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庭院中,如今此處已是一片廢墟。石頭感物傷懷,想起自己曾在這裡讀書、寫字,想起溫老伯的音容笑貌,心中便是一痛。
溫梁兒更是情鬱於中,她蹲在一堆骨灰前面,那骨灰旁還有半截未燒完的拐杖,正是爺爺的那根。溫梁兒忍不住落下淚來,她輕輕將爺爺的骨灰收起,用一張白布包好,在此處沉默了良久,才起身對石頭道:“石頭哥哥,我們走吧。”
石頭心下一愣,喃喃道:“走?”他從小便在江湖上漂泊,好不容易有一個固定的居所,現在也被破壞。現在又要去浪跡天涯,石頭心中不由得便呆了。
溫梁兒笑了笑,道:“無論去哪裡,只要我們兩個人在一塊,那就比什麽都好。”
石頭道:“梁兒妹妹,你說的正是!”石頭將附近查看了一番,突然在廢墟下面發現一具屍體,石頭忙把那屍體拉出來,竟然是一個異域人的屍體!因為天氣炎熱,此時那屍體已經開始發臭,蚊蟲繞著屍體嗡嗡地叫。
溫梁兒捂著鼻子,道:“石頭哥哥,你把他弄出來幹嘛!”
石頭卻因這具屍體而感到興奮,只聽他道:“梁兒妹妹,你想,殺掉這個異域人的,會是誰?”
溫梁兒逐漸明白了,叫道:“那一定是大叔了!”
石頭哈哈一笑,道:“沒錯,肯定是師父!也就是說,師父還活著!梁兒妹妹,我們這就去找師父,為溫老伯報仇!”
溫梁兒卻道:“石頭哥哥,大叔若是還在這裡的話,他怎麽會找不到我們?這世上沒有大叔找不到的人,既然大叔沒有來找我們,我們要想找到大叔,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況且,我從來就沒想過要靠大叔來幫爺爺報仇!”
石頭聽了這話,心中很是汗顏。心想梁兒妹妹身為女子,也知道不依靠別人。而自己呢,卻總是想靠著別人。
溫梁兒見石頭不說話,以為自己這番話讓他難過了,便道:“石頭哥哥,大叔的武功當然是天底下最頂尖的,大叔也當然會為爺爺報仇。但是,我總還是希望給爺爺報仇的時候,有我一份。”
石頭笑了笑,身子一躍,躍到那晚藏箱子的地方。他扒開樹洞,果然見箱子還在這裡,取出箱子躍回梁兒身邊,將箱子遞給梁兒,道:“梁兒妹妹,你看,溫老伯給你的箱子,還好好的呢!這些壞人費了這麽大勁,還是沒有拿到他們想要的東西,我們也算是勝利了!”
溫梁兒接過那隻箱子,苦笑道:“只不過勝利的代價太大了,大到讓人難以接受。”
石頭連忙閉嘴,兩人便一路往山外走。
這一帶群山連綿,石頭與溫梁兒自從住到這裡,便從未出去過。今日算是第一次出去,兩人的心思卻都有幾分沉重。
也不知走了多久,兩人一到晚上便就地歇息,白天趕路,渴了便喝露水,餓了便吃果子,有時石頭也打些野味解饞。這一日,兩人來到一座鎮子上。這鎮子雖然不大,但卻也十分熱鬧。石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竟然比自己做乞丐的時候還要破。再看看梁兒妹妹,雖然比自己的樣子好太多,但也是落魄潦倒,根本看不出來這是一個溫婉可人的女孩兒家!
溫梁兒從未見過這般熱鬧的景象,一到鎮子上便流露出了小女孩的那種欣喜,到處看新奇的玩意兒,好像一刻也停不下來。此時,只聽鎮子前邊一陣熱鬧聲,溫梁兒的忙拉起石頭的手要過去看。
只見數十名騎著高頭大馬的俊秀青年,
各各手執長劍,身材欣長,擁著一乘華麗的轎子,從鎮子上緩緩行過。 溫梁兒見那轎子十分寬大,足足使用了十名轎夫,轎子旁邊還跟著好些個隨行丫鬟,不禁看得目瞪口呆。在她心目中,似乎豪門貴族結婚時,也才使用八抬大轎。卻聽人群中議論道:
“這是點蒼派的小姐,據說是去參加九烏書院兩年一度的招生比試的。”
“原來是點蒼派的小姐,怪不得這麽大排場。”
“這算哪門子排場,這已經是盡量簡單的出行了。”
那人疑惑道:“這點蒼派與九烏書院同為五大正派之一,理應平起平坐,為何點蒼派還要派人去參加九烏書院的招生比試?難道點蒼派的武學秘籍不如九烏書院,所以要去拜師學藝?”
“你懂什麽呀!九烏書院在整個江湖的地位十分特殊,他們奉行的是有教無類,無論是哪門哪派的人,只要通過了九烏書院的招生比試,便能進入書院學習。如果別的門派都去九烏書院學習武功,偏偏你不去,那你豈不是很吃虧?況且,九烏書院有朝廷的背景,每年為朝廷輸送不少人才,據說現如今許多朝廷命官,都曾求學於九烏書院。所以,去九烏書院學習,不僅僅是學武功那麽簡單,更重要的是,人脈。”
只聽另一人笑道:“老兄知道得這麽清楚,難道也曾到九烏書院學過武功?”
那人哈哈一笑,道:“我年少時,當然也想要去九烏書院見識見識,不過參加了三次入學考試,都未能通過。現在嘛,年紀已經大了,武功也早就擱下了,人家更不可能要我嘍!哈哈!”
石頭聽了這一番話,心中一動,對溫梁兒道:“梁兒妹妹,九烏書院身為五大正派之一,又有朝廷支持,書院中定然有不少厲害的武功秘籍。我們要為溫老伯報仇,不學好武功是萬萬做不到的!眼前這機會如此難得,我們何不就跟著他們一塊,去參加九烏書院的入學比試呢?”
溫梁兒喜道:“我也正是這般打算!不過……”
“不過什麽!”
溫梁兒黯然道:“不過,入學比試若是有比武一項,那麽我是萬萬過不了關的。”
石頭隻道溫梁兒這些年隻讀醫書,從未學過武,若是真有比試武藝一項,那梁兒妹妹定然會被淘汰掉。
卻聽溫梁兒道:“不過沒關系,石頭哥哥進了九烏書院,那便夠了。石頭哥哥學好了武功,再來教我,也是一樣的!”
石頭心中卻想,若是梁兒妹妹進不了書院,自己一個人進去還有什麽意思?
卻見點蒼派的人馬行至一座酒樓前停下,酒樓的老板、夥計紛紛列隊迎接,在人群的簇擁下, 轎中緩緩走下來一位身著淡綠色長裙,腰間別著深綠色玉環,花容月貌一般的女子。那女子手中拿著一柄鑲嵌著寶石的長劍,看也沒看酒樓老板、夥計一眼,在一名青年弟子的帶領下,便進酒樓中去了。
人群中不少人感歎:“這位小姐模樣真是好看。”
人群漸漸散去,石頭帶著溫梁兒在酒樓附近找了一處角落歇息,石頭看了看梁兒妹妹手中的箱子以及自己手中拿的吹香劍,心想自己的吹香劍十分珍貴,梁兒妹妹的箱子又極為重要,若是在江湖上遇到歹人,要奪走這兩樣東西,那可就糟了。於是便撿來兩塊黑布,那黑布又髒又臭,上面飛滿了蚊蟲。
溫梁兒皺著鼻子道:“石頭哥哥,你要它來幹嘛?”
石頭笑道:“梁兒妹妹,江湖上有好人,可也有許多歹人。若是遇到好人也就罷了,若是遇到歹人,見我們手上拿的東西,對我們起了歹心,那可就麻煩了。我用這臭布把吹香劍一包,那便再也沒有人能認出它來!”石頭頓了一頓,又自言自語道:“吹香劍啊吹香劍,你本是女子一般的清香,如今卻不得不鑽進這屎一樣的臭布中,算是我石頭對不起你!”說著,石頭將吹香劍一裹,系上一個扣,背在背上。
石頭又道:“梁兒妹妹,你的箱子也用臭布包起來。”
溫梁兒忙將箱子抱在懷裡,直搖頭道:“不,我才不要。”說著,溫梁兒將箱子越發抱得緊了,生怕石頭用臭布來包它。
石頭突然想到了什麽,道:“梁兒妹妹,你說,這箱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