去的工人,滿地的塵土,堆積的鋼材,粗獷的呼喊聲,阿碧轉身同她說道,“你等等。”
孫露來掩著嘴防著灰沙,咳嗽了幾聲,連連點頭。
沒過多久,一中年男人帶著口罩滿頭灰土跑了過來,從阿碧手中接過布包,道謝離開。
孫露來盯著這工地,裡頭的人都清一色的帶著護具安全帽,兩人掉頭往回走,才發現路口多了輛警車,孫露來不由得想起那天報假警事情,偷摸的左右瞧著,阿碧見她一下子變得畏手畏尾的,轉過頭看向她剛想問一究竟,孫露來便拉著她溜走了。
兩人正路過的餐館門口站著的就是那日見到的張德茂,陪同幾人穿著警服辦公,正同店鋪老板說著什麽。
孫露來拉著她快走到陶瓷店門口。
又如上次般,躲在牆後偷窺著。
阿碧邊開門一邊問她,“露來,你這是幹嘛呢?”又往她看的地方望去,那幾個警察穿過馬路,往那工地大門進了去。
一聲噪音,卷簾大鐵門被拉了開,進門處牆兩邊擺滿了支架,上面放了清一色的白瓷碗罐砂鍋,地上則是鋪了層乾稻草堆滿了不少深色大小不一的陶瓷罐。
阿碧墊著腳踩進去,將地上雜亂的瓷罐和乾稻草撿起堆在裡屋,收拾乾淨,再招呼她進來。邊同她說,“老板今天有事,我一個人守店,你隨便坐呀。”一邊從後頭搬來個小木凳遞送出來放在門口。
孫露來端起那小凳子走到店裡頭放下,背著街外坐好。
阿碧站在店裡的那木櫃台後頭一邊清點東西,笑道:“外面有什麽這麽可怕?看你被嚇得,怎麽回事?”
孫露來用手背擦了額頭上起的一層密密的汗,將那日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訴了她。
阿碧聽完,果不其然,大笑起來, 樂的趴在桌上,撐在桌上歪著頭同她說道:“那天唐三林還問我來著。”
孫露來聽完一驚,追問阿碧,“啊?”
阿碧走過來拍著她的肩,說道“放心吧,我沒和他們講話。”
孫露來緩了口氣點點頭。’
“可是你總躲著他們也不是事呀,畢竟住在柳水灣的話,常會碰到的,其實他們人不壞,就是..”
話沒說完,門外便傳來停車的聲音。
阿碧自然朝門外看去,而孫露來背著身隻感覺後面一股不祥的氣場襲來,隱約覺著大事不妙。
接著便是門口走近的腳步聲,一男聲陰陽怪氣朝裡喊道
“是阿碧呀,今天店裡生意怎麽樣呀?”
阿碧白了眼他,又走到木櫃台後面,一改之前的和善態度,邊清理漫不經心敷衍他“還行。”
那男人見她接話又湊了近,扶在那木桌上,往後看了一眼又同她小聲說道,“昨天我兄弟喝了一夜酒,你看看,都是被你傷的,我們怎麽勸都沒用,今天你賞個臉,我們一起看個電影,就當安撫我兄弟一下,他以後也再也不來煩你了,怎麽樣?”
孫露來認出這人,正是那日嘲笑她是傻子的那個胖子陳凱。
阿碧本還不耐煩的低頭聽著,嘴角一笑,抬起頭咧著牙的說道“好呀,但是..”
一臉壞笑的看著孫露來,那胖子也低過頭看來。
“但是,得帶上個人。。”
順著這兩道視線孫露來坐在凳上表情猙獰的向後倒去,摔之前還不忘伸手遮個臉,可見求生欲很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