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上午，方小禾都傻呵呵地坐在位置上發呆。

　　金哲偶爾回過頭來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看他，幾次欲言又止。

　　腦機程序已經升級到新版，接下來就是等待測試數據並繼續優化。這期間沒方小禾的事，但他還是來研究所報道了。

　　不為其它，光是看著金手指上代表“電量”的數字在慢慢跳動，方小禾就有種老鼠掉進米缸的滿滿幸福感。

　　從最開始的每分鍾跳一個字，到進入實驗室的志願者輪換了幾波後，跳字速度就+6、+7地往上蹦。

　　一直呆坐到中午吃飯時間，四千滿格電量還差個幾十點沒滿，進度十分喜人。反觀他面前的屏幕上也就多了二十來行代碼。

　　“喲，飯爺，這是在碼啥呢?”金哲突然從他身旁冒出來，嚇得金手指屏幕一陣亂顫。

　　“差點被你嚇死，我說你怎麽神出鬼沒的?”方小禾不爽地看了他一眼。

　　“都叫你三遍了，光在那傻笑，怪我咯?”金哲不屑地瞥他一眼。

　　“哼哼，在忙呢，沒看到?”方小禾把手搭上鍵盤，裝模作樣地敲了行代碼。

　　“別裝了，都到吃飯時間了。”金哲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小伎倆。

　　方小禾這才回過神來，是有那麽一會都沒人進來了，“哦，哦，全搞完了?”

　　“早就完事了，看你發呆這麽認真就沒喊你。”金哲揶揄道。

　　“切，我那叫專注懂不懂?”

　　兩人邊走邊鬥嘴，到了食堂發現裡面竟然坐得滿滿當當。

　　方小禾愣了下，他一眼掃過去，基本上都是裝了一個或多個機械義肢的軍人志願者。

　　“這也算是實驗的一部分吧。”金哲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畢竟我們的首要目標是要讓那些傷殘軍人具備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

　　方小禾沉默了幾秒沒說話，只是認真地觀察著裝了機械上肢的幾個志願者，觀察他們抓著杓子吃飯、端起盆子喝湯這樣簡單又複雜的動作。

　　金哲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沒說話，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這個場景的時候，也是感觸極深。

　　那個時候，這些志願者的動作還沒這麽靈活，機械、死板、僵硬，跟今天截然不同。志願者們臉上的表情也不同，現在有種發自內心的愉悅。

　　方小禾突然邁步走向一個背影，是個穿著迷彩背心，皮膚黝黑，右臂泛著黯淡金屬光澤的小夥子。

　　“小王。”他拍拍坐在餐桌旁的小夥子。

　　“方專家！”小王唰地一下站起來，右手畢恭畢敬地行了個舉手禮。

　　方小禾點點頭，朝他攤開右手問道:“現在感覺怎麽樣?”

　　“感覺很自然，就好像是自己的胳膊一樣好用。”小王憨厚一笑，用機械右手輕輕抓住他的手。

　　方小禾感覺到手裡恰到好處的力量，不輕不重，動作舒緩。

　　“有感覺嗎?”他稍微加大了點握手的力量。

　　“有，我能感覺到你在捏我的手。”小王又是一笑。這是壓敏感應器傳回給他大腦的觸感。

　　方小禾側頭看到他餐盤裡的雞蛋，又問道:“雞蛋能拿嗎?”

　　“沒問題。”小王用三根指頭捏起雞蛋，然後手掌一翻，五指輕輕一屈，就把雞蛋握在了手中。

　　他又朝著方小禾微微張開拳頭，雞蛋表面一絲裂紋都沒有。力量控制得恰到好處，同樣是因為有壓敏感應器將觸感反饋給他，讓他及時作出調整。

　　“手掌動作已經沒有再用固定模式了，

換成了神經信號控制。”金哲也走了過來，看到小王拿雞蛋的動作，解釋了幾句，“現在是不是感覺沒那麽僵硬了?”　　“是的，比以前要靈活很多，感覺跟我的左手差不多了。只是手指的運動速度沒有多大改進。”小王同時伸出兩隻手掌，一起展示開合五指的運動。

　　左、右手果然存在明顯的差距。

　　“準確度提升非常明顯，動作很到位。但是速度不夠，是因為手指的微電機性能不足，這個我也沒辦法。”金哲搖搖頭。

　　小王卻還是很高興，因為現在的義肢使用感受跟他自己的左手差距並不大，完全在可接受范圍。

　　“那行，你先吃飯了，不打擾你了。”方小禾結束了這段對話。

　　兩人打了飯坐到餐桌旁，他還在想著金哲剛才的話，“微電機很重要嗎?”

　　前幾天，他就在金手指裡查過微電機的產品圖紙，後來做腦機程序又忘了這碼事，今天正好重新撿了起來。

　　“這個要問秦主任了，我是聽他說得，我一搞軟件的哪懂這個。”金哲果斷賣掉隊友。

　　“哦，秦主任?是哪位?”方小禾來研究所好幾天了，幾乎沒去過其他實驗室。

　　“他是機械加工廠的主管，我們都管叫他廠長。”金哲竹筒倒豆子一樣把研究所的組織架構都報了出來。

　　說完又接著問道:“你對義肢感興趣?”

　　方小禾盯著金手指屏幕中的“超精密極微伺服電機Ⅰ型”圖紙，心不在焉地說道:“我對微電機還挺有興趣的，畢竟我是電子信息工程系畢業的。”

　　“特麽，這兩者有什麽關系?”金哲一頭黑線。

　　“當然有關系啊，我在大二的時候上過幾節金工實習課。”方小禾一臉理所當然。

　　所以飯後兩人自然地分道揚鑣。

　　“秦主任，義肢就在這裡組裝的?”

　　“沒錯，研究所裡所有的義肢都是我們機械部加工製造的。”

　　有個酒糟鼻的研究所副主任秦敬偉，此刻正帶著方小禾參觀機械加工廠。

　　研究所是一正三副的編制，每人管轄一個部門，秦敬偉是機械廠主管，也是他們俗稱的廠長。

　　機械加工廠不在地下研究所內，而是在部隊駐地的另一處。廠房面積不大，但是采用了挑高設計，看起來空曠開闊。

　　剛走進加工廠，就能聽到金屬加工的“嗡嗡咯咯”聲。

　　廠房地面刷著綠色地坪漆，各種不同顏色的定置線劃分出各個區域，放置著型號不同的幾台機床，剛才的聲音就是從某台機床傳來的。

　　廠房裡只有寥寥兩、三人，都穿著統一的藍色工服，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著。

　　“這裡的幾台機床都是搞一些金屬零配件，我們的義肢都是量身定做的，所以很多組件都要自己加工。”秦廠長非常自豪。

　　“我們到裡面去，組裝車間在裡面。”

　　廠房裡還有個隔板，大概分成了兩個車間。兩人沿著條綠色通道，穿過一個小門就是組裝車間，裡面有一條類似組裝線的操作台。

　　組裝車間比外面加工車間的人數要多些，但也不會超過十人。

　　秦敬偉把方小禾帶到一個工位旁邊，這個工位正在組裝一隻機械手。

　　頭上戴著個放大鏡的技術員正在將一些比指頭還小的零配件一個個組裝上去，方小禾能看到金屬台面上已經成型了一半的機械手。

　　“機械手臂有三大核心組件，伺服電機、減速機、控制器。特別是精密微型伺服電機，這個市場幾乎是腳盆國與傑門國的天下。”

　　秦敬偉特別痛心疾首道:“可以說，我們國內機械手臂的產業天花板完全取決於別人的技術上限。”

　　“你看，連我們軍隊裡用的產品都要從傑門國進口。”

　　方小禾捏起一個比小拇指頭還小的精密微型伺服電機，同時打開金手指裡的圖紙，比較起兩者的區別。

　　當然他只能從外觀上看出來點區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