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止前行,應該到了軍營,掀開車簾,伸出頭,卻發現沒到,倒是對前面幾個騎馬的軍人產生出不大不小的興趣。
下車左轉,看到了“絕纓之宴”的男主角,跨碧驄馬,黑漆堅甲,紅纓鐵盔,身材魁梧,威風凜凜的唐狡。
走近之後卻發現他太老了。胡子眉毛白花花的發亮,但眼睛炯炯有神,和想象中雄性荷爾蒙瞬間飆升至井噴狀態,死也要非禮王妃的唐狡完全不一樣。
音色也遜色於養由基,卻有股軍人氣勢,一陣寒暄過後,子庚示意他上後面的馬車,而唐狡則登上了子庚的馬車。
鬼都知道,子庚要跟唐狡攤牌。
馬車內翻底牌的場景楊發財對此並不感冒,現在他隻感冒如何少讓人頭落地。
於心不忍,於心不忍,於心不忍……
救苦救難,大慈大悲的楊發財,怎能看的下去?不妨推演一下,一旦四十多顆人頭落地,那麽四十多個家庭就會家破人亡,老婆改嫁鐵板釘釘,小孩管別的男人叫爹,輕則打罵,重則趕出家門,反正楊發財是不敢再往下想了!
必須出手救他們。
太陽終於攀到了最高點,釋放出萬丈光芒,把大地炙烤的枯黃,熱浪洶湧澎湃,仿佛身處在撒哈拉大沙漠。
馬車駛入軍營,兩人笑嘻嘻的攜手下車,可是都笑的很不自然,唐狡跨馬離去,而子庚則命人將竹筐抬進軍營,不用想,兩人達成共識,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來到子庚身邊:“司馬大人,萬望三思,按軍法論處,天經地義。”
子庚抬手指向三人,冷冷說道:“不必多言!帶他們去核實帳目。!”
核查口糧帳目進行到一半,聽到外面有人跑動,聲音很熟悉是集合,要救人的念頭驅使他跑出糧庫。
操場上的士兵,站的整整齊齊,一塊塊方陣向軍營外面走去,這是在清點人數,看來子庚要動真格了。
看到子庚的衣服濕透,正大口的喝水,便回馬車拿了件薄衣。
……
桑河緩緩流淌,嘩嘩的水聲像是做著禱告,沉重的鼓聲擂響,岸邊幾十個人赤裸上身一字排開,反綁面西,俯首跪地,驚恐萬狀,有人痛哭流涕,也有人放聲狂笑,行刑隊站在旁邊紋絲不動,手持利劍殺氣騰騰,刑場氣氛令人毛骨悚然。
楊發財還在努力勸說,希望最後時刻子庚收回成命,依法辦事。
“司馬大人,能不能先停止行刑?聽我把話說完?”
子庚:“快說!”
“請問周宣王到底怎麽死的?”
子庚:“信謠亂殺!”
“周宣王不知情亂殺,結果遭了天譴,而您是有意為之,考慮到後果沒有?”
子庚稍稍猶豫了下:“一派胡言!退下!”
豁出去了,攔在子庚前面:“明君用法選人,不用己意推舉,用法定功,不用己意測度,司馬大人不可隨己意胡為啊!”
子庚大喊:“你是中了魔怔,胡言亂語,來人把他拖下去!”
強行被兩名士兵拖走:“司馬大人,不要亂殺!放開!”
此時此刻楊發財覺得自己很像上訪維權者,怎奈投訴無門,因為找不出更好的案例來勸說子庚,總不能跟他系統闡述孟德斯鳩《論法的精神》吧?情急之下竟然把韓非子搬出來說事,好在子庚不識貨。
被人牢牢架住拖拽出刑場,他救不了任何人,他失敗了!那些不該死的人,下一秒將人頭落地,他絕望了!
然而,一陣狂風襲來,發出陰陽怪氣的尖叫,烏雲奔騰吞噬著天空,仿佛黑夜,一道耀眼的閃電劃破黑暗,亮如白晝,頃刻間暴雨滂沱,刑場忽明忽暗變得詭異莫測。
突如其來的天氣巨變,給子庚增添了幾分殺人的後怕,殺心動搖,暴雨澆在頭上使得子庚冷靜下來,忠言逆耳也許他的提醒與警告是對的,此行的目的是逼唐狡就范,既然目的達到,再多殺幾個人意義不大。
子庚:“暫停行刑!”
關在一間帳篷裡,待遇還不錯,有水有野果,喝了口水,便臥在地下。
恐怕此時行刑結束,悔也悔不來,剛才對子庚司馬的態度確實有點過分,子庚算是給足了面子,前途差不多交待了,能不能去庸浦還要打個問號……
門打開了,以為是子庚司馬,卻發現來人是唐狡:“司馬大人不想看到你,回了郢都,敢跟司馬這麽說話,小子有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