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十一月初，楚平卻覺得有些熱了。

他拉開運動服上的拉鏈，輕輕掂了掂背後的談楚然，開玩笑道:“你好像又重了。”

為什麽是“又”！?

不對...

問題是“重了”。

談楚然本來是想踢對方一下的，但又害怕被甩脫，只能氣鼓鼓地把自己弄成了包子臉。

然後...

楚平忽然覺得耳垂一熱，被輕輕咬了一下。

這連懲罰都不算，確切來講，更像是調情，也難怪他會臉紅。

還好，新雅粵菜館的總店就在眼前，不用再忍受這種折磨了。

來到飯店門口，楚平把身後的少女放下，看著那上面大大的招牌，有些發愁:“不會很貴吧?”

“你沒來過嗎?”談楚然驚訝道。

“額...沒...”

“除了和平飯店，這裡算是魔都數得著的特色餐館了，人均一百就能拿下。”

“我們聚餐都是吃烤翅的。”

“你贏了。”談楚然扶額，“咱們進去吧。”

新雅的歷史能追溯到1926年，一樓門市經營罐頭、食品、點心，二樓經營廣式茶市、點心、酒菜小吃，在經過擴建後，逐漸變成了綜合性餐館。

兩人秉承不給他人製造麻煩的原則，選了一張小桌，眼巴巴地看著堆滿點心的小餐車推過來。

“廣式烤鴨。”談楚然輕車熟路地點菜。

服務員阿姨尷尬地一笑，遞過來一個小小的籠屜:“今天生意比較好，只有一份了。”

“那就先來一份。”

“好的，等會兒做好了，我再送一份過來。”

“謝謝。”

談楚然又要了些類似乾蒸蟹黃燒賣的廣式點心，在餐桌上擺開。

楚平聽聞廣式烤鴨和首都的不同，蘸醬偏甜，便有些好奇地打開籠屜。

結果...

“竟然沒有片過。”他有些驚訝地看著那四分之一的整鴨，咕噥道。

“切一下吧。”

楚平便把盤子挪到自己面前，切了一塊，用叉子遞過去:“要嘗一嘗嗎?”

談楚然點點頭，小口吃了，隨口說道:“沒想到還是老樣子，沒變化，口味蠻不錯的。”

一開口就知道是老江湖了。

楚平啞然失笑。

他低下頭，仔仔細細地把鴨肉切成了小塊兒，然後連帶著籠屜一起推了過去。

談楚然微微一愣，瞬間感覺被撩了，眼角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

楚平卻是有些汗顏，雖說自己的行為發自真心，但一個微小的動作，就能哄得這姑娘開心至此，委實有些慚愧。

他尷尬地咳嗽一聲，開始消滅別的點心。

新雅的效率實在不敢恭維，當第二份烤鴨送來的時候，第一份早就涼了。

楚平便把新上的那份推給談楚然:“吃熱的。”

其實，以談楚然對男生的認知，真的覺得這些刻意的討好不怎麽樣，比如開車門、拉椅子、開瓶蓋...

但不知為什麽，這些事現在就變得不一樣了。

她臉微微有些紅，第一次做出了比較“作”的行為:“咦，怎麽切不開呢?”

“嗯?”

“可能是刀子有點兒鈍吧，有點兒費力。”

楚平的頭腦，不至於比刀子還鈍。

他接過談楚然的刀叉，幫忙切成小塊，然後當然是...

喂。

說起來，這種事好像在甜品店裡也做過。

但現在的環境完全不同，在新雅，總有種“眾目睽睽”的感覺。

事實確實如此...

可能是嫉妒談楚然的美貌，或者是嫉妒兩人的恩愛，旁邊一桌的女生忽然帶著點兒嘲諷地笑了出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些隱隱約約的關於餐桌禮儀的探討。

...

“我就受不了別人吧唧嘴兒。”

“在我們那兒，吃飯人不上桌，菜不齊不能動筷。”

“最惡心的是共用一套餐具。”

...

楚平愣住，手上的動作也微微有些僵硬。

然而，真正惱火的是談楚然。

她本以為難得過一次二人世界，卻沒料到，會被這麽沒品的人打擾到，以至於好心情全沒了。

所以...

她雙臂交叉於前胸，像個女王似的開口了:“有教養不是吃飯不灑湯，是別人灑湯的時候別去看他。”

這一句說教的聲音不輕，隔壁桌顯然是聽見了。

楚平能明顯地注意到，掛在那些女生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住，然後逐漸扭曲，轉換為不知該如何反駁的無奈。

“噗”的一聲，他笑了出來，轉頭看著她們:“你們應該不知道俄國作家契訶夫吧?”

“...”沉默。

“需要我翻譯一下嗎?”

“...”依然沉默。

“簡單來說就是，一旦你因餐桌禮儀而產生了對別人輕視的念頭，那便是最大的失禮。”

“蹭”的一聲，幾個姑娘站了起來。

就在談楚然準備再一次說，“有男朋友就是了不起”的時候，卻見她們灰溜溜地跑了。

看來，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楚平沒忍住，笑出聲來，然後像是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小然，不愧是新傳的才女，罵人都引用名人名言啊。”

“那算罵人嗎?”

“好吧，或許...”

話音未落...

“像我這樣優秀的人，本該燦爛過一生...”

手機響了。

怎麽又是這樣！?

上次在迪士尼的記憶湧入腦海，談楚然苦惱地皺了皺眉，但還是善意地問道:“這次是誰啊?”

“導員。”

“...”

“...”

“我就知道。”談楚然放棄似的歎了口氣，“你接吧。”

楚平抱歉地一笑，按下接聽鍵:“陳導...”

“你又不在學校吧?”電話那邊陳欣的語氣也頗為無奈，“我找你半天了。”

“有事兒嗎?”

“關於咱們學校被指責學術不端的事情，你上次承諾了院長，在適當的場合為學校發聲，有這件事嗎?”

“有...嗯...嗎?”

“有！”

“有！有！！有！！！您說有就有！！！！”楚平秒聳。

“那就好。”陳欣的語氣中透著滿意，“今天下午，《魔都日報》的記者會來采訪，你最好提前回來，和院長、林教授商量一下。”

“串口供嗎...”

“說什麽呢你！?”

“咳咳...我錯了，這就回去。”

“那就盡快，先掛了。”

“嘀嘀嘀”，忙音傳來。

楚平歎口氣，無奈地看向談楚然。

沒想到這姑娘反而興衝衝的樣子，說道:“《魔都日報》的采訪呀，看來是要雨過天晴了，那我今天陪你出來的目的也達到了。”

“原來是陪我嗎?”

“怎麽，不滿意！?”談楚然秒變臉。

這個時候，正確答案只有一個——

“滿意！”